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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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吳邪一回頭，就從人群的最後看到了他怎麽也想不到的人：阿言。
“你怎麽來了？”他早就從秀秀那裏知道了解雨臣想要保護阿言，留她在京的事情，此時出現，莫非解家有變故？
“你就打算這麽進去？送死？”走入隊伍，阿言不答反問。
此刻他們一隊的人都在靠近洞口的一邊，圍著暈倒的解雨臣和剛醒的張起靈包了一圈，黑瞎子站在前面一點的位置對著那邊發呆。
吳邪緩緩收回了手，剛剛被文丙回一通說，就著急想要進去，現在想想，也是有些沖動了。
“不進去，一樣也是死。”文丙回不再急切，在旁幽幽地說了這麽一句。
（文丙回：解雨臣他們隊裏的某位顧問，癡迷於鉆研苯教）
“誒呀，幸好咱們救援得早，不然這不得上演一場言氏女哭古墓？”胖子恢覆了許多，現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轉移天真註意力再說。
“欸等等等等，你能說話了啊！記憶恢覆了？”胖子回過神來，也是驚訝，隨即想到了別的可能，萬一這是幻覺？是人假扮的？他端起了槍對著阿言：“你站住！我問你，第一次見面你從我身上拿走了什麽？”
周圍的人也隨著胖子的動作警戒起來，這裏太古怪了，不能輕信，萬一又是困他們在天葬臺的東西怎麽辦？
阿言低眸輕輕一笑，卻是想到，如果她也有這般的戒心，也不至於屢屢被人背叛。
“笑什麽呢，答不答得出來啊？”胖子已經上前，身體微側，對後面的吳邪和未曾恢覆的小哥、解雨臣呈保護姿態。
阿言原本就是正對著眾人走過來的，只背了一個看起來放了裝備的包在身後，此刻伸手在空中一抓，手中竟出現了一袋鼓鼓囊囊的袋裝薯片，袋子被手指捏住，發出摩擦的聲響。
阿言伸手一扔，胖子當然認識那他吃了一半就無緣再見的薯片口味，瞬間震驚住了，還沒回過神來，是秀秀接住了袋子。
“小心！”提醒小心的聲音此起彼伏，方才一直在一旁盯著最後一扇門看的黑眼鏡此時卻轉過身來：“放心，是本人，我都看到了。”
扔過來的薯片也沒有問題，眾人這才放下戒備。吳邪將小哥再次扶著靠好後，聽著瞎子的話心裏打鼓，什麽看到了，不是都瞎了，還看到呢。難道阿言身上正帶著古鈴？也沒看到啊，在包裏？
“沒想到你直接找到這兒了。怎麽來的？沒磕著碰著哪兒吧？”瞎子表情頗為從容，瞅了眼解雨臣還在昏迷，一時半會兒也不用擔心自己的擅作主張被小花瞪眼了，問候了下看起來毫發無損的阿言，還有閑工夫理了理前額淩亂的發絲。
“你也要進去嗎？”阿言已經走到了隊伍中間，和秀秀點頭示意招呼了一下，就蹲在了解雨臣身邊，沒有回答瞎子的問題，問著他的意願。
“來都來了，不進去，不太禮貌吧。”瞎子只是想確定阿言沒有受傷，不然不好交代，現在看她行動自如，狀態良好，也沒追問。
“說的也是。”阿言讚同了黑瞎子的說法。
一旁霍秀秀卻是急了：“小花嫂嫂，我們都不希望你牽扯進這件事情，太危險了，你是怎麽進來的？我這邊分給你一些人，回去吧！”
阿言的手撫過解雨臣的臉頰，因為長時間的脫水斷糧，加上之前精神上的透支，他的狀態比阿言第一次救他時還要差勁百倍。
“回去？我帶他一起回去嗎？”阿言擡頭望向了秀秀。
秀秀沈默了。她當然是想讓小花哥哥回去的，但即便他現在昏迷，自己也做不了他的主。阿言顯然也是知道，解雨臣絕不會回頭，所以她也不會回頭。
“秀秀，你勸她不如先勸勸你自己，後面的路，你也不要走了，我們幾個上，足夠了。”吳邪開口，他一直想勸秀秀回頭來著。
但秀秀的臉上卻也是無比的堅決。
好了，誰也勸不住誰了。
一時誰也無話，文丙回忽然推開人群，沖著正在查看解雨臣情況的阿言叫嚷起來：“祝，這是祝術，你居然會祝！”
“什麽玩意兒？哪兒呢？”胖子不明所以。
“祝這個字，是描繪人跪拜向神靈祈禱，念誦祝文，希望神享用祭祀的動作”吳邪說道。
胖子不依了：“這我知道，但這哪兒開口了，祝生日快樂呢？”
“他的狀態在恢覆。”張起靈也側頭註意著這邊的情況，嗓音有些嘶啞。
這個他，指的當然就是阿言面前的解雨臣。
但眾人怎麽看，都只是阿言跪坐在解雨臣身邊，右手搭在解雨臣的側臉上，目光註視，別的，也沒有別的動作了啊？
文丙回雙眼發亮地看著阿言，嘴裏小聲念叨著：“神奇，太神奇了，居然是這樣的，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周圍的人四下張望，沒有看到，但他們逐漸聽到了......
那是一種仿佛來自遠古的低吟，不辨男女的齊聲唱禱，聲音仿佛就是從解雨臣的身體裏傳出，又似乎是圍繞著他們每一個人。秀秀捅了捅旁邊的胖子，示意他往上看，於是眾人一個接一個地擡頭，看到原本布滿了頭發的鐘乳石洞頂，此刻仿佛鑲嵌了銀河一般璀璨，而那光溫和地照射下來，他們因為距離太遠，所以開始沒有察覺。那所有的光輝，朝著解雨臣的方向靠攏著，解雨臣身周一圈泛起了紅光...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紅光隱去，殘餘的光掃過眾人，大家俱覺得精神一振，連日奔走的身體都輕松許多。吳邪嘗試用餘光看，竟見解雨臣身上披撒著金光。
阿言收手，胖子一看有門兒，開口道：“給咱小哥也治治呢？”
阿言看看張起靈，張起靈也看向她，無聲交流半晌，她點了點頭，準備走到近前。
在她正起身時，解雨臣悠悠轉醒了。
“小花哥哥！”秀秀的聲音滿喊驚喜，眾人註意力立刻轉回，只見解雨臣睜眼，視線巡了一圈，落在半側身準備去小哥那兒的阿言。
阿言像在山洞中做過無數次那樣回身伸手，從解雨臣脖頸後拖住，扶他起身，解雨臣神色有些恍惚：“我，你，不是......”
“咳”一旁胖子已經準備好臺詞渲染謳歌這美好的你是風兒我是沙的故事了，變故突生！
解雨臣左手——靠著阿言那一邊忽得抽手，從腰間抽出的正是跟了他許多年□□，手指靈活轉動，露出刀刃，直直朝著阿言的心臟刺去！
阿言和解雨臣距離極近，察覺到他發力時立刻松手，身子往右側就是一閃，刀卻還是插進了她的左肩中。
“**，幹什麽呢這是！”胖子大叫，就要上前拉架。
阿言中刀後當即抓住解雨臣的手自己將刀拔了出來，捂著受傷的地方幾步後退。
“你不是阿言，你是誰！”解雨臣在胖子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連貫地把話說了出來。
吳邪蒙了：“不是？怎麽會？”他看向黑瞎子，隊伍裏有人把他的疑問說了出來：“可是黑爺剛剛說就是啊。”
在眾人的註視下，阿言勾出了一個笑，怎麽看怎麽詭異，只見她也朝黑瞎子看，捂著傷處的手緩緩放下，那處，竟然沒有絲毫的血流出！
沒有受傷？不可能啊！
這時卻是解雨臣一聲悶哼，眾人再看，他的肩膀，剛剛刺中“阿言”的地方，流出了血來！
“誒呀，被發現了。”阿言的聲音很輕松，此刻周圍的人卻沒有一個敢放松的——
哦等等有一個——
黑瞎子。
“看來，這樣殺不死你啊。”黑瞎子的聲音傳到眾人耳中，吳邪卻覺得，這聲音不是聽到的，而是在腦子裏的。
“省省力氣吧，出來一趟，不容易。”阿言的聲音也變得虛無，只見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身上的背包解了下來，丟到了一旁張起靈的身側，張起靈很默契地抓住了包帶。“小哥？”吳邪看去，悶油瓶似乎也沒有看懂，但是看得認真。
“啊哈哈哈哈哈哈”瞎子笑了，嘴越長越大，越笑越誇張，“說的也是”這是阿言方才回覆黑瞎子的話，此刻被黑瞎子還給了她，場面非常詭異，兩人還是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恐怖的壓迫感卻充斥在眾人身周，連胖子也選擇了噤聲，咽了口聲音很大的唾沫。
阿言出手了。
一簇火焰從她的手中傾瀉而出，像一條力量極大的鞭子，朝著黑瞎子的心口處噴去，黑瞎子退身，朝著宴會廳的長桌而去，火焰燃燒，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從天而降，浴火成灰，紛紛揚揚，伴隨著古怪詭異的尖叫聲，聽得眾人都捂住了耳朵。
“趴下！”秀秀指揮眾人做出防守的姿態。
阿言追著瞎子的步伐就走，速度極快，讓吳邪說，大概就是小哥的那種速度，人肉眼看覺得是錯覺的速度。
火舌甩出，切割開擋住的頭發，還有從地底竄出的，直接繞上了黑眼鏡的腳，卻奇跡一樣地只是攀附，而沒有燒灼任何東西，黑眼鏡那邊就沒有章法許多，掄起桌上的一盤盤麒麟竭就砸過來。
“這是西王母，你忍心，就看著他欺師滅祖？”聲音還是瞎子，但語氣是如此的扭曲，吳邪想起了那通瞎子的衛星電話，說話的人是瞎子，但還是他嗎？
恐怕不是！
是誰？欺師滅祖，又是什麽意思？這玩意兒還學成語？？
“你們看！”有人驚呼，上方密密麻麻的洞中，又探出了許許多多的莽古屍，似乎是要加入戰鬥，又似乎是在圍觀。
“他們逃走，是因為懼怕阿言，或者說，是懼怕阿言身上的力量。”吳邪做出判斷。
“欺師滅祖？她算什麽祖！哈哈哈”阿言那邊戰得歡快，兩人在宴會桌上下翻飛，就好像起舞的蝴蝶，阿言束起的長發在火中甩出一個個英氣的弧度。
“如果不是張家人被她控制著，守了三千年，你以為你還能活到現在，被人養大了利用嗎！你就該和她一起死！”阿言的聲音在眾人腦海裏回蕩，吳邪腦子嗡嗡的，什麽三千年，張家人守了三千年的只有兩個，一個終極，一個長生。
終極是青銅門，長生是——
沒等他消化完這一沖擊，一聲尖叫傳來，那聲音真真切切，距離雖遠，卻讓眾人心下一緊。
那是瞎子的痛呼！
“別傷瞎子！”吳邪看到火已經追到瞎子身上，火焰燒到了黑瞎子的眼睛處，像眼罩一樣附在瞎子臉上，瞎子臉上青筋暴起，吳邪大叫著就要沖進陣中，胖子還在和霍秀秀給解雨臣止血，做喚醒，解雨臣正翻著白眼，不知道在抗拒什麽的力量。
小哥一個起身，就要去拉吳邪，隊伍裏躲藏好的人，也有想沖出來的，他們的身前，卻都平地燃起火來，阻擋住他們的去路。
火纏上瞎子時，阿言就已經停下了，背影在火中搖曳，伴隨著瞎子的慘叫，洞中的莽古屍好像受到了指令，此時啪啦啪啦落了下來，有的自己摔爛了自己，有的落在別的莽古屍身上，反正動作一致，逮著桌上還剩的麒麟竭就是啃。
吳邪正在想辦法突破火線的封鎖，那火不燒他們，但就是不讓他們過去。
忽然他靈機一動，斜了眼睛用餘光去看那邊的戰局，一看，嚇了一跳：
阿言和黑瞎子那邊，全部彌漫著大量的黑氣，就和他們在青銅樹下看到的那種，追趕青銅樹兩人的東西一模一樣，只是更為瘋狂地顫抖和卷席，怪不得瞎子和阿言的頭發衣服全都無風自動。
而他們這些宴會桌盡頭的人，則隔著一層淺藍色的屏障，那是，由無數小簇的火焰拼接而成的，阻隔著黑氣侵襲他們。
原來，她一直在保護他們嗎？原來那句“被發現了”，說的不是自己，而是因為流出的血，她被古神附身的黑瞎子發現了她擁有這種可以抗衡的力量嗎？
吳邪有些為自己先前一直以來對阿言的惡感而感到愧疚了。
“她在幫他。”張起靈在一旁平靜地說。吳邪閉了閉眼睛，繼續斜著眼睛看那邊，就見還有更多的黑氣，從瞎子的眼睛處躥了出來。
“瑪姆女神。”文丙回也站到了最前排。可能是他並不想沖破這層屏障，所以沒有火舌冒出來阻攔他的去路。
“那不是會制造幻覺帶來熱病的邪神嗎？”吳邪還記得黑瞎子給他的5分鐘科普呢。
“瑪姆女神，是火神，真正的火神，一切人類文明的起源。”文丙回目露崇拜地說著：“沒有火，無法驅趕野獸，無法煮熟食物，燒制和鍛造器皿，瑪姆，是被汙名化的神。”
吳邪和小哥胖子對視，他們都是看過那個名叫火的女人的誕生紀錄片的。“她就是瑪姆？”胖子不可思議地看看前面的火光，又看了看終於平靜下來的解雨臣。
這裏，有太多他們未曾設想過的事情了。
莽古屍越聚越多，那邊阿言轉過身來，背對著黑瞎子，雙唇開合。
“她在說什麽？”吳邪看不真切。
“最後一次，機會，給你”張起靈看得分明，此刻同聲傳譯。
“口型不像啊。”胖子也站過來，說。
張起靈垂眸：“張家古語。”那是吳邪想學，後來也沒學完全的。
“看不出來，黑爺語言涉獵還挺廣。”胖子方才沒註意這邊說的話，此刻只是驚嘆著。
“要結束了。”張起靈說著，拉吳邪和胖子後退一步：“閉眼。”他說的話，眾人都有迅速照做。
果然下一瞬，宴會廳中燃起了絢爛的火光，晃了人眼，那火已經不是紅色，藍色，或者不完全燃燒的橙色，而是金色，真正璀璨的金色，莽古屍在火焰中掙紮，麒麟竭在高溫中融化，那黑氣怎麽樣了？吳邪斜著眼睛就看到一點，似乎是朝著洞口逃竄了。
黑瞎子呢？和阿言一起淹沒在火中，如何也看不到了。
“阿言！”是解雨臣驚醒，有些跌跌撞撞地起來，穿過人群，不避不退，顯出焦急地一路向前，碰上了那層用以防護的藍色屏障——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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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一回頭，就從人群的最後看到了他怎麽也想不到的人：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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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打算這麽進去？送死？”走入隊伍，阿言不答反問。
此刻他們一隊的人都在靠近洞口的一邊，圍著暈倒的解雨臣和剛醒的張起靈包了一圈，黑瞎子站在前面一點的位置對著那邊發呆。
吳邪緩緩收回了手，剛剛被文丙回一通說，就著急想要進去，現在想想，也是有些沖動了。
“不進去，一樣也是死。”文丙回不再急切，在旁幽幽地說了這麽一句。
（文丙回：解雨臣他們隊裏的某位顧問，癡迷於鉆研苯教）
“誒呀，幸好咱們救援得早，不然這不得上演一場言氏女哭古墓？”胖子恢覆了許多，現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轉移天真註意力再說。
“欸等等等等，你能說話了啊！記憶恢覆了？”胖子回過神來，也是驚訝，隨即想到了別的可能，萬一這是幻覺？是人假扮的？他端起了槍對著阿言：“你站住！我問你，第一次見面你從我身上拿走了什麽？”
周圍的人也隨著胖子的動作警戒起來，這裏太古怪了，不能輕信，萬一又是困他們在天葬臺的東西怎麽辦？
阿言低眸輕輕一笑，卻是想到，如果她也有這般的戒心，也不至於屢屢被人背叛。
“笑什麽呢，答不答得出來啊？”胖子已經上前，身體微側，對後面的吳邪和未曾恢覆的小哥、解雨臣呈保護姿態。
阿言原本就是正對著眾人走過來的，只背了一個看起來放了裝備的包在身後，此刻伸手在空中一抓，手中竟出現了一袋鼓鼓囊囊的袋裝薯片，袋子被手指捏住，發出摩擦的聲響。
阿言伸手一扔，胖子當然認識那他吃了一半就無緣再見的薯片口味，瞬間震驚住了，還沒回過神來，是秀秀接住了袋子。
“小心！”提醒小心的聲音此起彼伏，方才一直在一旁盯著最後一扇門看的黑眼鏡此時卻轉過身來：“放心，是本人，我都看到了。”
扔過來的薯片也沒有問題，眾人這才放下戒備。吳邪將小哥再次扶著靠好後，聽著瞎子的話心裏打鼓，什麽看到了，不是都瞎了，還看到呢。難道阿言身上正帶著古鈴？也沒看到啊，在包裏？
“沒想到你直接找到這兒了。怎麽來的？沒磕著碰著哪兒吧？”瞎子表情頗為從容，瞅了眼解雨臣還在昏迷，一時半會兒也不用擔心自己的擅作主張被小花瞪眼了，問候了下看起來毫發無損的阿言，還有閑工夫理了理前額淩亂的發絲。
“你也要進去嗎？”阿言已經走到了隊伍中間，和秀秀點頭示意招呼了一下，就蹲在了解雨臣身邊，沒有回答瞎子的問題，問著他的意願。
“來都來了，不進去，不太禮貌吧。”瞎子只是想確定阿言沒有受傷，不然不好交代，現在看她行動自如，狀態良好，也沒追問。
“說的也是。”阿言讚同了黑瞎子的說法。
一旁霍秀秀卻是急了：“小花嫂嫂，我們都不希望你牽扯進這件事情，太危險了，你是怎麽進來的？我這邊分給你一些人，回去吧！”
阿言的手撫過解雨臣的臉頰，因為長時間的脫水斷糧，加上之前精神上的透支，他的狀態比阿言第一次救他時還要差勁百倍。
“回去？我帶他一起回去嗎？”阿言擡頭望向了秀秀。
秀秀沈默了。她當然是想讓小花哥哥回去的，但即便他現在昏迷，自己也做不了他的主。阿言顯然也是知道，解雨臣絕不會回頭，所以她也不會回頭。
“秀秀，你勸她不如先勸勸你自己，後面的路，你也不要走了，我們幾個上，足夠了。”吳邪開口，他一直想勸秀秀回頭來著。
但秀秀的臉上卻也是無比的堅決。
好了，誰也勸不住誰了。
一時誰也無話，文丙回忽然推開人群，沖著正在查看解雨臣情況的阿言叫嚷起來：“祝，這是祝術，你居然會祝！”
“什麽玩意兒？哪兒呢？”胖子不明所以。
“祝這個字，是描繪人跪拜向神靈祈禱，念誦祝文，希望神享用祭祀的動作”吳邪說道。
胖子不依了：“這我知道，但這哪兒開口了，祝生日快樂呢？”
“他的狀態在恢覆。”張起靈也側頭註意著這邊的情況，嗓音有些嘶啞。
這個他，指的當然就是阿言面前的解雨臣。
但眾人怎麽看，都只是阿言跪坐在解雨臣身邊，右手搭在解雨臣的側臉上，目光註視，別的，也沒有別的動作了啊？
文丙回雙眼發亮地看著阿言，嘴裏小聲念叨著：“神奇，太神奇了，居然是這樣的，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周圍的人四下張望，沒有看到，但他們逐漸聽到了......
那是一種仿佛來自遠古的低吟，不辨男女的齊聲唱禱，聲音仿佛就是從解雨臣的身體裏傳出，又似乎是圍繞著他們每一個人。秀秀捅了捅旁邊的胖子，示意他往上看，於是眾人一個接一個地擡頭，看到原本布滿了頭發的鐘乳石洞頂，此刻仿佛鑲嵌了銀河一般璀璨，而那光溫和地照射下來，他們因為距離太遠，所以開始沒有察覺。那所有的光輝，朝著解雨臣的方向靠攏著，解雨臣身周一圈泛起了紅光...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紅光隱去，殘餘的光掃過眾人，大家俱覺得精神一振，連日奔走的身體都輕松許多。吳邪嘗試用餘光看，竟見解雨臣身上披撒著金光。
阿言收手，胖子一看有門兒，開口道：“給咱小哥也治治呢？”
阿言看看張起靈，張起靈也看向她，無聲交流半晌，她點了點頭，準備走到近前。
在她正起身時，解雨臣悠悠轉醒了。
“小花哥哥！”秀秀的聲音滿喊驚喜，眾人註意力立刻轉回，只見解雨臣睜眼，視線巡了一圈，落在半側身準備去小哥那兒的阿言。
阿言像在山洞中做過無數次那樣回身伸手，從解雨臣脖頸後拖住，扶他起身，解雨臣神色有些恍惚：“我，你，不是......”
“咳”一旁胖子已經準備好臺詞渲染謳歌這美好的你是風兒我是沙的故事了，變故突生！
解雨臣左手——靠著阿言那一邊忽得抽手，從腰間抽出的正是跟了他許多年□□，手指靈活轉動，露出刀刃，直直朝著阿言的心臟刺去！
阿言和解雨臣距離極近，察覺到他發力時立刻松手，身子往右側就是一閃，刀卻還是插進了她的左肩中。
“**，幹什麽呢這是！”胖子大叫，就要上前拉架。
阿言中刀後當即抓住解雨臣的手自己將刀拔了出來，捂著受傷的地方幾步後退。
“你不是阿言，你是誰！”解雨臣在胖子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連貫地把話說了出來。
吳邪蒙了：“不是？怎麽會？”他看向黑瞎子，隊伍裏有人把他的疑問說了出來：“可是黑爺剛剛說就是啊。”
在眾人的註視下，阿言勾出了一個笑，怎麽看怎麽詭異，只見她也朝黑瞎子看，捂著傷處的手緩緩放下，那處，竟然沒有絲毫的血流出！
沒有受傷？不可能啊！
這時卻是解雨臣一聲悶哼，眾人再看，他的肩膀，剛剛刺中“阿言”的地方，流出了血來！
“誒呀，被發現了。”阿言的聲音很輕松，此刻周圍的人卻沒有一個敢放松的——
哦等等有一個——
黑瞎子。
“看來，這樣殺不死你啊。”黑瞎子的聲音傳到眾人耳中，吳邪卻覺得，這聲音不是聽到的，而是在腦子裏的。
“省省力氣吧，出來一趟，不容易。”阿言的聲音也變得虛無，只見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身上的背包解了下來，丟到了一旁張起靈的身側，張起靈很默契地抓住了包帶。“小哥？”吳邪看去，悶油瓶似乎也沒有看懂，但是看得認真。
“啊哈哈哈哈哈哈”瞎子笑了，嘴越長越大，越笑越誇張，“說的也是”這是阿言方才回覆黑瞎子的話，此刻被黑瞎子還給了她，場面非常詭異，兩人還是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恐怖的壓迫感卻充斥在眾人身周，連胖子也選擇了噤聲，咽了口聲音很大的唾沫。
阿言出手了。
一簇火焰從她的手中傾瀉而出，像一條力量極大的鞭子，朝著黑瞎子的心口處噴去，黑瞎子退身，朝著宴會廳的長桌而去，火焰燃燒，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從天而降，浴火成灰，紛紛揚揚，伴隨著古怪詭異的尖叫聲，聽得眾人都捂住了耳朵。
“趴下！”秀秀指揮眾人做出防守的姿態。
阿言追著瞎子的步伐就走，速度極快，讓吳邪說，大概就是小哥的那種速度，人肉眼看覺得是錯覺的速度。
火舌甩出，切割開擋住的頭發，還有從地底竄出的，直接繞上了黑眼鏡的腳，卻奇跡一樣地只是攀附，而沒有燒灼任何東西，黑眼鏡那邊就沒有章法許多，掄起桌上的一盤盤麒麟竭就砸過來。
“這是西王母，你忍心，就看著他欺師滅祖？”聲音還是瞎子，但語氣是如此的扭曲，吳邪想起了那通瞎子的衛星電話，說話的人是瞎子，但還是他嗎？
恐怕不是！
是誰？欺師滅祖，又是什麽意思？這玩意兒還學成語？？
“你們看！”有人驚呼，上方密密麻麻的洞中，又探出了許許多多的莽古屍，似乎是要加入戰鬥，又似乎是在圍觀。
“他們逃走，是因為懼怕阿言，或者說，是懼怕阿言身上的力量。”吳邪做出判斷。
“欺師滅祖？她算什麽祖！哈哈哈”阿言那邊戰得歡快，兩人在宴會桌上下翻飛，就好像起舞的蝴蝶，阿言束起的長發在火中甩出一個個英氣的弧度。
“如果不是張家人被她控制著，守了三千年，你以為你還能活到現在，被人養大了利用嗎！你就該和她一起死！”阿言的聲音在眾人腦海裏回蕩，吳邪腦子嗡嗡的，什麽三千年，張家人守了三千年的只有兩個，一個終極，一個長生。
終極是青銅門，長生是——
沒等他消化完這一沖擊，一聲尖叫傳來，那聲音真真切切，距離雖遠，卻讓眾人心下一緊。
那是瞎子的痛呼！
“別傷瞎子！”吳邪看到火已經追到瞎子身上，火焰燒到了黑瞎子的眼睛處，像眼罩一樣附在瞎子臉上，瞎子臉上青筋暴起，吳邪大叫著就要沖進陣中，胖子還在和霍秀秀給解雨臣止血，做喚醒，解雨臣正翻著白眼，不知道在抗拒什麽的力量。
小哥一個起身，就要去拉吳邪，隊伍裏躲藏好的人，也有想沖出來的，他們的身前，卻都平地燃起火來，阻擋住他們的去路。
火纏上瞎子時，阿言就已經停下了，背影在火中搖曳，伴隨著瞎子的慘叫，洞中的莽古屍好像受到了指令，此時啪啦啪啦落了下來，有的自己摔爛了自己，有的落在別的莽古屍身上，反正動作一致，逮著桌上還剩的麒麟竭就是啃。
吳邪正在想辦法突破火線的封鎖，那火不燒他們，但就是不讓他們過去。
忽然他靈機一動，斜了眼睛用餘光去看那邊的戰局，一看，嚇了一跳：
阿言和黑瞎子那邊，全部彌漫著大量的黑氣，就和他們在青銅樹下看到的那種，追趕青銅樹兩人的東西一模一樣，只是更為瘋狂地顫抖和卷席，怪不得瞎子和阿言的頭發衣服全都無風自動。
而他們這些宴會桌盡頭的人，則隔著一層淺藍色的屏障，那是，由無數小簇的火焰拼接而成的，阻隔著黑氣侵襲他們。
原來，她一直在保護他們嗎？原來那句“被發現了”，說的不是自己，而是因為流出的血，她被古神附身的黑瞎子發現了她擁有這種可以抗衡的力量嗎？
吳邪有些為自己先前一直以來對阿言的惡感而感到愧疚了。
“她在幫他。”張起靈在一旁平靜地說。吳邪閉了閉眼睛，繼續斜著眼睛看那邊，就見還有更多的黑氣，從瞎子的眼睛處躥了出來。
“瑪姆女神。”文丙回也站到了最前排。可能是他並不想沖破這層屏障，所以沒有火舌冒出來阻攔他的去路。
“那不是會制造幻覺帶來熱病的邪神嗎？”吳邪還記得黑瞎子給他的5分鐘科普呢。
“瑪姆女神，是火神，真正的火神，一切人類文明的起源。”文丙回目露崇拜地說著：“沒有火，無法驅趕野獸，無法煮熟食物，燒制和鍛造器皿，瑪姆，是被汙名化的神。”
吳邪和小哥胖子對視，他們都是看過那個名叫火的女人的誕生紀錄片的。“她就是瑪姆？”胖子不可思議地看看前面的火光，又看了看終於平靜下來的解雨臣。
這裏，有太多他們未曾設想過的事情了。
莽古屍越聚越多，那邊阿言轉過身來，背對著黑瞎子，雙唇開合。
“她在說什麽？”吳邪看不真切。
“最後一次，機會，給你”張起靈看得分明，此刻同聲傳譯。
“口型不像啊。”胖子也站過來，說。
張起靈垂眸：“張家古語。”那是吳邪想學，後來也沒學完全的。
“看不出來，黑爺語言涉獵還挺廣。”胖子方才沒註意這邊說的話，此刻只是驚嘆著。
“要結束了。”張起靈說著，拉吳邪和胖子後退一步：“閉眼。”他說的話，眾人都有迅速照做。
果然下一瞬，宴會廳中燃起了絢爛的火光，晃了人眼，那火已經不是紅色，藍色，或者不完全燃燒的橙色，而是金色，真正璀璨的金色，莽古屍在火焰中掙紮，麒麟竭在高溫中融化，那黑氣怎麽樣了？吳邪斜著眼睛就看到一點，似乎是朝著洞口逃竄了。
黑瞎子呢？和阿言一起淹沒在火中，如何也看不到了。
“阿言！”是解雨臣驚醒，有些跌跌撞撞地起來，穿過人群，不避不退，顯出焦急地一路向前，碰上了那層用以防護的藍色屏障——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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