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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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司馬崢食指尖在椅把上輕輕敲擊起來，他頗有興致的欣賞這修長手指，溫聲道：“諸位奉命來救人，便該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合著想法子把公主救出來才是，怎麽突然說起這人呢？”
話鋒陡然一轉：“有道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那妖冶深邃的雙眸雖含著笑，卻叫人腳底一寒：“看來諸位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不僅形神俱疲，還把腦子都累壞了。”
只見他二郎腿一翹，下巴一擡，朝底下軍將叫道：“小的們，還不護送列位貴客下去歇息？”
他手底下那一幹虎背熊腰的軍將一窩蜂撲上來，不分好歹將諸人扭送到剛挪空的柴房。房門哐啷一聲摔上。
那些個軍將在門外惡聲惡氣七嘴八舌的說道：“好好呆著，別沒事找事！”
“要是敢吵到咱們將軍，甩手就是兩耳刮子！”
怕大家沒聽進去，又補充道：“若誰知難而上，便跟著去戰場長見識，最好把吳軍打個落花流水，就不必叫人冥思苦想找法子了。”
“屆時莫說公主，連天王老子都接回來了！”
“……”
眾人端著下巴面面相覷。
這客房裏橫七豎八的放著幾塊木板，板上隨意丟著幾張黃舊發黴的被子……沒有枕頭。
每塊板子底下七高八低的塞著兩壘土磚，有幾塊磚橫枝斜逸的突出來，還得再壘一下。數量有限的床板狹窄輕薄，目測有人得打地鋪。
看完了粗糙濫制的客床，大家又心神不寧的觀摩這間屋子。
只見地面上七零八碎的散著些沒收拾幹凈的柴渣子，遺落的土灰雁過留痕，上面有掃帚龍飛鳳舞後的痕跡，可見那掃灑之人是個不拘一格的狂士。
屋上有些絲網，三四只蜘蛛呆頭呆腦的架在網上跟眾人大眼瞪小眼。墻角泛著黴斑，潮氣喜人。
四五只寒族的鼠婦從土灰中爬出來跟大家相了個面，它們萬萬沒見過這般大世面，就著急忙慌的在墻角爬來爬往。回頭一瞧，兩只約莫是士族大老爺的鼠婦從被子裏不急不慢的爬出來，朝呆滯的人叢晃晃觸須，又縮了回去。
放眼全局，盡是敷衍了事，慘不忍睹。
“真是，”眾人吸著冷氣，“目無王法……”
那司馬崢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小子，要是沒太子殿下撐腰，他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塊野地上撒尿，竟然敢將身負重任的使者們丟到這狗都看不上的柴窩！連駙馬殿下都沒能幸免。
“那小子……”
有人厥了過去。
司馬崢裝著一肚子氣跑回臥房，將何子魚從暗室拉出來，氣息奄奄的抱著吸了幾口，紅著眼眶顫巍巍道：“那群人狗仗人勢，一來就對我頤指氣使！”
何子魚忍無可忍的把人拍開。
“一個個都拿鼻孔瞧我……”司馬崢又纏回來，手腳並用扒在他身上，把他壓得搖搖欲墜，額頭青筋暴跳，“又不是我把那趙萱招來的，腳長在她身上，她愛去哪去哪，死了都沒人管！那些個腦滿腸肥的家夥算什麽東西？竟敢在我面前拿架子！”
何子魚一巴掌糊上去：“嚎什麽嚎？你那些能耐隨便使上一個都夠他們喝一壺了，別只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司馬崢心灰意冷道：“連你也來落井下石。”
何子魚瞧他兩眼：“你打算怎麽做？”
司馬崢手叉腰將身子別到一邊。何子魚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他回頭一瞪，惡聲惡氣道：“沒聽到趙雅的安排麽？我他娘什麽都不做！”
“呵，你和趙雅可真是天作地設，一個巴不得妹子死，一個拿朋友當刀使——”何子魚咬咬牙，“你倆怕是親兄弟吧？”
司馬崢面色古怪的杵在一邊，良久朝他說道：“去你媽的——”
他萬萬不能忍受別人罵他娘，抓耳撓腮的跟司馬崢打了起來，沒幹過，叫人家捆了，他幾步蹦到凳子上坐下來，翻來覆去的罵半天，司馬崢耷起耳朵不跟他一般見識，蹲在不遠處端著一張圖紙看。
這日吳軍又帶著方遜的口信來叩關，何子魚罵了半天，也有點渴了，他一把接過司馬崢遞來的水，喝一半，另一半全噴到人家臉上。
司馬崢囫圇把臉一抹，順勢在他嘴巴上啃了幾下，心滿意足的咂咂嘴將他帶出去。
來使開門見山道：“我們將軍還是那句話，要想兩全其美，必得把何子魚跟消息一起奉上。”
司馬崢翹著二郎腿冷笑：“他想得倒是美。”
那人嘖了一聲：“公主萬金之軀，都值半個魏國了，不管怎麽看都是我們賠本，你犟什麽呀？”
賠本……
何子魚張了張嘴，低頭摸了摸發酸的鼻子，被司馬崢一把拉到懷中，他難得沒擺臉色。
“你好好看看，”司馬崢怒睜眼朝來使叫了一聲，手掌心把何子魚下巴一托，“那狗屁公主能跟他比麽？”
來使攏著袖子把嘴一撇。
“你也是個有眼無珠的東西。”司馬崢陰沈道，“要本將軍的人，除非把淄州拿來！”
何子魚連忙跳開：“你又打那種主意！若你敢再拿我……”
他想半天。
依司馬崢的為人，不僅口蜜腹劍陰險狡詐，且睚眥必報一毛不拔，偏生這樣的禍害還有那般出神入化的武藝來助紂為虐，直把他武裝成一塊五毒俱全的銅墻鐵壁，就是神仙來了都得掉只鞋才能脫身。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他。
何子魚擰著眉頭搜索枯腸，擡頭看到對方黑如玄潭的眼睛，心口驀然一顫，就感覺又要被算計了。
“是他的錯啊，”司馬崢垂下睫毛，“他咄咄逼人，我才會口不擇言。”
說著向他擠出一抹討好的笑：“沒想真那麽做……”
來使左瞅一眼右覷兩下，就見何子魚紅著眼眶無聲哂笑，司馬崢把這情狀放進眼裏了，那半啟的嘴唇就細微的哆嗦起來——眼看一場唇槍舌戰一觸即發，來使不得不出來當和事佬，兩邊勸了一下，說得嘴巴都幹了，這才抹了把虛汗問道：“閣下，到底換不換呀？”
司馬崢低頭從袖子裏掏出一根手花繩，自顧自玩了起來。
周圍的魏軍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來使卻看得目瞪口呆，朝何子魚看去——就見何子魚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過去，在那繩網上亂撥幾下。
“人家等你半天了，你吱一聲啊！”
司馬崢眼尾通紅：“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少對我大吼大叫。”
說著瞥了眼旁邊待命的軍將，來使後頸一涼，一絲寒意輕巧的落在脖子上，鐵銹味飄進鼻腔，站在他背後的魏軍笑吟吟道：“他要玩游戲了，你跟我來吧。”
手花繩在靈活的手指間變幻出各種樣式，來使問道：“閣下何意？”
何子魚上前把搭在他脖子上的刀丟開，將一臉嬉笑的魏軍攘到一邊。
司馬崢臉上沒什麽情緒的望著兩人，手沒停，最後那黑幽幽的眸子釘在來使身上，聲音極輕，卻又一字不落的讓人聽了個明白。
“他怎麽老往你那邊走啊？難道你有什麽過人之處？”
何子魚上來把他手裏的花繩揉成一團後往他臉上一丟。司馬崢將人往懷裏一扣，在那白皙的頸間蹭了蹭。
“跟他開個玩笑罷了。”
來使悄悄吐了口氣。
“告訴方遜，三日後正午將人帶到戰地。”司馬崢在何子魚唇角吻了吻，陰森森道：“我會如他所願。”
鳩關這邊，方遜正拿手指抵著額頭，滿臉疲憊的聽聶家大主管訓話。
大主管是昨天下午到的，上來就劈頭蓋臉先把聶昂的問候原模原樣帶到，下去歇了一晚，今天又找來了，只見他袖著手將身子一側，客氣道：“據說小公子在後面訓練了幾個月，他那麽小，將軍肯定費了很多心思。”
“不敢當……”
“如今他上了戰場，又被那個勞什子的龍驤將軍帶走了，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大主管半垂著眼皮看他，不溫不火道：“這可憐的孩子被送回來時是個什麽模樣，想必將軍沒忘。”
“這次要是能把人換回來最好，要是換不回來，以小家主的性子，必得出事。筠州現在可不太平，他要是抽身走人，陛下和王後可就睡不安穩了。”
“老家主那邊還不知道情況，但上次就被嚇去了半條性命，哪還經得住第二次？”
方遜心力交瘁：“已經派人去談判了。”
“將軍辛苦，既然如此，老朽就在這等將軍的好消息。”
方遜把老媽子主管送到下處，他那疲於奔命的下屬灰頭土臉的回來了，淚盈盈的對著他抹了把汗。一時間方遜也跟著灰頭土臉起來。
兩人各自嘆息，下屬說道：“那邊答應了。”
方遜點點頭，對方捉著手踟躕一會，說道：“那司馬崢跟小何公子之間，似乎……”
住了嘴，小心翼翼的瞅了方遜一眼。
“說。”
“今天那司馬崢當著卑職的面親了小何公子。”
方遜瞳孔一裂：“何子魚呢？”
“小何公子自然萬般不喜，但將軍，烈女怕纏郎啊。”說著唏噓一聲，熱淚盈眶的望著方遜，哽咽道：“還有一事——”
方遜閉目深吸口氣：“講。”
“那司馬崢醋勁奇大無比，只因小何公子替小的說了一句話，他就要殺人——”擦了把淚，“小的今天可差點就交代在那了！”
方遜睜眼將這心有餘悸的部下一瞅，只見此人雖然算不上絕色，卻也手長腳長、五官周正、皮膚白皙，有副好相貌。
將軍眉頭一擰，幽幽的擠出一個叫人捉摸不透的笑：“哦，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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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崢食指尖在椅把上輕輕敲擊起來，他頗有興致的欣賞這修長手指，溫聲道：“諸位奉命來救人，便該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合著想法子把公主救出來才是，怎麽突然說起這人呢？”
話鋒陡然一轉：“有道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那妖冶深邃的雙眸雖含著笑，卻叫人腳底一寒：“看來諸位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不僅形神俱疲，還把腦子都累壞了。”
只見他二郎腿一翹，下巴一擡，朝底下軍將叫道：“小的們，還不護送列位貴客下去歇息？”
他手底下那一幹虎背熊腰的軍將一窩蜂撲上來，不分好歹將諸人扭送到剛挪空的柴房。房門哐啷一聲摔上。
那些個軍將在門外惡聲惡氣七嘴八舌的說道：“好好呆著，別沒事找事！”
“要是敢吵到咱們將軍，甩手就是兩耳刮子！”
怕大家沒聽進去，又補充道：“若誰知難而上，便跟著去戰場長見識，最好把吳軍打個落花流水，就不必叫人冥思苦想找法子了。”
“屆時莫說公主，連天王老子都接回來了！”
“……”
眾人端著下巴面面相覷。
這客房裏橫七豎八的放著幾塊木板，板上隨意丟著幾張黃舊發黴的被子……沒有枕頭。
每塊板子底下七高八低的塞著兩壘土磚，有幾塊磚橫枝斜逸的突出來，還得再壘一下。數量有限的床板狹窄輕薄，目測有人得打地鋪。
看完了粗糙濫制的客床，大家又心神不寧的觀摩這間屋子。
只見地面上七零八碎的散著些沒收拾幹凈的柴渣子，遺落的土灰雁過留痕，上面有掃帚龍飛鳳舞後的痕跡，可見那掃灑之人是個不拘一格的狂士。
屋上有些絲網，三四只蜘蛛呆頭呆腦的架在網上跟眾人大眼瞪小眼。墻角泛著黴斑，潮氣喜人。
四五只寒族的鼠婦從土灰中爬出來跟大家相了個面，它們萬萬沒見過這般大世面，就著急忙慌的在墻角爬來爬往。回頭一瞧，兩只約莫是士族大老爺的鼠婦從被子裏不急不慢的爬出來，朝呆滯的人叢晃晃觸須，又縮了回去。
放眼全局，盡是敷衍了事，慘不忍睹。
“真是，”眾人吸著冷氣，“目無王法……”
那司馬崢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小子，要是沒太子殿下撐腰，他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塊野地上撒尿，竟然敢將身負重任的使者們丟到這狗都看不上的柴窩！連駙馬殿下都沒能幸免。
“那小子……”
有人厥了過去。
司馬崢裝著一肚子氣跑回臥房，將何子魚從暗室拉出來，氣息奄奄的抱著吸了幾口，紅著眼眶顫巍巍道：“那群人狗仗人勢，一來就對我頤指氣使！”
何子魚忍無可忍的把人拍開。
“一個個都拿鼻孔瞧我……”司馬崢又纏回來，手腳並用扒在他身上，把他壓得搖搖欲墜，額頭青筋暴跳，“又不是我把那趙萱招來的，腳長在她身上，她愛去哪去哪，死了都沒人管！那些個腦滿腸肥的家夥算什麽東西？竟敢在我面前拿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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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崢心灰意冷道：“連你也來落井下石。”
何子魚瞧他兩眼：“你打算怎麽做？”
司馬崢手叉腰將身子別到一邊。何子魚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他回頭一瞪，惡聲惡氣道：“沒聽到趙雅的安排麽？我他娘什麽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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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崢面色古怪的杵在一邊，良久朝他說道：“去你媽的——”
他萬萬不能忍受別人罵他娘，抓耳撓腮的跟司馬崢打了起來，沒幹過，叫人家捆了，他幾步蹦到凳子上坐下來，翻來覆去的罵半天，司馬崢耷起耳朵不跟他一般見識，蹲在不遠處端著一張圖紙看。
這日吳軍又帶著方遜的口信來叩關，何子魚罵了半天，也有點渴了，他一把接過司馬崢遞來的水，喝一半，另一半全噴到人家臉上。
司馬崢囫圇把臉一抹，順勢在他嘴巴上啃了幾下，心滿意足的咂咂嘴將他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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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崢翹著二郎腿冷笑：“他想得倒是美。”
那人嘖了一聲：“公主萬金之軀，都值半個魏國了，不管怎麽看都是我們賠本，你犟什麽呀？”
賠本……
何子魚張了張嘴，低頭摸了摸發酸的鼻子，被司馬崢一把拉到懷中，他難得沒擺臉色。
“你好好看看，”司馬崢怒睜眼朝來使叫了一聲，手掌心把何子魚下巴一托，“那狗屁公主能跟他比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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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個有眼無珠的東西。”司馬崢陰沈道，“要本將軍的人，除非把淄州拿來！”
何子魚連忙跳開：“你又打那種主意！若你敢再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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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司馬崢的為人，不僅口蜜腹劍陰險狡詐，且睚眥必報一毛不拔，偏生這樣的禍害還有那般出神入化的武藝來助紂為虐，直把他武裝成一塊五毒俱全的銅墻鐵壁，就是神仙來了都得掉只鞋才能脫身。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他。
何子魚擰著眉頭搜索枯腸，擡頭看到對方黑如玄潭的眼睛，心口驀然一顫，就感覺又要被算計了。
“是他的錯啊，”司馬崢垂下睫毛，“他咄咄逼人，我才會口不擇言。”
說著向他擠出一抹討好的笑：“沒想真那麽做……”
來使左瞅一眼右覷兩下，就見何子魚紅著眼眶無聲哂笑，司馬崢把這情狀放進眼裏了，那半啟的嘴唇就細微的哆嗦起來——眼看一場唇槍舌戰一觸即發，來使不得不出來當和事佬，兩邊勸了一下，說得嘴巴都幹了，這才抹了把虛汗問道：“閣下，到底換不換呀？”
司馬崢低頭從袖子裏掏出一根手花繩，自顧自玩了起來。
周圍的魏軍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來使卻看得目瞪口呆，朝何子魚看去——就見何子魚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過去，在那繩網上亂撥幾下。
“人家等你半天了，你吱一聲啊！”
司馬崢眼尾通紅：“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少對我大吼大叫。”
說著瞥了眼旁邊待命的軍將，來使後頸一涼，一絲寒意輕巧的落在脖子上，鐵銹味飄進鼻腔，站在他背後的魏軍笑吟吟道：“他要玩游戲了，你跟我來吧。”
手花繩在靈活的手指間變幻出各種樣式，來使問道：“閣下何意？”
何子魚上前把搭在他脖子上的刀丟開，將一臉嬉笑的魏軍攘到一邊。
司馬崢臉上沒什麽情緒的望著兩人，手沒停，最後那黑幽幽的眸子釘在來使身上，聲音極輕，卻又一字不落的讓人聽了個明白。
“他怎麽老往你那邊走啊？難道你有什麽過人之處？”
何子魚上來把他手裏的花繩揉成一團後往他臉上一丟。司馬崢將人往懷裏一扣，在那白皙的頸間蹭了蹭。
“跟他開個玩笑罷了。”
來使悄悄吐了口氣。
“告訴方遜，三日後正午將人帶到戰地。”司馬崢在何子魚唇角吻了吻，陰森森道：“我會如他所願。”
鳩關這邊，方遜正拿手指抵著額頭，滿臉疲憊的聽聶家大主管訓話。
大主管是昨天下午到的，上來就劈頭蓋臉先把聶昂的問候原模原樣帶到，下去歇了一晚，今天又找來了，只見他袖著手將身子一側，客氣道：“據說小公子在後面訓練了幾個月，他那麽小，將軍肯定費了很多心思。”
“不敢當……”
“如今他上了戰場，又被那個勞什子的龍驤將軍帶走了，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大主管半垂著眼皮看他，不溫不火道：“這可憐的孩子被送回來時是個什麽模樣，想必將軍沒忘。”
“這次要是能把人換回來最好，要是換不回來，以小家主的性子，必得出事。筠州現在可不太平，他要是抽身走人，陛下和王後可就睡不安穩了。”
“老家主那邊還不知道情況，但上次就被嚇去了半條性命，哪還經得住第二次？”
方遜心力交瘁：“已經派人去談判了。”
“將軍辛苦，既然如此，老朽就在這等將軍的好消息。”
方遜把老媽子主管送到下處，他那疲於奔命的下屬灰頭土臉的回來了，淚盈盈的對著他抹了把汗。一時間方遜也跟著灰頭土臉起來。
兩人各自嘆息，下屬說道：“那邊答應了。”
方遜點點頭，對方捉著手踟躕一會，說道：“那司馬崢跟小何公子之間，似乎……”
住了嘴，小心翼翼的瞅了方遜一眼。
“說。”
“今天那司馬崢當著卑職的面親了小何公子。”
方遜瞳孔一裂：“何子魚呢？”
“小何公子自然萬般不喜，但將軍，烈女怕纏郎啊。”說著唏噓一聲，熱淚盈眶的望著方遜，哽咽道：“還有一事——”
方遜閉目深吸口氣：“講。”
“那司馬崢醋勁奇大無比，只因小何公子替小的說了一句話，他就要殺人——”擦了把淚，“小的今天可差點就交代在那了！”
方遜睜眼將這心有餘悸的部下一瞅，只見此人雖然算不上絕色，卻也手長腳長、五官周正、皮膚白皙，有副好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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