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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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分的手打斷。他垂眸看著那兩只白皙的手,像踩鋼琴鍵似的順著他的腹肌一路往下摸索,摸到褲腰帶,裴煦假惺惺地說:“哎呀,褲子也濕了,我看要趕緊脫掉。”

他捏住裴煦的右臉頰,把一張俊臉硬生生捏成鬼臉,湊近一點,瞇著眼睛打量。

“你幹嘛?”裴煦艱難地動用臉部肌肉,有點懵地眨眼。

“看你不聽話,心煩。”仲居瑞幹凈利落地把人推到桌子邊,一把把人架到桌子上,往前一步,頂在裴煦兩條大腿中央。他一直皺著眉,就這麽看著裴煦,也不讓裴煦動。

“仲居瑞,一個粗暴的前戲不帶來狂風暴雨般的後續,你覺得像話嗎?”裴煦誘惑道,黑漆漆的瞳仁亮著光。

仲居瑞貼得更近些,兩人嘴唇在相距兩毫米的地方若即若離。

等裴煦實在憋不住要湊上去的時候,仲居瑞利索地後退了一大步,眼睛裏帶著笑:“軍訓了一天,你好臭。”

裴煦難得吃癟,氣得從桌上跳下來,手指著仲居瑞說:“分手!你這種人不配有我這麽甜心的男朋友!”

仲居瑞充耳不聞,自在地脫掉褲子往浴室走,無視掉盯著他長腿的目光。在日覆一日地相處中,他也逐漸知道裴煦的氣門芯在哪。一般情況下,他很樂意被裴煦氣一氣,讓裴煦說騷話有點成就感,但少數時候,只要他願意,他也很能讓裴煦氣結。

大概這就是所謂磨合。

裴煦自知今日理虧,只想今日撐傘等他的滴水之恩,當待會下面湧泉相報,於是低眉順眼地跟仲居瑞擠到同一個花灑下,磨蹭之間,弄了一身沐浴露,像條魚,滑溜溜地捉不住。他鼻尖上沾了一小朵白色泡沫,很是乖順地伏在墻上,擡起臀部,任人為所欲為的作態勾得人心癢。

仲居瑞捏著那一段窄腰俯身頂下去,契合的瞬間,蒸騰的霧氣裏裴煦膚色泛著粉。水流順著脊背在裴煦腰窩那稍作停頓,終於消失在一連聲的急喘裏。

裴煦的確因為這場雨高興瘋了。他湧泉相報的後果就是第二天感到渾身不爽,只能夾著屁股早早回到宿舍,才得知上午的訓練因為大雨取消了,改成組織大家去場館唱紅歌。他總算有了緩沖的時間。

這是裴煦人生中最後一次軍訓,捱著捱著,也就過去了。正式開學後百團招新,他們燃點總算沒有斷了香火,周欣親自上陣忽悠來一批無知無畏的新生。破冰活動就安排在學校附近一家KTV。

仲居瑞本來並不想來,他大三了,逐漸感覺到事情在催著人走,社團活動本來是為了湊獎學金審核分才敷衍地參加,對他來說從不是最重要的。但因為裴煦,他對這報社多了些不一樣的感情。裴煦來這個文青小報社的目的不單純,軍訓時社員們的熱情讓他也不好意思拿了好處就走人,於是他們倆最後還是出現在包廂裏。

周欣已經是大四的“老人”了,一般到大四還沒退社,真的是對社團感情很深。許多當初和她一起從萌新成長過來的都離開了大半,帶著她去找印刷廠的學姐們也早就畢業在地球另一邊深造。她很有感觸地說,雖然只是一個社團,但希望大家能保持這樣的友誼。

幾個大一小朋友十分靦腆地捧場,周欣為了活躍氣氛,大大咧咧道:“我們就是個小家庭,熟了就知道都很好相處的!”

她指著幾個老社員介紹:“這個是以前的副社長,現在退社了,今天就是來玩的。這是汪怡然,是稿件部部長,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問她。這個是仲居瑞學長,我們祖傳的模板就是他做的,電腦壞了也可以找他修哦!畢竟居瑞學長還是單身,修電腦也可能修出點緣分。”

仲居瑞下意識地看裴煦一眼。裴煦低頭吃KTV送的果盤,跟另一邊的人聊得很愉快,像什麽也沒聽見似的。

周欣看仲居瑞一臉僵硬,十分八卦地說:“這個表情很怪!居瑞,你是不是有情況!”

仲居瑞尷尬地擺擺手:“不是,我只是對修電腦的很有意見,學計算機不等於會修電腦,你別瞎說。”

他又看向裴煦,然而裴煦熱烈地跟人聊著天,並不回頭看他。

☆、第 39 章

小孩子看見米飯裏有只米蟲,大聲叫道:“看!有只蟲!”

大人看一眼,把那蟲和附近的幾粒米夾出來丟掉,要他不要大驚小怪,繼續低頭吃飯就是了。

“可是飯裏有蟲啊!”

大人說:“誰沒看見有只蟲呢?把蟲子夾出來丟掉就是。叫嚷什麽?”

沒必要叫嚷。有只蟲,裝作沒看見,和和氣氣地吃下飯,大家都很愉快,也不過是只米蟲,就算沒能挑出來,不小心咽下去了,也不會怎麽樣。但你若說得太明白,便能追究到買米的貪了便宜,洗米的不夠仔細,桌上吃飯的人裏總有人會不大愉快

既然沒有魄力幹凈利落得把這碗米飯全部倒掉,就只能忘了糟心的部分,選擇性失明。

裴煦吃著哈密瓜,聽旁邊人講暑期支教的事,很配合地連連點頭,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

在沒人註意的地方,一只手撫到他後腰,食指輕敲他的腰窩。

仲居瑞等到一個談話的空隙,插話道:“裴煦,你想唱什麽歌嗎?我給你點。”

裴煦扭頭看他:“我唱歌一般。”

仲居瑞很勉強地微笑著,眼神像薄刀片,非要在裴煦的面部表情裏剜出點什麽,他又不死心地問一遍:”真的不唱嗎?“

裴煦笑得更深一點:“幹嘛?你又沒給我出場費。”旁邊一直聊支教的社員起身自告奮勇與周欣合唱《慢慢》。仲居瑞的指骨貼合著他的後背的布料,不安了很久,沒有敢挪開,好像抓著那一點殘存的體溫就抓住了這個人。他聽了一會,心想,這碗飯還是要吃下去,不然能怎麽樣呢。他轉過來,岔起一塊甜瓜,笑嘻嘻地說:“這瓜不錯,比我略甜三分吧。嘗一個嗎?”

仲居瑞皺著眉,冷著臉說:“不會有比你更甜的。”

他終於把懸著的心放下,他們不遠不近地依偎在KTV包廂的一角,看別人熱鬧,默默無語。

周欣喊著去吃一頓的時候,仲居瑞有事要先走。他用目光示意裴煦,但是裴煦並沒有走的意思,很積極地獻策去哪家川菜館。仲居瑞慢吞吞地收拾著背包,走到包廂門口,他反身帶上門,在漸漸狹窄的門縫裏捕捉裴煦的表情。最終什麽也沒看出來,裴煦的笑容,手勢,甚至是察覺到仲居瑞在看他後對著門口的挑眉,都沒有一絲異樣。

仲居瑞終於徹底放下心。他想,裴煦明白這其間的難處,他們能互相體諒。這樣可太好了。

開學已經三周,仲居瑞還沒有回家一趟,一半的時間給了正事,另一半全給了裴煦。婆婆怕打攪他的正事,從來不肯主動打電話給他。熱戀中的人渾不覺時間短長,今天早上打給婆婆,聽出婆婆精神不太好,這才不放心地決定回家看一看。

婆婆看見他十分歡喜,從桌腳抱出一只巴掌大的小西瓜,說是陳小菊送來的,還好她上午沒吃。

對半切開,插只勺子,把瓜遞給仲居瑞,婆婆笑道:“這瓜真小,勺子柄都比瓜長。”

“甜。”仲居瑞挖一勺餵婆婆,被婆婆躲開了。

“噶忙啊?”婆婆拍他後背,感覺精瘦精瘦的,心疼道:“吃得不好?”

忙不忙,吃得好不好,又瘦了,噶辛苦。算是婆婆問候的固定句式,她搞不懂仲居瑞的學業事業,聊不上話,只能問點基本的。

仲居瑞扯謊說不忙,就是有實驗要在學校機房做,才脫不開身。

“難怪瘦了。”婆婆心疼道,“真辛苦。”

——在婆婆眼裏,仲居瑞回來一次就瘦一次,如果婆婆的觀察屬實,仲居瑞大概已經跟紙片一樣薄了,風吹著就從學校飄回來了。

“最近身體好不好?”仲居瑞想起來,“補鈣的還在不在吃?”

“都好。就是最近秋老虎,沒胃口,只想喝點清爽的小粥。”婆婆說,“中午吃粥嗎?你不吃我就煮新飯。”

仲居瑞讓她不必再煮。

這頓午餐吃的簡單,婆婆只新炒了毛豆鹹菜,撥出一碗,讓仲居瑞送給隔壁陳小菊。

“毛豆鹹菜也送?你們倆姐妹能送點像樣的嗎?”仲居瑞笑著往門外走。

“她送的瓜也不大啊!”婆婆說,“難道送鮑魚啊!”

仲居瑞這麽一送東西,順口居然問出了一個大八卦。

婆婆這兩天情緒不好是有緣故的。她跟菜場的老張吵了一架。

那天婆婆買菜還價,讓老張送兩把蔥,臨走說買的番茄磕著了,是壞的,要換一個,這麽一換,趁老張招呼別人,婆婆換了個個頭大許多的。

結果老張餘光都看見了,這不占點便宜就不舒服的老太太,也不能回回就在他這裏薅羊毛啊,嘴上忍不住譏諷:“老太太真會精打細算,你在我這每天省個一毛兩角的,積少成多,年底就能在市中心給你外孫買房了吧。”

買房這個事,真的是外婆一樁心病。她也不高興了:“做生意就好好做,說的都是什麽話?我買過你多少東西?占過你幾次便宜?斤斤計較的。以後再也不來了。”

老張說:“行行行。您不來是我的福氣。”

這麽一來二去,還真的拌起嘴來。老張說仲居瑞這種也不過是城市裏的鳳凰男,學校好頂什麽用,還不是買不起房。婆婆最不喜歡聽人說她外孫,也刻薄地說老張女兒離婚的事。老張氣急敗壞地說:“我女兒就是離婚,也不嫁你外孫這種人,無父無母的,也不曉得心理是不是變態。沒有娘老子的心理都有病!”

總之最後圍觀群眾半攔著半起哄,婆婆與老張一戰,彼此都沒得到好處,反把婆婆氣得長籲短嘆。

當年就是怕後媽對仲居瑞不好,才把仲居瑞接到自己身邊帶著,現在想想,真是個錯誤的決定。後媽也是媽,爸爸再不長心也是親爸爸,仲居瑞起碼能跟人家說自己有爹有媽。仲建興也不可能完全撂擔子,多少得給大兒子花點錢吧。然而仲居瑞根本不在仲建興身邊長大,兩人就沒有父子親這東西,這幾年肉眼可見得關系愈加冷淡,按仲居瑞的脾氣,就算買房也不可能伸手問他爸要錢。婆婆仔細一琢磨,仲建興也就是個普通上班族,也不曉得這幾年有沒有混上管理層,口袋裏有幾個錢,就算那時候沒把仲居瑞接回來,恐怕現在也分不出幾個錢。

老太太鉆牛角尖,越想越愁,一會兒為萬一女孩嫌棄仲居瑞家庭環境愁,一會兒為市區房價十萬一平買不起愁,愁腸百結,睡不著覺。如果不是仲居瑞回來,她忙得高興,恐怕還得愁幾天。

仲居瑞哭笑不得。都是一把年紀的人,在菜場吵架也是不顧體面。

他放下婆婆讓送來的小菜,回去找了個話茬,把自己一張儲蓄卡給了婆婆。

他跟婆婆雖然親,但並不是事無巨細地跟婆婆講,有時候說了婆婆也不明白,還要為他再操一份心。他自己的規劃,從來都是一個人摸索決定。他語氣很輕松地說攢了一點錢,怕亂花,讓婆婆替他保管。

婆婆小心翼翼地收著,問多少錢。

仲居瑞說:“十萬。做了幾個小項目。”

他的獎學金能支撐起學費和住宿費,做外包項目的錢扣除生活費也挺大一筆了——他平時還很儉省。

他的獎學金能支撐起學費和住宿費,做外包項目的錢和實習工資扣除生活費都在這裏了——他平時還很儉省。本來沒有這麽多的,他暑假接了一個編程書翻譯的活,對方預支了稿費。

10萬塊,雖然是攢了幾年的錢,對老太太來說依然很可觀。

“錢噶多哦。”婆婆笑瞇瞇地說。

“以後會有更多錢的。我實習的公司,最近挖來一個程序員,工作了五年,才二十七歲,年薪七十萬呢。”

“你也向人家學習學習,畢業了好當程序員。”婆婆趕緊說。

仲居瑞笑道:“我畢業了就是啊。婆婆,你別為錢發愁,我們以後不缺錢。你只要身體好,等著享福就行。”

婆婆松口氣,說:“我不為錢發愁,我就為你找老婆發愁。你要是早點結婚生小孩,我還能帶幾年,不然我也是有心無力。”

仲居瑞趴在桌上,看外婆把儲蓄卡一層層包在手帕裏,說,“你外孫又會賺錢,長得又帥,總有人能看上的。”

——其實已經有了。只是暫時不能說。

仲居瑞發自內心覺得,一切都會更好。

外婆往臥室走,想把儲蓄卡收到櫃子裏,之前摔過兩次跟頭後,老太太走路終於不再風風火火。她心情輕快,腰背卻有些吃不住力似的,用手叉著後腰。仲居瑞皺著眉頭看著,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在老年人緩慢步伐的襯托下,時間變得很快,一眨眼葉子變黃,一眨眼葉子落滿地。裴煦穿上了厚重的校名服外套,在仲居瑞實習的公司樓下等他。

周六是仲居瑞的生日,但是他生日那天一定是留給外婆的,只能把周五留給裴煦——而這貨白天居然還要實習。

裴煦在樓下,手握一杯拿鐵捂手,瘋狂發微信催促仲居瑞。

“半個小時前你就該下班了,你在幹嘛?晚上的性生活還有著落嗎?”

“部門會議。”

仲居瑞這半年來,工作狂的特質越來越明顯了。他實習的地方離學校太遠,實在不方便,於是就在實習公司附近租了一個單間——老公房隔斷開的,連衛生間都在門外與人共用的那種。仲居瑞有點收拾癖,在骯臟的環境裏會生理性不適,幹脆把那小單間裏破破爛爛看不順眼的東西全扔了,只留下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床還兼任椅子和衣櫃兩個工種。

裴煦第一次來看的時候,大驚失色道:“仲居瑞,你在這坐牢嗎?”

大約是看起來太樸素,裴煦實在看不下去,按照自己的構想,給仲居瑞換了個好看的桌布,還在淘寶花兩百塊錢買了個地毯——地毯都比這寒酸的單間大。

仲居瑞很不解風情,只覺得裴煦是小資格調。

“你不覺得這個地毯是你整個房間最大的亮點嗎?”

工科男仲居瑞很驕傲地說:“不,我的網速才是。斥巨資辦的網,比學校的網速好太多。”

裴煦對網速要求不高,他沒感覺到這房間網多好,只感覺到這房子朝北,采光不好,暗暗沈沈地像個妖怪洞。采光不好的小房間給了兩個人巨大的安全感,他們倆在這妖怪洞裏耳鬢廝磨,甜言蜜語,妖精打架,昏昏欲睡,不知洞外千年。

於是裴煦也把這個房間叫做“□□窯洞”。他們倆只要同時待在這個房間超過半小時,總會發生點跟房間名對應的事。

裴煦此刻就在發微信:“先吃飯還是先回□□窯洞啊?回我回我回我。”

仲居瑞此刻很為難,他們公司有個看起來很人性化,其實很不人性化的操作,就是hr會代表公司發郵件祝福當天生日的員工,因為仲居瑞是周六生日,所以這封祝福工作日提前送到。一個實習的hr妹子下班後特地喊住仲居瑞,給他送了個小禮物,說要一起吃個飯。

仲居瑞說:“啊?恐怕不太方便。”

“你明天才生日,不至於今天就要陪家人吧?”妹子笑著說。

仲居瑞把禮物拿手上,為難了半天,放進背包,皺著眉說:“恐怕不行,今天就要陪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每天都在寫什麽雞毛蒜皮的事啊???

☆、第 40 章

裴煦看見仲居瑞跟一個女生從大門裏說著話走出來,有點猶豫該不該上去搭話。這麽一猶豫,錯過了打招呼最自然的時機,他幹脆側過身,面向街道,低頭假裝看手機,讓自己不那麽顯眼。

那兩個人走到他背後幾米停住了。

女生笑著說:“你真的好難約,平時都不交朋友嗎?”

仲居瑞有點敷衍地說:“啊?可能吧。”

他看到裴煦的背影,不明白這人怎麽不來搭救自己。

女生說:“那下周一起吃食堂總可以吧。”說完並不給拒絕的空間,“你這會去地鐵站嗎?”

仲居瑞搖頭,說還有事。女生只好先走一步,路過裴煦時,她又轉過身,非常明媚地揮手,歪歪頭說:“再次祝你生日快樂!”

裴煦掀起眼皮,冷漠地看那女生兩眼,把目光移開,灌了兩口咖啡。

“你打算一直這麽背對著我嗎?”仲居瑞向前走兩步,困惑地問。

裴煦看到那個女生已經走遠,不會再回頭。這才緩緩轉身,把冷漠的表情收斂起來,學著女生的樣子,也十分嬌俏地歪歪頭,露出明媚的笑容,揮手道:“祝你生日快樂哦!”

仲居瑞立刻警覺地劃清界線:“幹嘛模仿她語氣?我跟她都不熟。”

確實不熟。唯一的交集是前兩天在公司食堂遇到,仲居瑞那雜牌手機付款時忽然自動關機,他端著餐盤進退兩難,這個妹子正好排在他後一個,主動替他付了錢。他問清妹子的部門,吃完飯回去就把錢還了。

“哦,原來她給你手了啊。”裴煦說,“真是古道熱腸。”

仲居瑞腦子轉了兩個彎才想明白給你手是give a hand, 噗地就笑出來,說:“我又不要她的手,我只要你的手。不是得去取蛋糕嗎,還不走?”

裴煦幽幽地嘆氣,半真半假地說:“仲居瑞,你到底彎得徹不徹底啊?我記得你情竇初開是喜歡一個女孩來著?”

——只怪仲居瑞太老實,被裴煦拿捏住這要害。

當初裴煦假惺惺地說,要互相坦白少年時代有沒有暗生情愫暗通曲款的小秘密,仲居瑞就老實交代了曾經對班上一個女孩有點好感,後來去她家玩有點傷自尊,這小情愫就蒸發了。結果輪到裴煦坦白,這貨相當不要臉,說自己從小男神只有魯迅,上了高中就看上仲居瑞,從沒有什麽小情愫。騙人坦白自己又不說還是其次,裴煦不爽了就拿這段往事揶揄仲居瑞。

仲居瑞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喜歡什麽女孩,在記憶的犄角旮旯裏好不容易搜出一個名字,無辜道:“那也算情竇初開?那時候誰給我送點溫暖,我都得另眼相看。”

裴煦哼一聲:“這也是你看上我的原因嗎?因為我老去找你?”

仲居瑞噎了一下,好像一開始真是這樣。他左右看看,並沒有什麽熟人,伸手薅一把裴煦的頭發,說:“這是個覆雜的化學反應,你每天瞎撩只能算催化劑,方程式左邊發生反應是別的東西。而且你什麽時候給我送溫暖了?你一天天的不都在琢磨怎麽氣死我嗎?”

裴煦“呀”一聲,驚喜道:“難得我聽明白了,看來我化學基本功還可以,那你倒說說,方程式左邊都是些什麽?”

仲居瑞很無奈地說:“是氣。被你撩來撩去撩出來的閑氣。祖宗,我們能去取蛋糕了嗎?”

祖宗本人非常享受這樣的仲居瑞生無可戀的表情。在一起這麽久,他出格的言行已經不能刺激仲居瑞了,換言之,仲居瑞對他一般劑量的騷操作已經產生抗藥性,眉毛都不會挑一下。裴煦有時候覺得自己挺變態的,就喜歡看仲居瑞氣急敗壞的樣子,真不知道是什麽心態作祟。

他們倆就近找了家不用等位的家常飯館,一百塊錢不到,很實惠地吃了六盤菜,才扶著肚子出來。

仲居瑞訂了一個冰淇淋蛋糕,一點蛋糕體都沒有,底座是巨型小布丁。裴煦對此非常滿意。今年秋天,有顆智齒很不老實,讓他吃了點苦頭。之前見過雪姐拔智齒的慘狀,裴煦覺得那顆牙偶爾疼一疼也不算大毛病,就這麽忍了下來,於是入秋以後他再也沒吃過最愛的小布丁。

一小團薄薄的霧氣從裴煦嘴裏冒出來:“我可能老了。”

仲居瑞看向他。

“我現在都不愛吃零食了。上次在超市看見薯片,一點欲望都沒有,還有點反胃。小布丁也是,以前我哥覺得我有小布丁成癮癥,恨不得送我去戒癮,現在好長時間不吃,也不會想起來。”裴煦用手抓自己呵出來的霧氣,“年輕的心態已離我遠去。”

仲居瑞笑著說:“放屁吧你,每天三點睡十一點才起的人怎麽好意思說老了?”

裴煦立刻說:“我平時不這樣的,我住宿舍住家裏,都是早睡早起的好孩子。只有在你這才作息混亂。”

“是我不讓你睡的嗎?”

“是你的肉體,寫滿了大好春光不要辜負,我仔細一想,有道理啊,只好拉著你不辜負了。”

仲居瑞低頭笑。他們亂七八糟的什麽都聊,一直聊到住處,仲居瑞端著蛋糕騰不出手開門,示意裴煦從自己褲兜裏掏出鑰匙。

顯然裴煦不是樂於助人的活雷鋒。他在仲居瑞屁股口袋裏摸到鑰匙,鹹豬手很不老實地揉捏了一把,才吹著口哨打開門。

對門住著一對中年夫妻,恰好拎著垃圾袋從門裏走出來。

過道太窄小,仲居瑞往旁邊避讓,那男的拉著他老婆幾乎貼著墻面走過去,不知道在怕什麽。

裴煦推開門,側身讓仲居瑞先進,正好看到那對夫妻嫌惡的表情沒來得及收斂。

“餵。”裴煦喊住他們,很火大地問,“你們有什麽事嗎?”

仲居瑞把蛋糕放下,反身拉住裴煦,讓他別多事。

那女的撇著嘴說:“呷,同性戀。”

裴煦掙開仲居瑞,抱臂說:“我又看不上你禿頭啤酒肚的老公,礙著你了?”

仲居瑞冷著臉說:“差不多行了。”

他把裴煦拉回屋子,冷冷地看那兩人一眼,“砰”地把門鎖上。

“變態還噶有理。”那女的嘟囔著,聲音不大不小從門縫裏鉆進來。

仲居瑞剛搬來的時候,那對夫妻還算客氣,知道他是A大的學生,自己家孩子有點不會的題目,還敲門送兩個蘋果梨的,拜托他教一教。後來裴煦常來留宿,他們也常在走道碰上。

那對夫妻一開始以為他們是親兄弟,後來越看越不像,問起仲居瑞,仲居瑞說是朋友,他們沒多想。有一天,他們兒子說,他看見對門的兩個哥哥在親親。

“你在哪看見的?”

小孩指一指木頭門的縫隙。那縫隙的位置很刁鉆,只有小孩蹲下才能看到一星半點。剛才他沒什麽好玩的,忽然發現木門裏透出光的縫隙,投在黑漆漆的走道裏。他好奇地湊上去,看見兩個哥哥摟在一起。

這阿姨就明白了,什麽朋友,原來是那種朋友。再一想,難怪那個小屋子從來只有一張床。

“以後不要去問他題目了。”

“為什麽?思考題你又不會做。”

“你自己不會動腦子啊?少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第二天晚上,仲居瑞下班回來,向往常一樣點頭致意,被甩了一個大白眼。他一頭霧水,沒好意思問,時間長了,他也就明白了。然而本質上,也只是一個對門的鄰居,如果不是因為這老公房裏低頭不見擡頭見,連招呼都不會打。仲居瑞挺無所謂的。

他知道裴煦這方面一直很暴躁。這個理想主義者認為自己沒錯的話會更加囂張。仲居瑞不想惹事。

裴煦沈默著脫下鞋,踩到軟綿綿的地毯上,問:“他們跟你說過難聽的話嗎?”

“沒有。”仲居瑞心想,人家避之不及呢,哪會搭話。

裴煦“嗯”一聲,故作輕松地說:“他們找你麻煩,你就跟我說。”

仲居瑞笑著說:“幹嘛?裴特剛要給我出氣啊?”

裴煦看出仲居瑞想緩和氣氛,自己也不想破壞生日的氛圍,順嘴道:“我又不是黑社會,想什麽呢你。我頂多給你一個肩膀,讓你在我懷裏哭吧。”

蛋糕盒打開。

好漂亮的蛋糕,散發著甜香。

裴煦插上一根蠟燭,發現他們倆沒有打火機,外頭天氣好冷,兩個人不想再披上外套出去。仲居瑞索性就對著沒有點燃的蠟燭直接許願了。

他閉著眼睛,不知道許什麽願好,一擡頭,看見裴煦很專註地看自己。

仲居瑞想,原來柔情萬種的眼神是實體的,能讓人感覺到的。

他不想許願了。人太貪心總是沒好下場。這幾天天氣幹燥,裴煦忍不住舔唇邊,嘴唇看起來嫣紅綿軟。

仲居瑞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他湊上去,咬到裴煦的嘴唇,重新閉上眼。他的鼻尖碰到裴煦的臉頰,感到觸碰的那一點尚未被室溫捂熱。只有唇上這一點稀薄的暖,構成他整個冬天的溫度。

小單間裏雖然沒有廁所,倒有個極小的淋浴間,每次只夠站一個人。熱水器還算給力,就是通氣做得不好,每次洗澡,水霧都彌漫整個屋子。

裴煦洗完出來,從桌上吃得七零八碎的蛋糕裏挖出一塊殘存的奶油塞進嘴裏,坐在床邊擦頭發,心情頗好地哼著歌。

仲居瑞洗澡比他快,裸著身子一身水汽地走出來,被凍了個哆嗦。

“沒有暖氣的南方人,你不要在冬天逞英雄。”裴煦說,“而且你這樣對我視力不好。你赤條條的,我眼睛容易只往某個地方看,造成斜視。”

說話間仲居瑞已經火速穿上睡衣。

裴煦很遺憾地說:“我們居瑞哥哥就是太體貼,怕我斜視,都不敢散發男人的魅力了。”

仲居瑞笑著把毛巾裹成球打他。

“我們今天能睡到地上嗎?”裴煦問。

“有床不睡愛睡地上,這是什麽毛病?”仲居瑞坐過來,“之前天氣熱也就算了,現在都冬天了,睡地上容易著涼。”

這小單間唯一能順利躺下兩個的地下,就是床與墻面之間兩人寬的走道。裴煦非常迷戀那個地方,狹窄的空間裏,他們沒法躺平,不得不側著睡,全身都緊緊貼在一起。這樣在夜間緊緊相擁的時刻很能給人安全感。

他把被子對半折扔到毯子上,睡在被子夾層中間,說服仲居瑞這一點都不涼。

“我給你暖床。”他說。

仲居瑞把燈關掉,摸著黑爬到裴煦身旁,折騰半天,換成一個背後抱的姿勢,腳碰到裴煦的腳,發現這人腳很涼。

“剛剛洗完澡赤腳,凍的。”裴煦很自覺地把腳貼到仲居瑞小腿上取暖。

仲居瑞笑著說:“究竟是誰剛剛信誓旦旦要給我暖床啊?”

他笑出來的時候,嘴裏的熱氣噴到裴煦的後頸,裴煦受不了這個癢,不安分地扭動。兩個人像麻花似的在狹縫裏“打架”。

扭動著扭動著,扭出了別的感覺。裴煦閉著眼睛,仲居瑞一只手臂橫在他胸前,他捉住仲居瑞的手,輕柔地舔在虎口上。

他們像是沈迷一種雙人游戲,不需要爭個輸贏,只需要樂在其中。

這樣溫和的愛意並不會讓人想大叫,而且老公房隔音一般,他們一直挺註意的。裴煦吸著涼氣,他忽然改變了主意,不再壓抑聲音。仲居瑞眸色深沈,吻住裴煦的眼睛。

因為前一晚太累,裴煦又賴床,醒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屋子裏沒別人。仲居瑞早就回家——他答應了外婆在家吃中飯。

裴煦慢吞吞地洗漱,穿上外套,走下兩級樓梯,他停住了,轉身走回來,“咚咚”敲仲居瑞對面的門。

中年男人打開門,警惕地只探出半個身子。

裴煦面無表情地說:“我男朋友有素質,脾氣好,不跟你們計較。但我不是這種人。大家相安無事,當彼此是透明人就算了,你們再說什麽難聽的,我話也不會很好聽。”

——仲居瑞這幾個月遇到的事情他當然心裏有數。

“你們幾次把垃圾袋堆在我們門邊,不管你們是不是故意的,再有一次,我就把樓下垃圾堆裏的東西全都鏟到你們家。”

裴煦露出一個堪稱友好的微笑:“你可以試試。”

他戴上耳機,冷漠地轉過身下樓,給仲居瑞發微信:“居瑞瑞瑞,到家了嗎?婆婆做了什麽好吃的?(>^ω^<)”

作者有話要說: 啊,又改了一遍,希望這次不被鎖

☆、第 41 章

桌上幾樣葷菜和湯,冒著不易察覺的熱氣。婆婆一直給仲居瑞碗裏添菜,自己沒吃幾口。前兩天她跟著陳小菊去一個露天大賣場買反季夏裝,吹了些風,回來就懨懨的,好幾天了,都沒胃口。

仲居瑞想到就生氣,真不知道這些老太太們怎麽消息那麽靈通,哪裏打折,哪裏免費領雞蛋,門清,還死活勸不住。嘴上答應著不去瞎湊熱鬧,背地裏跟趕場子似的。

“他們是給你出場費了嗎?每個場子你都趕著去。”仲居瑞皺著眉說,“人擠人的地方多危險,再摔個跟頭你就高興了。看見人家排隊你也排,我真怕你排到廁所門口。”

婆婆笑瞇瞇的。前幾年仲居瑞說話還有點孩子氣,婆婆長婆婆短的,這兩年,越發“不客氣”了,有點一家之主的意思。

“50塊兩件,我摸了,料子冰冰涼,夏天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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