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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紙人陰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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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紙人陰靈兵

葉淩順著壁燈緩緩掃視,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自己,突然,時禹一句疑問與自己心中所急不謀而合。

“欸?秦木頭去了哪?”

是的,秦策不見了。因他一向寡言少語又總愛站在邊角,更不喜在人前出風頭,眾人竟一時將他忘了。從掉到這鬼地方開始直到現在,那人音信全無,甚至不知是死是活。其實,完成萬蠱妖窟一役,秦策便能和顧長洲一樣就此飛升,在葉淩心裏,他遠不用自己擔心,可沒想到那人卻第一個玩起了失蹤。

赤陽和玄靈站到崖邊朝深淵裏叫喚了好些聲均是徒勞,相反,遠處的壁燈忽而齊齊一閃,給出了回應。

玄靈緊張道:“是我眼花了嗎?這裏無風也無活物,那火焰怎麽會擺動?難不成這棺材裏的……詐屍了?”

葉淩低聲道:“不,這裏面定然藏著什麽詭異的東西。不要說話,先退回殿內,只怕已經驚動了他們。”

他們?

話音剛落,原本昏黃溫暖的通壁油燈突然間變為陰郁詭秘的綠色幽火,再一細看,團團幽火之中竟活生生遍布著無數雙冷鷙血腥的黑瞳,森森然直勾勾地望向幾人,即便看不清全貌,也能想象那黑瞳下的尖銳獠牙和正在舔舐的濕黏舌頭。

眾人毛骨悚然,迅速逃回那座廢棄的地宮內。鬼魅的笑聲起此彼伏接踵而來,像是拿著屠刀緊隨身後的惡魔,最喜歡的便是和待宰之人玩一場死亡前的捉迷藏。

他們將大門緊閉,伏在窗欞邊觀察殿外的風吹草動。一種窒息感撲面而來,可明明一個人也沒有,這種感覺卻清晰得就像是掉進了千軍萬馬的埋伏之中。

如果不出意外,那圈鬼火鏈下的黑瞳就是這地穴的監察眼,它們在此沈睡了太久太久,如今蘇醒,不知會召喚怎樣的兇險。

“咯咯唧唧……”

“咯咯唧唧……”

邪魅狂狷的笑聲依舊抓耳尖厲,吵得人頭疼欲裂。接著,深淵之下發出類似翅膀、羽扇、樹葉之類的物品極速撲騰而上的聲音,葉淩和沈季白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覺得仿佛又回到了福安國迷蹤鬼林外黑水崖底萬千毒蝠傾巢而出的那一刻。

只是這一次,從聲音判斷,那將來者數量更多,飛速更快,行止更為亢奮也更為兇殘。

聲音越來越大,震耳欲裂時倏地戛然而止,一只巴掌大的白色紙人突然單手搭在崖邊,慢慢探出腦袋朝周圍看了看,另一只手發號施令般從身後往前作勢一勾,百萬守穴人便似驚濤駭浪洶湧而來,滾滾白浪堆疊如山。

這些紙人的大小和樣貌完全一致,它們長得呆傻可愛憨厚老實,卻個個薄如蟬翼削鐵無聲,即便離得這樣遠,那鋒芒亦是逼人。

白色的紙人山不斷在空中變幻著各種形狀,時而方,時而圓,像是沈睡的巨人在活絡筋骨,正在準備一場大戰。佞笑聲不斷,慢慢地它們在其中一片紙人的指揮下堆砌成一根巨大的滾圓木柱,浩浩蕩蕩地飛到地宮門前蓄勢待發。

葉淩知道,它們是把這地宮的大門當作寺廟裏的梵鐘,而這整座嵌壁地宮便是一處鐘樓。先是破門,而後便是屠殺……

地穴的主人究竟什麽來頭……僅僅是不知何年何夕留下的傀儡依然能保有充盈的法力,死心塌地寸步不離地守著這個地方。

面對這些守穴紙人,了無和時禹的臉色灰暗,難再輕松。

只聽了無開始自言自語:“這地方,難道是……是……”

葉淩:“是什麽?”

了無扯出半分笑意:“沒什麽,許是我多心了。”

玄靈鄙夷道:“好家夥,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要話說三……”

“分”字尚未出口,一股強勁的氣力穿透門窗迸射進來,將玄靈和赤陽擊開數丈之遠,當場口吐鮮血。這一擊,了無設下的結界未被完全沖破,那些小家夥看上去極不滿意。

確認兩人沒事,葉淩四人立馬施法加固封印,只見那滾圓木柱緩緩向後方移動,越拉越遠,甚至還事先分散出一些紙人來試圖割破窗欞先行進入。

眼看紙人柱變小了不少,突然,那東西瞬息千裏一瀉而來。隨著一聲巨大又厚重的乍響,地底山石開始搖晃,殿頂塵土不住地簌簌而下,叫人根本無法直立。

這時,門窗上剝離出一片片碎木,木屑開始隨著那氣浪掠過,飛射向後方,快如彈石。好一會,地穴終於重歸於靜,可糟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一處窗欞外的結界出現缺口,大約一只人耳的長度。

一片紙人立即發現端倪,一個猛子紮身探入,好在那小家夥的身子扁圓,尚且被卡在結界之外。它使出渾身解數往裏鉆,兩只手抵在結界上不斷用力,其他紙人見狀也紛紛飛過來幫忙,它們有的推有的踹,齊心協力,勢必要將那缺口撕裂。

了無躍上前盡力縫合結界,葉淩卻見越來越多的地方出現薄弱之態,幾人顧頭難顧尾,堪堪能將危險隔離在外。

雖是如此卻並不安全,因為那紙人柱的第三次攻擊就要到來。大家都知道,再有一次,任是金剛之壁也難堪重負。

若是真要大戰一場,葉淩並不懼怕,可是刀劍無眼,這麽多鋒利紙人一湧而入,玄靈和赤陽只怕會被啃咬切割得連骨頭都不剩。

他立即道:“時禹、了無,守住這裏。”

沈季白看出他的心思,道:“大人,你要幹什麽?別沖動!”

葉淩笑了笑:“去去就回,保護好自己。”

他拂袖打開結界沖出殿門,回頭又是一掌,便多了一道殿外結界。

時禹吼道:“大人,放我出去,別做傻事。”

這時,了無拉住他:“稍安勿躁,先按大人的意思做,別去添亂。若是不正面迎擊,再耗下去也不是辦法,我信他。”

聞言,時禹定了定神,看向了無的眼神不覺間有了變化。

玄靈和赤陽楞在原地,和沈季白一樣說不出話來。在他們眼裏,葉淩的確天賦異稟命格絕頂,可一路走來順風順水實則少不了鬼王風眠的一路相護,如今又怎能以一己之身抵抗這百萬陰靈,這做法儼然對等於送死。

那些紙人見有人膽敢迎戰,尖細笑聲更是猖獗。石壁幽火裏的黑瞳眨得極快,興奮難耐。爬窗的紙人也調轉方向,瞄準了葉淩所在的一錐之地。

忽而,猶如疾風勁走,那十來紙人極速旋轉,須臾間,又似飛鏢又似閃電般劈向葉淩。葉淩剛向後一仰躲過其中一半,又見另外五枚齊喉而來,他縱身飛過,腳尖只不過在那紙人身上輕輕一點,已是火花四濺。

霜華蠢蠢欲動,葉淩借勢反手一劈,覆將襲來的紙人便整整齊齊裂成兩半,手腳一如斷開的蚯蚓還在緩緩蠕動。

見霜華一貫膽小憨厚,危險時刻又總是能挺身而出,葉淩欣喜自語:“還不賴。”

得到誇獎,霜華自發出一道寒光相應。

看到這,玄靈轉憂為喜:“大人真乃神人,這身手這天資,死前起碼也是一國主帥吧!要不是英年早逝,只怕早已位列仙班,可惜可惜了。”

赤陽附和道:“我看大人此次游歷功成離飛升也就不遠了,千百年來無出其右,也算苦盡甘來。”

兩人正交談時,沈季白突然道:“大人小心!”

葉淩微一側身,發現紙人柱已風馳電掣呼嘯而來。眼看就要越過深淵鴻溝抵達殿前,再不容有考慮的時間。

飛身相抵,霜華橫在身前以一敵百,一道玄光爆發撲滅石壁兩排的幽火,葉淩向後倒了數丈才勉強站穩。千鈞一發之際,他左手持棍相抗,右手回旋運法全力推出一掌,一股強勁法力通過霜華游走,從頭到尾貫透紙人圓柱,霎時間,那份凝結紙人的力道被擊散,百萬守穴紙人頓時分崩離析,就此炸開。

至此,那些擾人心緒的雜亂笑聲終於湮滅,偶有一兩聲空洞平乏的“喔”“啊”“呀”之聲,似是那些紙人對自己的失敗很是不解,一時有些呆楞。

了無見時禹滿頭大汗,搖扇道:“兄弟,你怎麽了?大人現在占得上風,你急什麽?”

“急什麽?我急什麽?”時禹嘀咕完,突然轉身探頭道,“了無仙君,你書讀的多,能不能想辦法助我出去?”

了無:“做甚?”

時禹一臉晦澀難言:“嗐,仙君有所不知,你說我一個鬼王副使沒事跑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麽?還不是得看著點咱們鬼王心尖上的人,大人若為什麽差池,我會死得比那地上的小紙人還淒慘。與其在這窩囊死倒不如出去痛快一場。”

了無噗嗤一笑,時禹又道:“你可別笑,別忘了城主離開前交待了什麽。若是真出事了,你就等著城主掀了易靈殿吧。”

“不不不,時副使會錯意了,我自然是向著大人的。”了無擡起下巴朝著葉淩一點,“只是,再等等,不著急。”

正在這時,那百萬守穴紙人重整旗鼓,在一領頭者的指揮下,一片一片拼湊成一個高大雄偉的巨人,那巨人活動自如威風凜凜,每一個紙片都是它堅硬鎧甲上的鋥亮銅鐵,散發著熠熠光輝,所過之處竟是風雪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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