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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熟人分外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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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熟人分外眼紅

慌亂逃跑中的小妖見火已滅紛紛折返,不情不願地收拾著一地狼藉。燒過的地方俱是一片焦色,說是廢墟也不為過,好在牽連的地方不多,火又滅得及時,有些地方還能修葺。

牛頭面具人收緊乾坤袋的繡繩,一刻也沒停留就隱了身形。葉淩剛想打聲招呼便見披風橫掃,落葉無痕,心道此人當真做好事不留名,宛如清風兩兩。

兩人潛入另一間大殿的院落,突然,頭頂上陰雲狂風呼嘯而過,再一定眼,一團黑霧化作白發白須,橫眉冷對的老翁,領著成百黃毛小妖從天而降攔住了去路。

“怎麽?來都來了,何必急著走?”此人手上顛著一柄拂塵,手柄處鑲嵌著一把鎏金瑤光幻夢杵,很是惹眼,正是方才與他們糾纏多時的造夢天師。

“走都走了,覆又回來,何必如此賣命?”風眠側身冷漠道。

見有人與自己說話且不用正眼瞧他,造夢天師怒火中燒,直道:“黃毛小兒不知深淺,今日無關你們來此所為何事,破我幻境毀我宮殿,條條不可饒恕。就讓我替天行道,好好招待你們。”

風眠依舊側著臉,不用直視都能感受到那份細長眼尾中瞥下的鄙夷之情:“替天行道?今非昔比,你如今這番不妖不鬼的模樣遑論代天行事?是吧?白夢。”

……

“你是誰?已經很多年沒人這麽叫我了。”造夢天師臉色一變,直勾勾地盯著風眠,身姿也不如原來那般穩當。

這聲“白夢”喊出來的時候,沒有摻雜半點譏諷和試探,語氣倒像是一位相識多年的故人。

風眠沒有開口,只勾唇一笑正過身來。那一刻,葉淩看到造夢天師目光中一閃而過的驚疑和席卷而來的貫徹心扉的恐懼。他呆立在那,喉唇不經意間輕輕滑動,整個脖頸幹澀柴瘦得猶如一根褐皮枯枝。

難怪方才風眠不願先破結界再迎戰,原來,造夢天師竟能識得這位風都鬼王,而且,看其神情,兩人還有過不小的過節。

葉淩不知道他們因何事結下的梁子,只聽造夢天師道:“這麽多年了,沒想到你還是不願放過我,竟追我至此。如此說來,方才我不算失敗,只是敗給了你。”

風眠嗤笑道:“你錯了,沒有誰要你死,可你卻甘為妖界走狗,一而再再而三地攔我去路。你既認出了我……那你……留得留不得需遵我心意。”他神情一變,讓人不敢逼視。

聞言,造夢天師仰天一笑,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嚇我?哈哈哈哈……別以為我不知道,哪怕你藏得再好,也難掩……”

話音未落,風眠雙眼一擡,一道勁風化為長刀飛射,造夢天師奮力旋轉拂塵形成氣墻盾牌才勉強抵住,摻金獸毛斷成細屑落白了附近的花木。對戰之人出手太快,小妖們顯然是被嚇到了,紛紛握緊武器擺出防禦的姿勢,有些膽大的崽妖不知輕重,開始摩拳擦掌欲欲躍試。

“殺了他們,有功者必行封賞。”那墮落神官拼死抵著風刃,齜牙咧嘴,腦門上冒著細密的汗珠。

聽到這話,相貌各異的黃毛小妖卯足了勁上前拼殺,葉淩不想殺生,攜住風眠便欲離開,無奈小妖們不依不饒,緊追不舍。

霜華得令飛旋一步步阻隔來犯之敵。

沒一會,造夢天師解開法咒飛身而來,擋在二人面前,眼看前有狼後有虎,一番亂鬥不可避免。

就在這時,葉淩身側一道傳身光幕閃閃發光,光散後原來是時禹、了無等六人整整齊齊地來此匯合。看到身著奇醜無比的萬蠱妖窟官服的幾人,葉淩不免一怔,不消說,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在黑死牢內的所見運用地倒是極為靈便。

見葉淩目瞪口呆的神情,他們才想起變回原本的樣子。

葉淩轉念一笑,喜道:“你們來了太好了,都沒事吧?找到被擄的城民了嗎?”

時禹回應道:“大人放心,所有的人都已平安送出了萬蠱妖窟。我們見此地先是火光彌漫後又妖氣沖天,猜想你們定是被這些妖孽纏住了,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環視一圈,見四處歪瓜裂棗眾多,玄靈不吐不快:“不過大人,這些小妖看起來瘦瘦弱弱的,不知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動物成了精,你們跑什麽?還不是動動手指頭就能解決了。”

“……”

葉淩莞爾道:“我們是來找人的,不是來濫殺無辜的,他們雖為妖物卻不是沒有向善的可能。若見一個便殺一個與屠城何異?”

了無笑了笑,嘖嘖道:“不愧是往生客棧的掌櫃,這覺悟就是高哈,人與人的差距啊……”

玄靈雙目一瞪,抱臂道:“得得得,與大人有差距這我承認,你說得對還不行嗎?”

幾人有說有笑,像是根本沒把面前的老頭放在眼裏。

“笑夠了沒有?”那造夢天師一挑須尾,沒耐心地斜睨道:“笑夠了就都受死吧!”

說著,一道玄光由幻夢杵的尾部直直打出,直擊正在談話的幾人。

風掣之時,葉淩拉回玄靈,推出一掌與之抵抗,兩方力量當空碰撞,發出的光芒刺得小妖們捂著眼睛吱哇亂叫,掀開一片磚瓦飛石。

下意識以扇遮臉的玄靈慢慢從扇後挪出臉來,梗著脖子罵道:“你這老頭搞偷襲?陰險至極,狡詐至極!我們就是還沒笑夠,怎麽了?你爺爺我今天笑個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見那音容笑貌中三分挑釁,三分譏諷,三分渾噩,還有一分不怕死。

沈季白將他往腋下一塞,牢牢捂住他的口鼻,氣聲責備道:“你給曾經的神官當爺爺?瞧你能的,什麽屁都敢往外放!”

果然,一眾小妖見一貫德高望重的護法言語受辱,像是被火燎了自己的屁股,蹦蹦噠噠沸騰開來。

其中一個領頭的長牙黃毛豬妖見勢不對,弓步擒住楞在一旁的赤陽,指著人群大罵道:“哪來的兔崽子,兄弟們,先殺一個開開葷。”

“好!好!好!”小妖們舉著兵器呼喝。

妖界瞬間士氣大漲,眼看那豬精尖細的黑指甲就要嵌進被擒者白花花的皮肉裏,葉淩心中焦急飛身相救。霜華一棍既下,雖然分寸控制得極好,可是哪怕葉淩的力道收斂了許多,那蠻荒小妖的手臂也保不住了。

赤陽被推回安全位置,頸側幾個黑色窟窿突突地冒著猩血,要不是葉淩出手及時,恐已傷及性命。幾人圍著病患七嘴八舌之時,斷了手臂的豬妖嚷嚷道:“士可殺不可辱!”

聞言,豺狼虎豹,飛禽走獸蜂擁而來,誓要拿下幾人狗頭。葉淩與這妖海戰術對抗雖然有些棘手,卻也應付得當。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還在與小妖周旋,不想痛下殺手之時,危險已經悄然而至。都說永遠不要將後背交給敵人,殊不知此刻,遠處的造夢天師正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的獵物。

幻夢杵極速飛旋註法,整個拂塵籠罩著一層薄光柔霧,須尾一點,游絲逐漸拉長蜿蜒,幾經曲折緊緊纏繞住院中角落的一座假山。造夢天師眼神厲變,牙關緊咬,拽著堅實如鐵的拂塵羽絲狠狠一甩,那千斤重的假山便拔地而起,徑直朝葉淩擲去。

葉淩頓感身後風塵之聲,倏地轉頭,一片黑壓壓的怪石劈天蓋地,幾近眼前。

黑石橫掃必是壓倒一片,未免被砸成肉泥斷身,小妖們一陣驚呼,能跑的跑了,不能跑的早已跪爬在地上抱住了頭顱。

陰影籠覆下,葉淩亦不知使出法力上限能否將之抵擋,來不及多想,他擺好破斬之勢正欲回劈,突然,鼻尖一抹淡淡長生花的香花幽幽綻放。只聽一聲巨響,山石四分五裂,四碎激蕩,揚起的灰塵中那個喜歡一身玄色衣衫的人背著雙手定立在那,似是要將所有威脅到自己的一切擋在身前。

誰說不能背後交給敵人,葉淩知道好像永遠有人會替他守著。

“我給過你機會。”風眠的聲音很低,帶著往日未有的怒顫之色。

給過你機會……意思便是再不給你機會。

“風郎……”

葉淩生出隱隱擔憂,風眠聞聲卻未回頭。

四散的小妖蠢蠢欲動,時禹眼疾手快地將葉淩拉到身邊,撓了撓頭委屈道:“我的大人,你沒事吧?都怪赤陽,一個大男人脖子上破個洞害怕成這樣,害得我們一時走了神,不過你沒事就好,否則有事的就得是我了……”

葉淩莞然道:“沒事。”話語間,眼神一刻也沒離開過那玄衣少年。

可風眠還是沒有看他,只淡淡地朝著被自己針鋒相對的那位神官囑托道:“了無……仙君,我把他交給你,你知道該怎麽做。”

了無也是率性仗義,並未詢問細節和緣由,輕拂衣袖:“好說好說。”

見葉淩要往前沖,時禹寬慰道:“大人放心吧,城主足有把握對付他。”

話雖如此,葉淩還是嗅到一絲不同以往的氣息,實在不對,哪哪都不對,這種不對折磨得他喘不過氣,像是心上生出一條無形的絲線牢牢拴在風眠那頭,他離得近些整個人就會松快很多,可他若離得遠了便要承受五臟六腑拉扯的疼痛。

只見陡然生風,數以萬計的透明風刃如滯空冷冰蓄勢待發,它們尖刺朝外,冒著寒光戾氣,雖是秋霜之質,卻有削銅斷鐵斬金截玉之鋒。下一秒,風都鬼王的一念之間,萬刃齊發。

造夢見來人殺意已決,未做停留,踏石而上隱入雲霄,那些風刃也不畏懼,離弦之箭般緊追不舍。

風眠離開去追之前,終於扭頭沖著葉淩淺淺勾笑,像是一種心照不宣地安慰。

“等我。”

“就一會兒。”他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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