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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雲萬蠱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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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雲萬蠱妖窟

“怎麽去了這麽久?”沈季白叉著腰質問,“照你這麽個拖延法,倆小妖影都沒了。”

時禹也有些不耐煩,焦急道:“我說兄弟,原來你沒掉進坑裏啊,若不是大人阻攔,就該丟下你才對。”

只見玄靈面色鐵青,腳步虛浮,雖然沒了往日的威風,但貧嘴的氣勢絕沒倒下。

“你們些個沒良心的,我這腸子都快拉出來了,還他媽叨叨我!難不成我還能是故意的嗎?”

沈季白借機有意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妖界的細作?萬事萬物都保不齊嘛……”

眼看玄靈像是發了瘟的鬥雞,雖然眼神渙散卻固執地仰著頭,赤陽心軟下來,走近攙扶著他,幾人也沒了逗他的意思。

葉淩莞爾道:“好了,大家緊跟著彼此,找不到入口我們就一起想想辦法,千萬別走散了。”

可越往沙漠深處進發,身體越是灼熱難耐。品種本就稀少的綠植隨著幾人前進的步子消失殆盡,放眼茫茫一片金海竟未有半點生機。

妖影沒有,風也沒有,大家只覺得腳底的沙子愈發滾燙,空中的日頭也更毒辣,與記載中多風善變的廣陵國天氣出入巨大。這裏沈靜得有些可怕,尋常到絕不尋常。

都說那座宮殿常常伴風而生,這樣的無風天,萬蠱妖窟屬實難尋。

走著走著,玄靈的臉色紅潤了些,喘氣道:“白日裏也能鬼打墻,這與福安迷蹤林內的遭遇如出一轍,走到現在也沒個出路,不得活活累死?”

沈季白卷起衣擺打了個結用來散熱,笑道:“還真是如出一轍,你看看你,上次是因為吸入瘴氣要死不活,這次是拉肚子拉到差點魂飛九天,每次都要來個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戲碼,你不膩我都膩了。”

玄靈付諸一笑懶得搭腔,他轉到葉淩面前道:“大人,你說我們還能不能碰到胥璃那樣的小公主給指個明路?說來還怪想她的,怎麽說我們也一起出生入死過。”

聽到胥璃,風眠稍稍低了低頭撇過臉去,葉淩唇溝彎彎,溫聲道:“但願吧。”

見葉淩沒什麽反應,玄靈還是不死心:“沈季白,你說呢?上次你也在。唉?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眾人齊齊看了過來,沈季白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扇著領口道:“悶的。”話音剛落又驚弓之鳥般彈跳起來,“沒事沒事,還挺燙。”

赤陽抓了一把沙子,點頭道:“是挺燙……不過你沒事就好,我還以為你和他一樣也吃壞了肚子。”

沈季白嗤之以鼻:“我和他?怎麽可能?”

口誅之下,玄靈像是身體恢覆了,撲騰著十頭扇繞著沈季白端詳好幾圈,臨了才抹了抹腮:“不不不,你不對勁,不對勁……”

這邊,風眠幻出一個拔地蘑菇,菌傘下陰涼陣陣似有清風,他拉著葉淩坐到傘下休息,其他人看了眼色後則自覺地躲到了另一面蔭地。

葉淩解下水壺遞給風眠:“風郎,喝點吧,看樣子,還要費些時間和精力。”

風眠唇線微彎,阻下水壺,他極盡溫柔地拂去葉淩的鬢角汗水,輕輕吹了吹。咫尺間,眼波灩灩,升騰著荒漠裏的熱氣。

“師兄喝吧,我不渴,若是累了,我背你。”

葉淩猛灌幾口,搖頭道:“不累,赤陽都還沒說累,我怎麽會累。”

風眠垂下眼睫,淡淡道:“都怪我。”

“啊?”

“若不是我未看護好弱水恒沙,師兄便不必如此辛苦。”

葉淩盯著少年的歉疚面色,心生憐惜,更覺可愛。

他剛要安慰,另一邊,秦策突然道:“你們看,那是什麽?”

蘑菇傘被化去,他們朝所指方向一看,盡頭處有一片碧湖,綠水汪汪波紋繾綣,周圍遍布叢生肉質綠色灌木,冠頂開著粉黃相間的花朵,正是一處沙漠綠洲。碧湖後方黃褐磚瓦墻體若隱若現,有高有矮,有圓有方。

都說有水的地方大多會建有城池,沒準那裏就是萬蠱妖窟。

二話不說,幾人以來時三倍的腳程往那邊趕去,眼看著不遠的距離卻好像怎麽也走不到頭。

玄靈走得急了,作勢沖刺道:“我倒不相信了,這玩意長了腿能跑不成?你們在這等著,我去探探究竟。”

沈季白拽住他,笑道:“回來回來,你回頭看看,除了赤陽,誰用得著你去探路?別死在半路還要我們去收屍。”

葉淩上前分開兩人,道:“他也是好心。”

時禹凝眉道:“大人,那鬼地方的確有問題,我們不同於凡人,按理早該到了,可再擡頭看看方知我們似乎困在原地寸步未動。也許玄靈那小子說得沒錯,我們在跑,那東西也在跑。”

秦策執劍道:“不能再幹耗了,要不要飛過去看看。”

葉淩思忖了片刻,擡眸道:“不用了,風郎,麻煩你破此妖法。”

“師兄總是這般聰明。”風眠放下背在身後的雙手,溫和地笑了笑,他掌心向下,腳邊細沙抖動翻飛,騰空凝氣化作棱錐,再一擺手,那沙錐以千鈞氣勢射出,激起層層氣流飛穿進綠洲之中。那綠洲霎時從中心點爆裂,向外排開,一團風霧濁浪由各個方位逃竄,融入半空和地心,卷起幾裏風沙,偌大的仙境便煙消雲散。

赤陽瞪著雙眼琢磨道:“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沙漠蜃景?都是假象?”

“是幻術。”葉淩目光落在風眠的臉頰,沈聲道,“所謂蜃景,皆由世間真實存在的景象傳遞而成,方才的景色有著成群的仙人掌和沙漠獨有的房屋,一定是沙漠中才有的畫面,可你看看,我們走了這麽久,何曾看到過半點綠色,半寸磚瓦。”

“沒錯。”風眠深邃的眼眸裏閃著波光。

沈季白苦悶道:“那現在怎麽辦,破了這幻境,我們還是不知道要往哪走。”

葉淩道:“丟出幻境迷惑我們,定然會有被識破然後打草驚蛇的風險,我若是他們,如果不是迫切地想要掩蓋什麽絕不會出此下策。所以,方才蘑菇傘所處之地很可能便是萬蠱妖窟隱身之所,這是一招聲東擊西。”

聞言,除了風眠,幾人皆是心裏咯噔摸不著頭腦,時禹弱弱地問道:“大人,萬蠱妖窟不是一抔蟻穴,那麽大的地方能藏在哪?我們七個人十四只眼睛都沒看到。”

葉淩回首道:“沒錯,那宮殿就是一個四通八達的地底巢穴,不出意外,便沒在那萬頃黃沙之下。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只有狂風四起時,昔日來往的商客才有機會見過那金碧輝煌的連天穹頂。”

玄靈懂了這意思,澎湃道:“乖乖,大人,你這生前到底是什麽人?什麽來頭?剛剛陽光照在你身上的一瞬間,我竟覺得你比城主還帥,那感覺就是天神臨凡,唯我獨尊。”

葉淩一陣臉熱。

赤陽囁嚅道:“還是城主英明,長生殿這花簽還真是抽對了,想我當初還因此心生怨懟,真是無地自容咯。”

......

風眠回看著葉淩,心底裏百般滋味,那雙時而單純到能讓人看穿所有,時而隱晦到像是一潭死寂湖水的眸子先是欣喜再是落寞,不經意間蒙上了一層不爭氣的潰敗,湮沒的淡淡苦澀開始泛濫,快要溢出了眼眶。

葉淩也不知道為何他看不了這個眼神,總會瞧得自己的心猛地一緊,像是大哥哥欺負人,搶了小弟弟的糖果,自己吃得正高興時還壞壞地和別人說一聲——

糖吃多了會牙疼,小孩子要乖哦。

沈季白與秦策不知所措木訥在一旁,時禹打哈哈道:“大人大人,事不宜遲,趕快打開妖窟大門,遲則生變。”

葉淩倏地甩開目光,激靈一下道:“對,玄靈、赤陽你們退後,秦策、時禹、季白,我們四人合力施法,看看能不能成功。”

四人飛上半空,各在一方,互相會意後立即合力起風。只見四股異風從幾人身下聚攏,盤旋壯大成四個漩渦,這一片區域頃刻間沙浪席卷。

只要運風合成一股強勁風墻,便有機會掀開黃沙進入萬蠱妖窟。四個漩渦向內合並之時,沈季白已經難以獨當一面,若是他所控制的靈風失了力度,那最終生成的風墻很可能會偏了方向甚至在氣勢上大打折扣。

玄靈急道:“城主,沈季白好像撐不住了。”

風眠微一點頭,剛要飛身去救,卻見那靈風像是長了爪子,沈季白“啊”了一聲便被吸入其中,不住地打轉,失去了控制。

這時,那股靈風也呈衰弱之勢。

救人要緊,風眠瞬移至風沙中救下沈季白,交給玄靈和赤陽照顧。當要回身施法支持時,他發現一堵風墻已然橫在黃沙之上,確有排浪蕩沙的效用。

沈季白原先所在的位置,半空中有一秀氣少年姿態愜意,面色白中含粉,一手施法,一手揚起沖著風眠打招呼。

赤陽道:“這人誰啊,為什麽幫我們?”

玄靈瞇著眼睛,嘶啦一聲:“這嫩頭嫩面的,像是易靈殿的了無仙上,看起來和咱們城主還挺熟。”

風眠冷笑一聲,只見他負手而立,像是要袖手旁觀。

此刻,風墻的力量達到了頂點,卷起的沙子因狂風肆虐胡亂的高速流竄迸射,層層疊疊猶如鋒利刀刃,若是扔進一個活物,只怕會當場血肉模糊。

沙土太厚,照此方法只會將施法者耗個筋疲力盡,到時再談斬妖除魔匡扶正義似乎有些力不從心。

幾人皆是大汗淋漓,青筋暴起。秀氣少年擡起下頜,若有似無地張望道:“葉大人,那玄衣少年誰啊?幹看著也不來幫忙,我……你手都酸了吧……”

想起風眠一向以面具覆臉,沒有幾人識得,葉淩笑道:“一個朋友,但,不好勞煩他出手。”

話音剛落,後腰被輕輕扶起,有人帶著他穩穩落地,見狀,其他三人也松了手返回地面。

葉淩剛一擡頭,那人沈聲道:“何為勞煩?累了就說,不要強撐。”

風眠將葉淩攔在身後,又朝著了無戲謔道:“神官是吧?挺會喊累。”

面對無名之輩欠欠地挑釁,了無不怒反笑:“小仙了無,蓮義真君心念蒼生,特派我來妖界臥底探明禍心,以防福安之事重演。”

葉淩作揖道:“我們也有要事處理,若能得仙上幫助,定可事半功倍。”

這時,眼看風墻即將四分五裂,風眠微微勾唇,掌心吸來玄靈腰間的玉骨扇,展扇註法,朝著天際便是一揮。晴朗無雲的白日剎那間風雲變幻,陰雲籠罩。

再是一揮,一條龍掛赫然顯形,地面上沒有方向沒有目的的散風接收了某種吸引,劇烈而激烈地拔高隆起,慢慢擰成一股接入龍掛之中。

地動雲湧間,舒緩下垂的巨龍渾然天成,越吹越粗,攪弄著黑沙滾滾。

拿著扇子那人淡淡一笑,如此駭人場景全似信手拈來,他執扇又是一揮,城池大小的天際黑雲連帶著龍掛和千裏黃沙緩緩移動起來,片刻間,龍吸水般削去整整一層的厚土黃沙,轉移去了陰雲下的另一片地界。

塵埃落定,一座座明晃晃的宮殿連天而起,發出刺眼的光輝。

赤陽擡起驚掉的下巴,怔楞道:“我只見過海上龍吸水,真沒見過這大漠龍吸沙……”

風眠合上扇子扔了出去,玄靈躍步接下,展開後又是一陣研究,親了親扇柄哭喪著臉寶貝道:“跟著我,難為你了,以後我一定對你更好點。”

……

時禹馱起沈季白催促道:“走吧走吧,你們想等這些沙子再合上嗎?”

突然,另一處沙丘上閃現一個黑影,頭戴牛頭黑面具,縱身一躍便已不見。

看著茫茫妖窟,玄靈費解道:“這人誰啊?趁亂截胡?等著我們找到萬蠱妖窟,他好捷足先登呢?”

葉淩看了風眠一眼才道:“風郎,哪來的面具怪?不知是敵是友,是仙是妖。”

風眠朗聲一笑,又斜了某人一眼,道:“總之,又是一個不速之客。”

了無往後一縮:“別看我,你們就當我沒來過,嘿嘿。”

沒想到,一向穩重自持的風都城主卻有了熟人間貧嘴的樣子。

只聽他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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