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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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海走後，柳輕絮在湖心亭往肚裏灌了一壺的涼茶，總算壓下紛亂的思緒，逐漸恢覆了往日的冷靜。他該慶幸自己是個喝酒不上臉的人，否則，面對今日這些比酒更醉人的話語，他要如何維持面上的冷靜？

沈海果然是個大麻煩。

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竟能令他方寸大亂，手足無措。

他是今日才發現的嗎？

柳輕絮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

他不是。

不是今日才發現，而是很早就註意到了。

他柳沈兩家結仇已久，兩家的孩子從剛出生就會被拿來比較。他一直都知道沈家這位天賦卓絕的公子。

他觀察過，打探過，知道他二人何其相似，又是如此不同。

他只是從未想過，他二人會陷入今日這般的……一言難盡，卻又……心動不已。

理智告訴他，他現在最應該擔心的是名冊上的人，該擔心柳家會被削弱的勢力，該謀劃如何才能另辟蹊徑，從死局中找出轉圜的餘地。而不是想著去追殺那個早已逃之夭夭的夜游鬼。

夜游鬼不是自己的麻煩，夜游鬼是沈海的麻煩。

然而，他卻抑制不住自己的心，偏想幫沈海除去這個與自己有關的隱患。免得哪日沈海借題發揮秋後算賬，向他發難。

沈海說，他挖空心思設局是為怕自己記恨。

自己又何嘗不是？

他了解自己，也了解沈海。

因此才清楚明白，以他二人的脾性，這份好不容易付出的信任與感情有多麽脆弱，多麽難能可貴。

任何一點點的瑕疵，都會將二人打回原形。

他已見識過真心相待，如何還能忍受虛情假意？

柳輕絮放下涼茶，沈聲下令：“把夜游鬼找出來，不惜一切代價。”

日落時分，柳輕絮等來了他想要的消息。而所付出的代價微乎極微，不涉及人命，只損失了一扇虛有其表的華麗大門。

風塵仆仆的寧月謠，徒手把柳府的大門錘裂了。

……

寧月謠被人拎到柳輕絮面前時灰頭土臉氣喘籲籲，緩了好幾口氣方才斷斷續續開口。

“救，救救我先生！”

柳輕絮請她先坐，命人給她重新上了一壺茶：“你慢慢說，你先生怎麽了？”

他記得這個小丫頭曾抱怨過他的字醜，還說她先生若看見了這般醜的字定會責罵。

“我哥，我哥他回來了。他還帶了個姓盧的人——”

柳輕絮突然出言打斷：“你哥還活著？！”

傳聞魔教教主確實還有個兒子，與隨了母姓的魔教大小姐寧月謠不同，這位魔教教主之子隨父姓，姓侯，名不詳。因不為人知的理由長年被關鎖在教中，幾乎不曾露面。當初正邪殊死一戰，武林正道在魔教老巢找到了與這位教主之子年齡相仿的屍體。從衣著打扮來看，被認為就是教主之子本人。

“嗯，我哥就是那個江湖上傳的……叫……叫什麽夜……對了，夜游鬼！”

“！！！”

柳輕絮霍然起身。

“你說什麽？！”

“我哥是夜游鬼？”寧月謠敏銳地觀察出柳輕絮臉色微變，心生不安，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吧？”

我哥是不是也跟你有仇？

柳輕絮喃喃：“魔教教主之子是夜游鬼，他是夜游鬼。”他捏著茶杯的手骨節發白，茶水在杯身碎裂的一瞬飛濺而出，濕了一手。

柳輕絮：“……”

夜游鬼是魔教教主的兒子。

魔教覆滅，沈家居功至偉。他若是魔教教主的兒子，當年會選中沈海就不是意外。

他要殺的就是沈海。

刻意準備，精心布局，豈會讓沈海安然無恙地脫身？

夜游鬼從未失手過，自己為何會天真地認為唯獨沈海沒事？

就因為談起夜游鬼時他表現得平靜如常？就因為他如今仍身負武功？

柳輕絮臉色發白。

他怎麽也沒想到，沈海那一番令人動容的坦誠相待裏，原來還是隱瞞了至關重要的事，關於他自己的事。

一刻前的蜜糖此刻有如□□，滲入五臟六腑，使他一顆心劇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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