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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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了一下,說:“恐怕沒空。而且我也不夠風雲。”

“就是想聊一聊你們的話劇。”

“雖然出風頭的是我,但話劇真不關我什麽事,你要不去問劇社社長林珂?我把她手機號碼發你,我覺得更有用。”

學姐訕笑著說:“你學業很忙嗎?”

“也不是,我在寫情書,還沒有靈感很是頭疼,就不多說了。”

“寫情書?你看上哪個妹子了?我怎麽不知道?”姜瑜目瞪口呆

裴煦跟電話那頭啞口無言的學姐道了晚安,依然盤腿盯著電腦郵箱界面。

姜瑜以為裴煦在找借口,畢竟以前裴煦也曾面不改色地說自己心悸不能跑一千米體測,讓姜瑜代跑,最後又面不改色地告知姜瑜他其實不心悸,但是很感謝姜瑜為他跑了個前幾名。

——裴特剛此人完全沒有臉皮這種東西,扯淡信手拈來,從不需要心理建設。

裴煦托著腮想了一會,還是沒能想到今晚要發什麽騷擾郵件,果然藝術創作的源泉被幾通電話打擾後,也會暫時枯竭。

他取出自己的輪滑鞋,問姜瑜:“你那雙新輪滑呢?說想學,買來從沒穿過的那雙。”

姜瑜踩著拖鞋,從門後一堆雜貨裏抽出一個鞋盒:“幹嘛?”

“借我。”

裴煦一手提著兩雙輪滑,一手抱著啤酒瓶,側身從沒關好的門縫鉆過去了。

裴煦寢室離仲居瑞不是特別遠,但是輪滑鞋頗有斤兩,還是讓裴煦有點氣喘。他坐到路燈下面,撥打電話。

仲居瑞正抱著手機全屏觀看裴煦,忽然一通來電震得他耳朵疼,手忙腳亂地接了電話。

“餵?”

“仲老師,我今天沒有能寫出讓你感動的情詩。”

“以前的也沒有讓我感動。”仲居瑞看一眼下面吃得很嗨的室友們,靈活地下床,走到洗衣房偷偷接電話。

“怎麽會,我直覺告訴我,你蠻欣賞我寫情詩的才情的。”

“我有病啊我欣賞。”仲居瑞趴在洗衣服的窗戶上,看見寢室樓下來來往往的人,或狂奔去浴室,或剛自習回來鎖自行車,每個人風風火火,只有一個眼熟的背影,顯得特別無所事事。

——這個背影拿著手機,右手邊不遠處垃圾桶堆著拆完丟棄的快遞盒,左手邊兩只貓在打架,夾在中間宛如老僧入定。

仲居瑞一邊應付電話,一邊下樓。

“你到底有事沒事?找我幹嘛?”

“你談沒談過戀愛啊?沒見過人家晚上都要煲電話粥嗎?”語氣裏是鄙夷。

“沒談過。”仲居瑞推開宿舍大門,往裴煦那走,“但我也沒見過跑人家樓下煲電話粥的。”

聲音不止從電話裏傳來,裴煦回頭看,仲居瑞嘴角含笑對他一挑眉。

裴煦做作地捂胸口:“不要笑了,我瘋狂心動。”

仲居瑞於是立刻變回死人臉。

“這邊蚊子真多,腳踝咬了個包,好癢。”裴煦有點撒嬌地說,“你給我撓撓?”

白皙的腳腕的確有個紅腫起來的包,仲居瑞假裝要系鞋帶蹲在裴煦跟前,左右看看,沒有人註意這邊,飛快地把包掐了個十字,又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裴煦拖著尾音說:“誒,疼。”

“真的有用,掐個十字就不癢了。”仲居瑞雙手背在身後,只有這樣才能克制住大庭廣眾之下去揉一把裴煦頭發的沖動。

裴煦露出頭頂一個發旋,從背後摸出兩瓶啤酒,遞過去一瓶,表情十分討好:“跟我在一起不虧的,你看我討飯討來的酒都分你一瓶。”

仲居瑞只當這是在胡謅,探頭看見裴煦身後還有兩雙輪滑鞋,問:“這麽晚了,你還要去輪滑社?你上次不是說退社嗎?”

“退了啊。但是今天想邀請你跟我刷街。”

“我還是很小的時候玩過雙排輪滑,單排的我可能不太行。”

“沒事兒,這會都十一點多了,等到十二點往後,非機動車道上根本沒有人,有很平坦寬闊的路給你練習。找到感覺就會了。”

“那我們這會幹嘛?還有四十分鐘。”仲居瑞問。

裴煦沈思了一下:“我們找個沒有蚊子的地方喝完啤酒,然後就酒駕吧!”

夜深人靜的城市給人很不一樣的感覺,像一頭沈睡的猛獸。處處有燈,路燈,霓虹燈,街角暧昧的粉紅燈箱。風很涼,但你並不懼怕這樣的涼,只想融化在風裏。

仲居瑞以前見過他們郊區的深夜,有野狗野貓打架,有院子裏桃樹葉子唰唰的聲響。他也是第一次見市中心的淩晨。裴煦帶著他練了一會,看他能順利地直滑,就自顧自地在前面開路了。

仲居瑞速度不快不慢,雖然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還是十分謹慎地遵守交規。

裴煦就不是那麽規矩了,仗著自己技術好,一會倒滑,一會蛇皮走位,原地等待仲居瑞跟上的時候跳上馬路牙子又跳下來。

“你還是小心點。”仲居瑞皺著眉頭說。

裴煦露出一顆虎牙,加速度沖到仲居瑞面前,一個急剎堪堪鼻尖相抵。裴煦往前一湊,占個嘴上便宜,“哎呀”一聲很不好意思地說:“都是慣性,我不是故意親你的。”

“我第一次知道慣性是脖子以下已經定住,只有腦袋往前動的。”仲居瑞無語道,“我們也滑了夠久了,回去嗎?”

“你想看日出嗎?”裴煦面對著仲居瑞,慢慢倒滑。

“在這嗎?”

“當然不是,去濱江大道。五點多有日出的。”

仲居瑞半信半疑地問:“這裏是都市,早上能看到日出?”

“你去過嗎?”裴煦問。

“這倒沒有…”

“那不就是了,我去過,我有經驗還是你有經驗,誒,到底去不去?”

“這離濱江大道至少十公裏,滑過去得多久。”仲居瑞不太想去,他已經跟裴煦廝混到淩晨三點,對於他這種作息二十年如一日規範的人來說,已經是破例。

“我想跟你去。”裴煦原地伸伸懶腰。

仲居瑞嘆口氣,默默跟上。他在心裏吐槽,這會一時心軟,這一整晚不睡覺,跟著裴煦發神經滿世界亂跑,明天上午估計要頭疼到炸裂,日,真是不該一時沖動跟他刷街。心煩意亂之際一只手被牽起,仲居瑞忍不住低頭看——一只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長,指關節分明。

“仲居瑞,我們還沒有拉過手。”裴煦認真地攏一攏,“原來跟你拉手是這種感覺。”

——真的奇怪,親過,吻過,在活動室裏抱過。居然從來沒有牽過手。

“你記住這種感覺了嗎?”裴煦問。

仲居瑞試著抓抓緊,往自己身邊拉一拉,裴煦理所當然更靠近他一點,顫抖的睫毛和深褐色的瞳仁都能看清。

“我記住了。”仲居瑞看著裴煦的眼睛說。

——這感覺是一陣風找到可停靠的枝頭,是一束霓虹在夜裏靜靜發亮,是百分之一百只因為你的心跳。

“我不想松手。”裴煦說:“也請你,務必,不要,松開。”

他轉過身,牢牢扣住仲居瑞的手,踩著輪滑飛快前行。

速度太快了,一切都不太明晰。

仲居瑞被拉著前行,腳步都不由自主,他註視著兩個人交纏的影子在燈光下變長,變短,變濃,變淡。這樣的認知很新奇,他深深滿足於影子的親昵。

他想他不會忘了這種感覺,喜悅像是氣球上紮了一個小針眼慢慢放出來的氣,不夠明目張膽,足夠擾人心魂。他不自覺地抿嘴笑起來,不再跟在裴煦身後,而是加速跟人並肩。

他們緊緊拉著手,偶爾對視一眼,又笑著移開目光。

裴煦心裏有一首不成形的酸詩,因為不想打破這靜謐默契的時刻,最後沒有說出來。

——仲居瑞,你不要只顧看影子,你回頭看我,即使你在我身邊,你不看我的時候,我也在瘋狂相思。

☆、第 25 章

“你到底記不記得路啊?”第二次兜到同一個路牌下,仲居瑞無奈地問。

“記路有用的話要GPS幹嘛?你們技術狗研究出這麽多先進的工具,不就是為了解放大腦嗎?”

“那你手機有電嗎?”仲居瑞問。

裴煦按了兩下home鍵都毫無反應:“我今天回宿舍忘了充電就出來找你了。”

仲居瑞的手機倒是充過電,但他那個雜牌破手機,掉電跟蹦極似的,一不留神就蕩到谷底,五分鐘前剛剛正式休眠。

深夜在城市狂奔果然是很有病的決定。仲居瑞後悔不疊。

裴煦倒是信心滿滿:“一直以來,你都試圖用智商壓制我,但是很明顯,失去現代文明工具之後,我們智商孰高孰低還不一定。讓本文科狗用豐富的地理知識給你分析一下我們現在究竟身處哪裏。”

“你最好懂地理。”仲居瑞鼻子裏哼一聲。

“首先,我們觀察到道路兩旁種的是香樟,很典型的亞熱帶經濟樹種,根據植物類型,我們可以先進行排除。”

仲居瑞集中註意力聽著。

裴煦認真道:“首先可以排除的是,我們絕對不在北極和非洲。結合對面的廣告牌上建設A市新明天的標語,我甚至可以大膽判斷,我們就在中國A市。”

——請問這個排除法有任何的意義嗎?這種顯而易見的結論是需要大膽假設縝密推理出來的嗎?

裴煦看著仲居瑞一臉吃屎的表情,很愉快地說:“我逗你的啦,你看前面有24小時的麥當勞,我們去問店員好了。”

他們先去衛生間解決了人有三急,這才借店員手機搜了下地圖,記住大概路線,這才拿著剛買的漢堡坐下來休息一會。

店裏不止他們倆。仲居瑞完全沒想到,淩晨四點的麥當勞人還不少。幾個年輕人腳下堆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疲憊地看手機,一個女人抱著孩子,頭像小雞啄米似的,眼看要撞到桌子,千鈞一發,又睡眼惺忪地坐直。

——不知道他們從哪來的,為什麽窩在麥當勞捱過長夜。

裴煦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幾口,準備把漢堡丟掉,後面一個老太太眼尖,連忙說:“不吃了?給我好伐?”

仲居瑞主動把自己沒拆開的漢堡遞了過去:“我這個沒吃過。”

“你沒吃哪好意思要。”老太太繼續問裴煦,“你那個不要了?”

裴煦點個頭,老太太把漢堡接過去,把包裝紙包好,塞到懷裏,又閉上眼窩在角落了。

“走嗎?”裴煦問。

仲居瑞“嗯”一聲,理好外套,臨出門還是把自己沒動的漢堡悄悄放到老太太手邊。

“我們瑞瑞人美心善。”裴煦道。

“人美你大爺。我就是想到我外婆。”仲居瑞活動肩頸,“好幾天沒回去了。周末我回家,你來我家吃飯嗎?她上次還問你什麽時候再去。”

裴煦猶豫了一下:“就不去你家了吧。”

“為什麽?”

“就…萬一她看出點什麽,挺不好的。”

仲居瑞拍拍裴煦後背,沒說什麽,沒走幾步,逮著機會悄悄又把手拉上了。

天已經靛青色,路燈尚未熄滅。他們倆在江邊找了個公共長椅把輪滑鞋卸了。

小腿肌肉僵硬,像充了氣的檸檬酸脹無力,仲居瑞隨便揉捏了幾下,已經過了他的困倦巔峰期,這會意外地清醒,而裴煦已經體力不濟連打兩個哈欠,側身轉過去,下巴磕到仲居瑞肩上勉力支撐平衡,好像是嫌肩膀骨頭多磕得下巴難受,不一會,他閉著眼睛又換個方向,環住仲居瑞上半身,半張臉貼到仲居瑞後背,養起神來。

仲居瑞低著頭看他,心裏有塊地方塌陷地柔軟。

——好像有一點能理解,為什麽光光每一次看小奶貓睡覺時蹬腿都會露出癡漢般的笑容。只要裴煦不說話,仲居瑞真的很願意承認這貨長得賞心悅目,讓人百看不厭。

江邊什麽都沒有,只有更遙遠的跨江大橋上有車零星路過。

他覺得這樣很好,不用說什麽誓言來表決心,也不必有更深層的肢體接觸。什麽多餘的都不需要,每一個毛孔的感覺都剛剛好。他們筋疲力盡,在一張老舊的長椅上彼此依靠,江風吹得他打一個寒顫,於是彼此接觸的那一點熱量顯得尤其溫暖,讓人貪戀。他看到天邊魚肚白,低聲喊裴煦起來:“好像快日出了。”

然而裴煦像全身骨頭被拆了似的,軟趴趴地貼著他,嘴裏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回了句什麽。

——有意思。

仲居瑞拎起裴煦的袖口,把這人手腕從自己大腿根部可疑的位置拎到安全區域膝蓋那兒,這樣大的動作也不影響裴煦依然睡得很香。仲居瑞瞬間get裴煦的新玩法,忍不住擺弄起他的姿勢來。然而無論他怎麽動,裴煦都跟橡皮人一樣,看似滑下去,扭一扭就迅速找到一個更貼合的姿勢,反而跟他越貼越緊。

仲居瑞忍不住笑出聲:“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到底醒沒醒?”

沒人搭腔。

仲居瑞鬼鬼祟祟耳語:“你再不醒我就親你了。”他說完卻沒什麽動作,一直看著濱江大道這邊的路燈從南向北,一盞盞迅速熄滅。天真的要亮了,但是怎麽看都不像能看到日出的樣子,正要低頭問裴煦,就看到一雙撲閃的眼睛——如果下面沒有烏青的黑眼圈,算得上好看。仲居瑞不知不覺戴上比誰都厚的濾鏡,只覺得一臉困倦也有點可愛。

“不是說不醒就親嗎?故意裝睡半天,什麽也沒有。騙子。”語氣很幽怨。

“騙你什麽了?”

“騙感情。”裴煦說,“我還偷偷舔了下嘴唇,怕你親我覺得嘴唇不夠濕潤。”他坐直身體活動脖子,問仲居瑞什麽時候回去。

“不是說看日出?”指一指天邊,亮了大半,太陽還沒出來。

“看不到的。”裴煦搖一搖尾巴,“都霾了多少年了,市中心怎麽可能能看到日出。而且你看江對岸全是摩天大樓,有日出也被擋得差不多了。”

——日,那你喊我來幹嘛?

仲居瑞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罵。

想到昨天裴煦信誓旦旦反問他:“你去過還是我去過?”一副仲居瑞很沒見識的樣子,他就有點冒肝火,剛要飆臟話,裴煦湊近一點,可憐巴巴地說:“我就是想跟你待一塊,迂回政策實現與君共寢到天明。”

“那也不用非在這熬一整宿啊?”仲居瑞心塞,沒說下半句:早知道看日出就是個幌子,那從麥當勞出來完全可以開個標間舒舒服服補覺,不用坐在這鳥不拉屎的江邊吹冷風了。但是他懷疑,他敢說這個提議,裴煦就敢立刻在進房的瞬間脫光擺出一個S型,於是他最終選擇閉嘴。

裴煦認錯態度非常良好:“如果你覺得沒看到日出很遺憾的話,我覺得我們可以重新選個黃道吉日,在一個大床上一起體會眼前一道白光的感覺——與看日出異曲同工,但比看日出還爽哦。但是今天不太行,我跑了一晚上,實在沒力氣。”

“你他媽要什麽力氣。”仲居瑞沒好氣地說,一晚上沒睡,後腦勺一根神經已經缺覺好像要斷了。

“我要努力叫/床的。”裴煦笑著一臉諱莫如深,“你沒當過黃文寫手,你不會懂的。”

“你寫什麽黃文?”仲居瑞說,“上次就說自己是黃文寫手,你寫了些什麽。”

“我寫言情向的,具體不太好說,好不容易看著你彎了,不能把你刺激直。”

“啥?”仲居瑞本來只是隨口一問,此刻驚訝地張大嘴,以為是自己一夜沒睡幻聽了。等一等,這個昨天在臺上為中華崛起而發言的傻逼說他寫黃文居然不是在開玩笑嗎?居然不是為了調戲我瞎說的嗎?這個小基佬現在是告訴我,他寫的居然是男女而不是狗男男嗎?

裴煦有點驕傲地說:“我差不多也該跟黃文網站提現結賬了,到時候送你禮物哦。我辛辛苦苦碼字賺錢養你,比用我哥的心安理得多了。”

——誒?等一等,你辛辛苦苦寫童/顏巨/乳賺錢,我怎麽可能心安理得啊!

裴煦嚴肅地說:“你什麽表情?你這是不尊重我的文學創作嗎?”

仲居瑞站在原地:“啊?哈?你不是要當記者嗎?不是在公眾號都發什麽嚴肅的社論嗎?你還真寫黃文啊?”

“原來你還看我公眾號啊?”裴煦笑得很甜,“當記者跟寫黃文也不沖突啊,搞搞副業而已。據我所知,我們學校馬克思學院有個講師,還是這個網站駐站作者呢。”

仲居瑞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惡趣味的世界。

即使一晚上沒睡,仲居瑞回去趴到中午還是精神抖擻地起來上課去了。奶娘睡得天昏地暗,看見他起床,下意識地說:“早。”

畢竟是雷打不動從不賴床的仲老師,一向比報時鳥還準,奶娘心安理得地以為才早上八點,又昏睡過去,等再起來已經是下午,他完美錯過了一場哲學討論課。既然已經錯過開始,現在出門也沒有意義,奶娘又快樂地閉上眼睛——天堂沒有哲學討論課。

仲居瑞上課回來發現奶娘還在呼呼大睡,心裏毫無波動,輕手輕腳走到走廊給裴煦打電話,結果這貨居然也沒醒。

已經睡滿八個小時了,為什麽還不醒?

他一向知道當代大學生愛睡懶覺,但這個人變成他男朋友的時候,就有點難以忍受了。受外婆早睡早起的老年人作息影響,仲居瑞覺得良好的作息才是長命百歲的開端,不能眼睜睜看著裴煦墮落。

——但是想一想,一晚上沒睡,今天睡久點也很正常。空腹睡那麽久,起床八成很難受。仲居瑞心疼起來,去學校附近粥店買了小米粥。買完站在裴煦宿舍樓下,不知所措。

日哦,買你大爺的小米粥啊。送粥也太娘了吧?這是什麽人/妻情節啊?

幹站著真是太尷尬了,總覺得有人會盯著自己看,仲居瑞假裝很自然地繞著整棟樓走了兩圈。正在想怎麽送上去,恰好看見一個熟人——那個跟妹子在樓下你儂我儂的不就是裴煦的室友姜瑜嗎?

雖然仲居瑞知道姜瑜,但姜瑜並不認識仲居瑞,他還沈浸在跟女朋友的甜蜜世界裏,忽然一碗粥橫空出現在他面前。

仲居瑞幹咳一聲:“同學,能把這個帶給裴煦嗎?”

姜瑜整個震驚,裴特剛是參加什麽鄉村選秀奪冠了,為什麽都像老鄉送特產一樣應援,昨天有人送啤酒,今天有人送米粥,他了然道:“好的好的,我替小裴謝謝你們的支持,但是小裴不希望有很多人打擾,下不為例,以後別送了。”

仲居瑞一頭霧水,胡亂答應著往回走。他給裴煦發微信要他起來喝點粥墊墊胃再睡,自己便背著書包去自習了。

裴煦是被食物香味刺激醒的,他爬下床,看見姜瑜吃了變態辣的烤串,正滿世界找水喝。自從上次飲水安全事件之後,他們寢室就不再用學校配送的純凈水,眼下剛打的水燙的入不了口,姜瑜走投無路拆了別人給裴煦的小米粥,灌了好大一口。

裴煦坐在凳子上,正在一條條看未讀消息,恰好看到仲居瑞那條。他環顧四周,整個寢室唯一一碗粥在他室友手上,問道:“那粥是我的嗎?”

“借我喝兩口。我剛剛吃到花椒了。”姜瑜一臉通紅,忽然發現那邊一股殺氣,小心翼翼問,“不能喝嗎?”

“嗯,使我不得開心顏。”裴煦指關節按得嘎嘎響,“你現在最好想一想,你喜歡哪一種死法?”

☆、第 26 章

又快到期末,周欣組織《燃點》最後一次例會,宣布做完下期報紙這學期的社團活動就正式終結。由於上學期他們目光短淺地覺得沒必要招太多新人,現在臨退社才發現,整個大一就只招了裴煦這一個壯丁,而這個壯丁還不打算繼續待社裏,報社面臨人才短缺之急。

“在寫詩寫散文方面,我沒什麽才華,還是把位置讓給對詩歌更有興趣的同學吧。” 裴煦一臉謙虛如是說。

說這話時,角落裏的仲居瑞忍不住斜眼看他好幾眼。

於是周欣他們只好動員幾個即將大四的下學期開學招新的時候別急著退社,先招來新人,手把手帶上正軌再說。畢竟他們社不缺經費,幹啥都發零花錢,還有一個自帶冰箱沙發可供自習的常規活動室,按理說是很吸引人的。

仲居瑞和裴煦本想留在活動室自習,但是周欣這一通話讓不少最近去圖書館瘋狂占位的社員們想起他們還有這麽一方情景的自留地,於是今天散會後,好幾個人也沒挪座位,掏出電腦,原地自習。

這兩人對視一眼,走了出去。

“你期末開始了嗎?”

“沒,我們專業課考試安排得很晚。”

裴煦問:“那你這會去哪?”

“明天周末,今天得回家吧。”梧桐大道上無數碎光斑,仲居瑞踩上去,看一眼裴煦,“也可以跟你先四處晃晃。”

裴煦點個頭,表情正經地說:“我覺得你挺喜歡我的。”

——啊哈?

“但是我不想跟你講論證過程。”裴煦狡黠地笑,“閱卷仲老師,你就說我答得對不對。”

“不對。”仲居瑞很無語地把右肩背著的書包換到左邊來,口袋手機嗡嗡響,他看一眼來電顯示是金蛇,直接接通。

金蛇這貨賊心不死,這段時間重振旗鼓,在A市一個青年創業園區裏租了幾間小辦公室。這個創業園區就在A大附近,他今天偶然想到仲居瑞,決定約出來吃頓飯

雖然說起來很離奇,但事實上,他們認識好幾年還從來沒在線下見過。最開始他們組成“代寫作業團夥”,仲居瑞在上高中,金蛇在美帝讀本科,都沒想過要面基,後來團夥解散,金蛇回到陽城開始自己搗鼓創業,兩個人不在一個城市,也就一直沒機會約出來,就連前兩年婆婆查出一個早期腫瘤,仲居瑞萬分尷尬問他借一點餘錢周轉,金蛇也是痛快打錢,沒想過仲居瑞是不是騙子,而他判斷人品的標準居然是仲居瑞代碼寫得更規範——一個代碼高質簡潔做事有條有理的人一定是個好人。這個不太靠譜的看人心法讓金蛇屢次遇到不靠譜的創業夥伴,但好在仲居瑞仿佛是個例外,在他不斷失敗,不斷再來的奮鬥生涯中,小仲一直是最堅強的後盾。

——而這個後盾接到電話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已經拿了大廠暑期實習offer了,三周後入職,貴司的工作我幹不了。”

金蛇說:“哎呀,吃個飯而已,不一起搞事情,我們還可以愉快地聊一聊PHP究竟是不是最好的語言嘛。”

仲居瑞又看一眼裴煦,悶悶道:“你是不是寫了一天的bug, 閑的啊?”

金蛇在電話那頭嚎叫:“我擦!這個詛咒有點惡毒了吧!我就是今天出門開了車,約飯比較方便才喊你的。”

“我今天跟…朋友還有約,而且晚上我得回家,下周怎麽樣?”

“擇日不如撞日,帶上你朋友唄!我都快開到你們A大了,就待會見吧。”金蛇迅速掛了電話。

——根本就是因為老這樣想一出是一出,才多次創業未果吧。仲居瑞內心嘆口氣,向著裴煦一攤手,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

“可能是這幾年我少有的一直保持聯系的朋友,之前都是網上聯系,沒見過,不過他來A市了,以後應該能常見到。”

聽仲居瑞解釋完這人是誰,裴煦摸摸下巴總結說:“哦?這個說法讓我有點警惕。網上情緣奔現?本正宮怎麽能缺席?”

“正宮你大爺啊!我外婆的八點檔電視劇都不放宮鬥了。”仲居瑞捂臉,給外婆打電話通知她自己吃完晚飯再回去。

他們說著話走向正門等待,不一會,一輛騷氣的吉普牧馬人溜溜達達地停到路邊,仲居瑞手機又響了。

“我到你們學校門口了,開了個紅色小吉普,你看見了嗎?”

仲居瑞和裴煦走過去,敲敲車窗,看見裏頭坐著個濃眉大眼的大光頭,熱情地讓他們上車。

金蛇有點自來熟,轉過來握了握手,自顧自就呱啦呱啦地說起來。原本他是開著更騷氣的雙門小敞篷,不是本地牌照,怕待會晚高峰高架限行,才把他朋友的越野車半道搶劫來了。

仲居瑞說:“我們去附近商圈隨便吃吃就好啦,不用開那麽遠的。”

金蛇笑呵呵說:“我知道,我就是找個借口蹭一蹭他的車過把癮,想買越野車很久了,手頭不寬裕。”

——橋豆麻袋。五分鐘前你仿佛說過你本來開的是小敞篷?開小敞篷的你手頭不寬裕?

仲居瑞死人臉下內心波濤洶湧。

金蛇很慚愧地說:“我的小敞篷還是好幾年前買的,工作之後家裏就沒有支援了,比較拮據。”

裴煦笑著問怎麽稱呼。

金蛇說:“我網名金蛇,本名叫湯成,叫哪個都行。你跟居瑞一樣軟工的?要不要考慮來我這裏玩一玩?”

“他不是碼農。”仲居瑞簡直服氣,金蛇就是一個行走的抓娃娃機,看見合適的人就要物色物色,一爪子抓走。

他們找了家烤魚店,坐下來邊吃邊聊。雖然從未線下見過,但一起做過不少項目,線上交流也培養了許多默契,金蛇和仲居瑞聊天沒有冷場,由於有裴煦在幾乎沒有聊公事,聊的全是各種人的八卦。

裴煦震驚地發現,仲居瑞宛如一個八卦捧哏家,非常擅長讓人毫無負罪感地講八卦。

“你記得之前的美工嗎?他上個月去植發了,一個腦袋三萬塊。”金蛇說,“年輕人就是這樣倔強,像我,早早就領悟到爹禿禿一窩,是逃不掉中年謝頂的命運,就早早剃光接受命運的安排了。”

“你爸怎麽不植發?”仲居瑞夾了一塊魚肉到裴煦碗裏。

金蛇興致盎然地講起他爸早年如何在禿頭的泥沼裏掙紮,用了多少種偏方秘方,終於歷盡千辛萬苦,從一個謝頂的中年男人進化成一個謝頂的老年男人。

“但是現在蠻好的。”

仲居瑞問:“現在治好了?”

“不是,”金蛇說,“他想開了,謝頂是成功鄉鎮企業家的標志。想不開也沒辦法啊,人家用一滴生發劑,頭發茂盛地像黑猩猩,我爸用一斤生發劑,腦袋跟獼猴桃外皮似的,打著光才能看見一層毛茸茸的。他治不好謝頂,只能治一治心態。”

裴煦笑得直抖。

把自己親爹損了一通後,金蛇又開始損仲居瑞。

“像我們這種行業,很容易中間一塊高地的。你長這麽一張臉,禿了多可惜,要好好註意啊。”金蛇忽然說,“仲居瑞,你已經給你朋友夾了不少魚肉了,我一直在叨逼,一低頭,半邊都沒了,很吃虧的。”

仲居瑞心一慌,連忙說:“再叫一條,醬香味的行嗎?”

金蛇瞇著眼睛,在他們倆之間來回看,發現對面兩人膝蓋很自然地靠在一起,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我感覺這裏不是醬香味,是一股戀愛酸臭味。操,真的假的?”

仲居瑞不知道是桌子下面漏了陷,以為是下意識夾菜太明顯,補救性地給金蛇也夾了一大塊,心臟亂跳道:“瞎想什麽呢,別瞎說。”

裴煦看仲居瑞一眼,沒說什麽。

仲居瑞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因此並沒有出櫃的意向。沒有人的情況下,他跟裴煦怎麽都行。有人的時候,他會很想收斂住。不被人知道才是保護這種感情的最佳方式。

——然而感情是偽裝不出來,也隱瞞不下去的。即使克制得住桌面上的動作,也很難記住克制桌面下彼此觸碰的膝蓋。

他下了公交車往家走,還在深深思索,這種事到底能不能跟人說。外婆肯定不能說,這把年紀,不想讓她承受什麽三觀沖擊。朋友們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說,有些人對這種事心裏膈應,仲居瑞也不想拿自己私事給別人談資。仲建興,這種已經劃分到不太走動的親戚名單的人,當然更沒必要對他交代什麽。思前想後,仲居瑞決定以後在公共場合還是要註意自己的言行,今天明明沒做什麽出格的,金蛇都有這種猜測,簡直太嚇人。

外婆坐在燈下,戴著一次性手套,手拿一把小刷子,給自己變白的頭發塗染發劑。別著手給後腦勺塗抹了一會,外婆就累得手酸。上了年紀,別著手的角度有點為難老人家。

仲居瑞快步走進去,把包扔桌上,接過小刷子:“婆婆,不是說等我回來給你染,怎麽自己先動手了?”

外婆說:“反正你也快到家了嘛,前面我能夠得著的地方,先塗著。”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問:“白頭發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仲居瑞很輕柔地把染發劑抹在頭發絲上。

“你就騙我吧!以前還是看見一根拔一根,現在只能全部染黑。”婆婆說,“到這個年紀怎麽會不多。是該見平如的年紀了。”

“別瞎說。”仲居瑞垂著眼睛,“前面要不要再抹一點?小碗裏還剩一些。”

“說到平如你就岔開話題。我也想平如啊,我只是放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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