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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覆暗無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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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覆暗無天日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遇見,捆仙鬥對法術具有鎮壓削弱的作用,這地底流沙更是怪之又怪。雖然他們不知道黑狐口中的機關究竟有何玄妙,但他們知道,此刻,任憑怎麽掙紮似乎都是插翅難逃。

浸沒在雙腿周圍的流沙重如千斤鎖鏈,仿佛被什麽看不見的可怕的力量驅使,一旦撫觸到一絲活人氣息,便會張牙舞爪一寸一寸地將獵物束縛乃至絞殺,然後咬牙切齒地將早已動彈不得的獵物拽入未知的地底深淵,再殷勤投餵給饑腸轆轆的邪靈惡魔。

手腳灌鉛般沈重,慢慢的下肢失去了知覺,呼吸也變得局促起來,玄靈和赤陽面色愈發蒼白,臉上甚至出現目不對焦的呆滯感。眼看著黃沙過肩,玄靈竭力轉動著眼珠,喉嚨裏不住地低吟:“黑狐,黑狐……”

居高睥睨的黑狐使者還算熱情,眄視回應:“給你個機會,說來聽聽……”

玄靈哼笑兩聲,彼時已有些口眼歪斜的癥狀:“你大爺的,老子,老子臨死前祝你此生不舉……”

“……”

這句祝福對於風流成癮的妖界護法來說無疑是最毒的詛咒,若不是雙手被流沙禁錮,葉淩等人真要一拍腦門,道一句佩服佩服。

聞言,那皮裘使者不氣反笑:“此生?呵呵,即便死了,小爺我也是那鬼界女見愁,哈哈哈……”

玄靈的嘴上功夫一貫了得,可等了半天,葉淩卻只聽到一串“嗚嗚”“噗噗”“啊啊”聲,他極力側頭一看,便見駭人的黃沙已然爬至玄靈口鼻。

“屏氣,閉眼,凝神,切勿亂動掙紮。”葉淩急道。

幾人紛紛照做,再接著,黃沙緩緩覆上雙眼,眉頭,額頂,冠發……黑狐使者的奸佞笑聲越來越微弱,就這樣他們被完全掩埋,在萬蠱妖窟腳下的流沙裏不知轉了多久,像是在一道深海漩渦裏浮浮沈沈沒有歸路,直到徹底失去意識。

睜眼的那一刻,四周黑黢黢的看不到一絲光亮,無風無聲,陰寒至極,空氣裏都是粘膩的濕腥。葉淩伸手摸了摸腳下,不是泥土,不是黃沙,而是,一塊木頭,一張修整得極好、極為平整的木頭。他拍去通身的沙塵,輕聲喊遍時禹、了無……無人應答。

他小心翼翼地掌間運法,忽然發現那股壓制法力的力量已經消散。看來,黑狐使者早已離去抑或是這地方就連捆仙鬥的枷印亦不能及。

當機立斷下,幻火如游龍向上駛出,葉淩借著向前的火光一點點把地洞看了個大概。環在壁洞邊的一盞油燈著了火舌倏地亮了起來,緊接著,百來盞燈連鎖而起,偌大的地底石壁霎時燦如白晝,一座巍峨宮殿明晃晃地牢牢嵌在前方的石壁裏。

這一亮,不禁讓人冷汗涔涔。

原來,葉淩腳下那塊所謂的平整木板竟是精雕細琢過的紅木棺槨。而此刻,他正毫無敬意地坐在棺蓋之上。

尋常棺槨不足為懼,大抵是盛著腐爛的屍首,布滿骯臟可怖的屍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可這副棺槨不同,它幹燥、油亮、有著淡淡的梨香,保存地極好,不似人界之物。而且,它就這麽穩穩當當地飄在半空,懸在看不見底的深淵上,沒有支撐,沒有拉扯,也沒有被鋼絲繩索所吊起。

環山宮殿的燈火雖亮,卻不足以將無底洞上懸浮木棺周身的環境照得透徹。這無底深淵的漆黑似是能吞沒光明,像是能將一切吃進去。

葉淩尚未來得及慶幸自己在失去意識下沈時能被這棺槨阻擋救起一命,就不得不開始為他們幾個擔心。

突然,臨近百步內的一聲響動引起了他的註意,那聲音很亂,像是有人從棺木上醒了過來,百般驚慌失措卻又極力壓制著對於未知的恐懼。

“大人……大人……赤陽……時禹……”細微的叫喊起此彼伏。

葉淩會心一笑:“玄靈是我,你坐好,不要動。”

聽到葉淩的回應,玄靈高興地立馬彈起身,誰料剛走出一步就雙袖拔起,整個人滾石落崖似的一頭栽倒下去,伴著一聲尖厲而滑稽的拖音:“啊……”

見勢,葉淩徑直俯沖而下,撈起玄靈便往環壁宮殿前飛去。穩定後,他站在山壁之上往下看方知身後的黑洞猶如天塹,多瞧一眼就能令人肝膽俱裂。

他輕輕搖了搖再次暈過去的玄靈,憋笑道:“醒一醒,都說了讓你不要亂動,非要逞能。”

聽到聲音,玄靈隔著空氣撲騰了兩下,乍驚道:“啊啊……大人,看到你太好了,我還以為自己……就要……就要……”說著,嚎啕大哭,“剛剛那家夥,什麽東西啊?”

葉淩擡起下巴,朝前點了點:“自己看。”

這麽探頭一看,玄靈那雙站在崖邊的腿不由地打起擺子,他閉眼緊抓住葉淩,不住道:“神明保佑,神明保佑,這什麽鬼地方?中邪了中邪了,什麽萬蠱妖窟啊?我可不想死啊!”

索性,葉淩拉著玄靈往裏側走了一丈。

“大人!”

聽到聲音,葉淩轉過頭,來人是時禹和沈季白,他們從宮殿內走出,看上去應是方才恰巧落在石臺之上,沒有經歷此番兇險。

葉淩很是高興,興奮地跑上前:“時禹,季白,見到赤陽他們了嗎?”

兩人搖搖頭,時禹道:“我們也是半途遇到的,在這宮殿裏找了半天,沒見到你們又不敢走得太深,這才出來看看。”

沈季白道:“怎麽?他們沒有和你們在一起?”

聞言,玄靈垂下眸子,神貌一如霜打的茄子:“了無仙君和秦掌櫃尚且……赤陽他只怕是兇多吉少,這是他第一次游歷,竟然……”

葉淩暗暗隱去擔憂,安慰道:“別擔心了,一定不是我們所想的那樣,先去找找。”

就在這時,懸崖之下傳來一陣疾風扯呼聲,靜得可怕的穴底哪來的勁風?幾人作勢防禦,只聽鶴唳既止時,了無帶著赤陽一躍而上,安全出現在眾人眼前,衣袂飄飄不染纖塵。葉淩向了無一揖:“多謝。”

了無微一挑眉,恣意爽朗道:“莫謝莫謝,大人客氣,要謝就謝它。”所指正是玄靈從風眠的兵器庫裏給赤陽挑回的九尾拂塵,“這東西通靈,斜掛在棺槨飛檐處,麈尾自行拉長纏在赤陽腰間,救了它主人一命。”

赤陽悉心摸了摸九尾,將其插回後腰,羞赧地點了點頭:“還是要多謝城主,舍得給我這個好東西。”

“什麽?”玄靈拭了把淚,“你不謝我?可不是我辛辛苦苦把這東西給你背回去的?”

赤陽道:“行,行,待回客棧,請你吃頓酒,就當辛苦費了可好?”

玄靈一臉嫌棄:“我差你那頓飯?”

兩人又是一陣嘴炮,沈季白難得圓場:“好了好了,明明方才某人擔心得要命,無奈現在又管不住這張嘴。”

“棺槨?又是棺槨……”葉淩似乎沒有心思管這打鬧,他走至崖邊凝起思緒,“這地方到底有多少懸浮棺?”

了無上前道:“方才我在下面探過一圈,更深一層的地方不好說,自我所處之地往上,不多不少剛好二十三副雕花棺。”

聽到這個數字,時禹抹腮道:“二十三……二十三……”

葉淩道:“怎麽了?何處不妥?”

了無接著道:“大人可聽說過天界二十三神官失蹤一案?”

時禹恍然道:“對對對,難怪這麽熟悉。我跟著城主執掌風都,一向懶理他事,可是二十三神官接連失蹤的慘禍鬧得沸沸揚揚,我再想置身事外也是至今記憶猶新。算起來也有好幾百年了,一直沒個結果,所以這事就被擱置了。”

了無肯定道:“沒錯,時大人好記性。”

葉淩道:“你們是說,這二十三具棺槨中躺著的極有可能是那些下落不明的上仙?什麽人能有如此能耐,輕松打敗神官不說,竟還能將此事做得密不透風,連天界都被蒙在鼓裏,惶惶幾百年也找不出他的藏身之所?”

“不是找不出藏身之所,實在是無從下手。若不是今日被那黑狐小兒擺了一道,怎麽也想不到萬蠱妖窟底下內藏玄機中有乾坤。當年,他們外出游歷得游歷,巡視得巡視,一個接一個無端失蹤,就連天帝也搜不到去向。後來,派出去追查此事的神官也有去無回,惹得人心惶惶。久而久之,這失蹤的數量不見增長,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見了無姿態翩翩材高知深的模樣,沈季白深深“嘶”了一聲:“了無仙君還真是博覽群書,年紀輕輕知道的可比咱們時副使還多。”

時禹臉色一灰,了無展扇道:“嘿嘿,好說好說。怎麽說我也是易靈殿真君面前的紅人,諸多文獻常伴身側,記載豐富,記載豐富。還有啊這神仙做久了無聊得緊,所以多少長通八卦之事,我也是道聽途說,道聽途說。”

至此,若是幾人猜測為真,這座地穴的主人為何要殘害這麽多無辜的神官,他與天界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恩仇?倘若真是一個嗜血成性癲狂無狀的魔頭,又為何不將這些神官毀屍滅跡,反而以仙法留置,好棺好槨盛著,難道僅僅是為了有朝一日向天下人炫耀這一切,昭示任他滿天神佛皆如我腳下螻蟻?

轉念,偏偏此時,妖界未將此事揭露。看來,妖界這些護法只知機關暗門一旦打開流沙成秤逢物必入,並不知地穴所在,否則也不會偶然間把他們送到這裏,繼而讓他們發現這個秘密。

想到這,葉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骨顫肉驚。好在,這裏看起來應當是那魔頭一處廢棄的舊巢,否則,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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