58、

幾天後。

周盛將那棟有問題的大樓拆了, 計劃重做。於是，他需要程巍進一步新的設計，請質檢、消防部監督檢查。

方岑過來的時候, 大樓已經拆的慘不忍睹。他目睹這一切, 甚至也參與了，拿著大鐵錘親自去砸了幾下, 隨後，他看向周盛, 說：“早幾年我就跟你講過, 周茂這個人不靠譜, 我想讓你親自接手，你不願意，落的如今這樣, 你還是接手了。”他用腳踢了踢地面上的石子，笑起來，“周盛，我為你高興。”

周盛沒什麽表情, 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只是純粹覺得這一切就應該這樣，像如今這樣。

有問題的大樓拆了, 重新建造。原先預計的工程款項也要再次預估下。

他聯系了錢麟尚。

錢麟尚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他說會自己去環保局那邊申請，而這一次，款項將會完完整整的經過周盛的手到盛龍的財務部。

程巍到臨城的當天, 設計稿就要上交經由質檢、消防部嚴格檢查，避免再次出現過去的問題，實際上，這次有周盛，方岑倒也覺得不會再有那種問題了。

周盛原本以為事情會這樣結束，他不聞不問，不再去調查周茂的死因，不再去調查盛龍內部問題，就不會再有事情發生。

年底，下了最後一場雨，工地上到處都是水，坑坑窪窪的，一腳踩上去就是泥巴。周盛只得將出入口的路全部澆上水泥，甚至弄了個專門停放車子的車棚，澆上水泥，過不了幾天就好了。

也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他自己沒有註意。

杜一南拿著報紙過來的時候，阿津得空正翻著微信，巧不巧的就看到了本地公眾號發的本地新聞，看到內容，他驚嚇不已，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的，他跑去找周盛時，杜一南正在辦公室裏，手裏拿著那份報紙，扔在周盛面前。

“盛哥 ......”阿津拿著手機站在門口，噤了聲。

周盛鋪開那報紙，入眼的就是一個加粗的大字：盛龍集團主事人錢麟尚投案自首，承認盜用公款，非法轉賣公司股份。往下看，內容就越來越詳細，詳細到涉及到了周茂。

兩年前，環保工程正式啟動，公開招標，首先本來入選的是宜城，之後，周茂將自己的老婆再次出賣。第一出賣是早些年的浙江文化工程，這一次也不知道是多少次出賣了。出賣之後，工程順利拿到手，沒過多久，一筆巨款不知去向，周茂計劃將責任推到當時還是工程師的錢麟尚，而這時候，錢麟尚承認自己已經與周茂的妻子在一起，兩人互相有情。錢麟尚為自保也為了喜歡的人，約周茂在頂樓攤牌，可最後竟然失手推了周茂，致使周茂墜樓而死。

新聞上大概是這樣的意思。

總結就是錢麟尚害死了周茂，這就是周茂為什麽墜樓而亡的原因。

“周盛，人不是錢麟尚推的。”杜一南說，“別忘了，野子說過，在場的不僅僅是錢麟尚，還有老殷、郭嘉娜。”

阿津站在外面，聽著裏面人說的話，自己也在想著。

原來野子也參與這事兒了。錢麟尚那家夥要是能殺人，擱現在，他信，可擱在以前，誰都不信，那時候的錢麟尚和現在可完全不一樣，非要找個像樣子的形容的話，那只能說過去的錢麟尚頂多就是剛出學校的鄉巴佬，一點都不懂人情世故的天真讀書人而已，現在的錢麟尚完完全全就是之前初入盛龍時的周盛。

周盛捏著報紙，久久都沒說話。

“周盛，老殷這人瞞著事情這麽久，你覺得會因為什麽？”

周盛盯著報紙上的字體，一字一句說：“盛龍。”

杜一南哼了一聲：“難怪當時老殷會突然要求離開公司，卻不肯放手裏的股份。”

周盛沈思許久，才緩緩起身，朝著外面走出去。阿津站在門口，讓路，跟在周盛身後，小聲的喊了一聲：“盛哥 ......”

周盛下了樓梯，一步一步的。

阿津握著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隨意看了一眼，猛地，他朝著周盛的肩膀抓了過去。

“盛哥！”

周盛停下來，看他。

阿津沒註意到他的表情，陰沈沈的又蒼白的很。他低著頭，晃著手機，告訴周盛：“莉莉看見嚴小姐挺著大肚子逛街吶！”

周盛蹙起眉，沒有多大起伏，好像沒聽到阿津說的什麽。

阿津擡起頭，看著他，再次說：“莉莉看見嚴小姐挺著大肚子逛街吶！盛哥！嚴小姐是有孩子了嗎？！”

周盛睜大眼睛，看他：“你說什麽？”

阿津正要說的時候，周盛一把奪過他的手機，看著短信界面。原話就是阿津剛剛說的那樣，莉莉說逛街時看到嚴小姐了，她挺著大肚子的，身邊的老爺爺還抱著個小寶寶。

周盛準備發短信問的時候，莉莉那邊又發了短信過來，這次發的是照片。

清清楚楚的一張照片。

嚴然穿著寬松的長款襯衫加寬松的褲子，平底鞋，馬尾隨隨便便紮在腦後，素顏朝天，眉目清淡，表情比過去溫柔了很多，雖然胖了不少，可渾身都是滿滿的溫柔的女人味兒。她對著外公抱著的小寶寶笑著。

周盛放大照片。

她的肚子看起來很大了，懷孕的話 ......周盛在心裏算了算，現在應該是五個月了吧，五個月的話，應該是那天的。

這一刻，他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不，應該是高興，他高興，非常高興，可高興之餘，哥哥的死和其他的事情讓他無能為力。

阿津接過周盛遞過來的手機，看著他，說：“盛哥啊，你要不要回去看下嚴小姐？”

周盛擡起眼，看著阿津。

阿津說：“我以前聽莉莉說，女人懷孕的時候最喜歡發脾氣了，怪的很，沒人慣著很容易受傷的。”他說的好像自己挺有經驗似得，說完還笑了下，“要是莉莉也給我生個娃，那我可得笑瘋了。”阿津說著說著，擡了擡眼睛，打量著周盛，擔心著盛哥會因為周茂的事情而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現在放出嚴小姐懷孕的消息，盛哥多多少少會顧忌些吧。

周盛笑了笑。

阿津收起手機，說：“盛哥，工地我看著，看不來圖紙，工人我看著還不行嗎？你啊，就去看看嚴小姐，怕她生氣遠遠看著也行啊。”

周盛拍了阿津的後腦勺，無奈一笑：“阿津，這邊事情沒完，我過去找她還得回來，回了南城，我就不打算再來臨城了。”他說著，擡起頭，看向站在樓梯道上的杜一南，“我是做不到工程徹底結束了。”

阿津怔了怔：“盛哥，你這啥意思啊？”

周盛盯著杜一南：“沒什麽。”

杜一南走下樓梯。

“周盛，車子在外面。”他說。

周盛微微頷首，跟杜一南一起離開了工地。

車子從環保工程大樓這邊開到了盛龍大樓。

盛龍公司內部已經是一團糟，錢麟尚突然自首，盛龍群龍無首，光靠一些本就貪心的各個股份老總，簡直是笑話。周盛進了公司，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會議大廳。

杜一南跟在後頭，一邊打電話給向叔，一邊跟周盛說：“錢麟尚自首了，郭嘉娜人不見了。”

周盛沈著神色，想了想，說：“錢麟尚自首，應該是為了郭嘉娜。”

杜一南眉頭一蹙：“為了郭嘉娜？”

周盛回頭偏了偏視線，掃了一圈盛龍一樓，回：“最恨周茂的人，不是錢麟尚，是嫂 ......是郭嘉娜，跟郭嘉娜有關系的最後發展為夫妻的錢麟尚 ......”他收回視線，回想前不久錢麟尚抱著醉醺醺的郭嘉娜時的模樣，“錢麟尚初入盛龍時，不過是一個小跟班，為了郭嘉娜，他背叛了老板，也背叛了盛龍。”

杜一南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新聞上的事情，都是真的。盛龍內部人知情不是少數，可沒有一個人願意戳破那些醜事，任由郭嘉娜在盛龍裏要風得風，甚至讓錢麟尚拿著周茂留下的財產獨占盛龍的一部分。

這些事情，評價不出什麽，只能說，這是周茂帶來的後果。

“我想過，如果像郭嘉娜說的那樣，從一開始，我接受了郭嘉娜，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可是，郭嘉娜會停止她的貪心嗎？不會，我也不成熟，那時候的我對漂亮的女人沒有抵觸的心思，說不定，和周茂是一路貨色，畢竟我們是兄弟，誰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電梯開了。

“我也想明白了，追著大哥的死因，找真相，結果扒出來的都是醜聞，毀了盛龍的形象，也毀了郭嘉娜的一切。”

杜一南握住了拳頭。

“老殷想要盛龍，那就讓他來拿。”周盛擡腳，進了電梯，轉過身，面對著杜一南，“盛龍，現在，是非毀不可了。”

杜一南紅了眼睛。

“周盛！這是我們一起打造的天下！”

他看著周盛。

憤怒、怨恨、自責都在他心口憋著出不來。

“現在的盛龍已經不是當初的盛龍了。”

現在的周盛也已經不是當初的周盛了，現在的周盛他有想要愛的人，甚至想要娶那個人，甚至、甚至，他恨不得盛龍立即倒了，他就可以不用再顧及這些，立刻回到那個人身邊，不想錯過有關她和孩子的每一分每一秒了。

“我想回南城。”他對杜一南說，“我想回去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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