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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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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方將軍宅心仁厚眾所周知,征戰多年,除非人家上趕著找死,否則他一般不怎麽殺俘虜。司馬崢那廝無孔不入,聞著半點味就嗡嗡的打算盤,不可能忽略他這個優點。

且有何子魚那個前車之鑒擺著,這人跟手足情深之類的品質也就各行其道,突然派手下來跟他做買賣,不是腦子裝了糞,就是那三百個俘虜有點東西。

方遜笑著把人送走,來到關押俘虜的監牢。

這三百號人的口糧是一天一碗寡稀的粥,十天吃下來,吃得人面如愁雲。眾人沒精打采的橫在地上,哪還有當初佛前撒尿的氣勢?

方遜打眼一瞧,這一夥人都對他愛搭不理,唯獨最裏有個抱著膝蓋的小兵,一聽到腳步聲就擡起頭,那張清秀的臉蛋乍然放光。方遜盯著對方看了兩眼,叫人把小兵抓出來。

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都淪落為俘虜了,那小兵竟膽敢不知好歹的跟人豪橫,一把將上前的軍士攘開,霸氣十足的走到方遜面前。低頭噗呲一笑。

方遜面無表情的板著臉,此人抿了抿嘴,把頭扭到一邊繼續笑,隨即大膽的看向他,相馬似的在他臉上盤旋片刻,又把視線往下移,放肆至極。方遜有點惱火。

“叫什麽名字?”

小兵信口答道:“方小遜。”

方遜手下的幾個士兵呵斥起來,他擡手示意停下,瞇著眼打量這個膽敢在虎嘴上撩須的玩意。

此人細胳膊細腿,站直跟何子魚一樣高,鵝蛋臉被糊弄了事的飯食養出一層蠟黃之色,柳眉瓊鼻,櫻桃小嘴,那杏仁大眼靈動得過了頭,閃出些綠瑩瑩的光。方遜看得牙疼。

將軍萬花叢中過的人,只消這一眼就替人家摸好了骨,心下有了些計較。他心平氣和的背著手。

“聽說大將軍風姿卓絕,有宋玉子都之美,吳地女子為之癡狂。”這叫方小遜的東西不要腦袋似的調戲道,“在下深以為然。”

方遜點點頭,要笑不笑的說道:“過獎。據鄙人所知,魏國的方姓人家中並沒有誰的官銜高到足以淩駕於堂堂龍驤之上。你能混進魏軍,想必不是哪家將軍的掌上明珠,便是有叫司馬崢都無可奈何的地位。”

“這全因為司馬將軍的後門太寬松了,”這人輕快道,“反正我爹娘都是在桑陰種地的小老百姓。”

區區一個桑陰的小女子,不明不白的被敵方主將提出來,半個哆嗦都沒見打,反倒牙尖嘴利的調戲人,若不是腦子缺根筋便是色膽包了天,觀其神色,這得是後者。

不忙著保住小命,卻一個勁的撩撥將軍,說得過去麽?方遜一瞧,就從對方臉上瞧出點趙雅的影子,他心下又有了些計較。

“司馬崢要拿梁州換你,竊以為你值三個州,”方遜添油加醋道,“正好了,把瓜州並州一起拿回來。”

“別說一個州,就是一畝地我都不敢當啊。”這酷似趙雅的不明物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我可不想再上戰場了,這裏蠻好的,將軍每天給一碗小稀粥,我感激不盡。”

方遜回頭向手下說:“把這人單獨關在一邊,每天給兩碗稀粥。”

翌日,去回消息的吳軍朝司馬崢道:“我們將軍說了,人可以換,但要把何子魚和情報一起給他。”

司馬崢冷笑道:“他別給臉不要臉,逼急了啥都別想得到!”

來使把司馬崢瞧了一眼,只見他眼紅脖子啞,一副大哭大鬧過的尊容,那一身怨氣直熏得人眼花。

何子魚當即把嘴一尖,在一邊做起了解語花:“他不敢的,那三百人裏有個安平公主!”

來使先是一楞,立馬狂喜起來,拉著何子魚的手唏噓道:“這下好了,梁州總算能拿回來了。”

“你回去告訴方遜,咱們的安平公主在裏面,”司馬崢冷然道,“要是他同意交換就把人都放了,不同意的話,公主那太子兄長說了,要殺要剮隨便方遜,棺材都給他妹子買好了。”

來使擦擦汗,朝何子魚問道:“果真?”

何子魚捉著手踟躕未答,司馬崢掀掀眼皮:“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來使萬萬沒想到趙雅那般兄友弟恭,咂摸下嘴就要走,何子魚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那邊司馬崢跟點了火藥桶似的炸起來:“你少跟別人拉拉扯扯!快快松開,不然我把他手砍了!”

何子魚面有焦急之色,來使連忙跳到一邊,誠惶誠恐的掃了司馬崢一眼,朝何子魚問道:“何事?”

“你替我跟方遜傳句話,”他大義凜然道,“叫他目光放長遠些,公主她爹娘都還健在,不會坐視不理的。”

對方唏噓道:“真是為難你想得這樣周全……”

司馬崢拿大棒將人攆走,棒子一丟,仰天大大的嘆息一聲,接著就朝何子魚跳腳:“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鑒於司馬崢不肯把何子魚一並上交,這生意就做不成了,方遜把他晾在一邊發黴,那邊魏帝魏後駙馬爺齊齊朝他發來問候。

司馬崢每天陰森森的冷笑,他一笑何子魚就頭皮發麻。

這天何子魚拍拍身上的雞皮疙瘩,司馬崢摟著他肩膀口不擇言的詈罵道:“皇家這些人都他娘是混賬,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按我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就該把那公主再嫁給方遜!”

“到時候豈止梁州,淄州都到手了!”

“好主意,賣我得梁州,賣安平公主得淄州,你跟趙雅君臣合流,專做人口生意。”

他難得說到一句切中要害的話,然而司馬崢刀槍不入。

“這是什麽話啊?難道一定要殺得腦袋到處滾才好?”司馬崢不滿道,“你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倒也是,比起殺得腦瓜遍地跑,拿人換地這種事要溫和得多。但他們吳國士族幾乎把“不作為”這幾個大字刻進基因裏,對內從不稀罕鄰家母雞肚裏的蛋,對外也不怎麽去別國惹是生非。

倒是魏國總坐不住,三番五次把吳國攪得雞犬不寧。若不是無奈,誰想腦瓜滾地?

何子魚咬牙斥道:“你被我搶個州試試!你只是被安平公主擺了一道,就哭了一晚上!”

“去你的,我那是因為誰啊?!”

“那不然是瞎貓哭死耗子?”

司馬崢紅著鼻子來撓他,何子魚急忙往後躲,沒註意噗通一聲掉水池裏,司馬崢七手八腳將他撈出來,坐在池邊拍地大笑。

“呸——”何子魚朝對方噗了一臉水,“沒教養的東西!”

司馬崢眼睛一睜,冷著臉撲過來咬他。尖利的犬齒陡然刺入鎖骨上的皮膚。

“我操/你祖宗,松嘴!”

他一邊痛哭流涕一邊慌不擇路的亂打,不經意間在司馬崢臉上劃了一下。

司馬崢捂住左眼低呼一聲:“我的眼睛——”

那只蓋著眼睛的手下滲出一縷血來,司馬崢團坐在地上低聲啜泣。

何子魚還以為把他眼睛抓瞎了,怕他狗急跳墻又拿爹娘說事,一下子就畏怯了,抓了抓衣領:“是你先咬我的……”他摸了摸鎖骨上的濕潤咬痕,“都叫你松嘴了……”

這人拖腰垮背的抽泣一聲,他抓心撓肺的幹坐在一邊,隨即挪過去,叫對方把手拿開。

這人淚如雨下,垂著眼皮沒搭理他。

“手拿開啊——我看看怎樣了。”

司馬崢把身子擰到一邊,何子魚把他腦袋掰過來。兩人推攘一番無果,何子魚揚起巴掌。

垮塌的肩膀瑟縮一下,司馬崢抿了抿嘴,不情不願的放下手。

就見那挺拔的山根與左眼角之間被刮破了一塊皮,觸目驚心的往外翻著,只要稍往左一點,司馬崢的左眼可就完蛋了。

何子魚遮遮掩掩的看了看自己血跡斑駁的指甲,故作鎮定的摸了摸脖子,接著擡眼看向對方。

少年黑曜石般的眸子裏正一覽無餘的映著他做賊心虛的模樣。他掐了掐手指。

兩人紅著眼眶互瞪半天。他低罵一聲,一把掰住對方臉頰,在那刮傷處舔了舔。

纖長的睫毛輕顫著在他臉上來回掃,少年閉了閉眼,手悄悄環到他腰上。舌尖上一片腥鹹。

何子魚舔了舔唇,倏地,對方眼底似有柔軟的波動閃過,仿佛冰雪消融般,他從這雙眼睛裏看到一泓不期而至的暖流。

少年靦腆的低著頭,唇角微勾,小心翼翼的噙著一絲滿足。這抹溫軟浮光掠影似的見了片刻天日,轉瞬就被那厚顏無恥的堅殼封住。司馬崢互通有無的為他舔了舔鎖骨上的咬傷。

天陰欲雨,他們蹣跚這小小天地中為彼此舔完傷口,罵罵咧咧的離去。

安平公主在吳營當了一個月魏囚後,她那皇帝皇後爹娘坐不住了,這天駙馬攜同陛下王後的人烏泱泱殺到五龍關,司馬崢將何子魚藏到自己房間的暗室中,出來接客。

眾人分賓主坐下,在敘了無從說起的闊以及道明來意後,駙馬幹巴巴說道:“她要是有個好歹,我可怎麽辦啊?”

王後陛下的人接過駙馬爺的話茬:“將軍乃是太子殿下千辛萬苦培養出來的人中豪傑,不會放任公主在那不管吧?這可都一個月了。”

然後兩方齊刷刷望著他:“陛下和王後都急瘦了,將軍快想辦法吧。”

司馬崢熱情洋溢的扯起一半嘴角:“太子殿下只要我一心負責戰事。公主乃是殿下胞妹,不知各位可問過殿下的意思?”

“東宮那位遠在密州,將軍等得,陛下和王後可等不得啊!這事還得你拿主意。”

駙馬謹小慎微地瞅了他一眼,摸摸索索的摳了一會兒指甲,把眼一閉,問道:“你到底救不救啊?”

司馬崢恨不得在這廝嘴上鑿個茅坑,真情實意的奉出一個假笑:“卑職怎敢不救?但我只知道打仗啊。列位可有法子?”

眾人沒好氣的看著他,倒也沒直接將這疑問原路奉回,沈吟道:“聽聞將軍足智多謀……”

“那沒辦法,”司馬崢將人家的話從中打斷,把鍋遞給遠在密州的趙雅:“等殿下來吧。”

“將軍,這樣不行,你不能動不動就提太子殿下,殿下要是關心他妹子,就不會把她嫁給駙馬了——”

駙馬瞠目結舌:“我怎麽了?”

一眾人七嘴八舌的安慰駙馬。

司馬崢閉眼裝睡,就聽人細聲細氣的問道:“聽說將軍抓了那何子魚,這人現在何處?”

他睜眼望向對方:“大人有何見教?”

此人乃是皇後身邊的內官,地位非同小可,也就沒那“官大一級壓死人”的煩惱,抖抖袖子:“不敢,這何子魚既然值一個梁州,何不把他叫出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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