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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半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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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半迷惘

葵傘女妖與葉淩抗擊時受了傷,必然會帶著盛有弱水沙的煉魂石和她的手下逃回老巢休養再伺機而動,而這個老巢就是那魚叉小妖口中所說的妖域——

萬蠱妖窟。

煉魂石在手,妖界怎會輕易放棄收集活人精元。阻止他們的唯一辦法就是將它奪回並摧毀。

如此,萬蠱妖窟非去不可。

但如今顧長洲即將飛升,沈季白又暫未歸來,葉淩尋得幾人同意後,決定先在流月皇城住下,再行計議。

累了一夜,玄靈和赤陽從喜得珍寶大獲全勝的興奮中脫離,漸漸落入俗套的困倦裏,回到房間便呼呼大睡。

風眠不顧葉淩的推辭,堅持留了下來,說什麽也不願意獨自回風都享福。

看著側躺在沈季白床榻上的風眠,葉淩小心地翻過身,尋了個最佳的觀賞姿勢。那鬼王身材頎長,微彎的脊背透著少年人難有的寬厚和力道,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晨間的微風循著窗欞摸索進屋子,悄悄爬上他的衣擺、襟帶、發絲……柔和了少年的輪廓,牽著葉淩的思緒一步步與其拉近。

可突然,那少年撐直身子轉了方向,動作極為囂張。葉淩慌忙平躺緊閉雙眼,努力讓自己撒歡的眼皮穩定下來,少些抽搐。

原以為能瞞天過海,可身下的木床不爭氣地響了一聲,似是同樣被嚇了一跳,又像是一種無形的嘲諷和戲弄,霜華更是隨著那聲“吱呀”掉落在地,滴溜溜地越滾越遠,聽聲音應是停在了房間的另一邊。

咕咚……咕咚……咕咚……

葉淩的心跳得極快,極沒規矩,像是做了什麽羞恥的事情,眼瞼不住地打顫。

“我睡著了,我睡著了……”他硬著頭皮在心裏默念和自我催眠。

恍惚間,身邊傳來窸窣的絲質布料摩挲的聲音,再是一陣穿鞋的細微響動,接著,那人小心翼翼地接近於躡手躡腳地彎腰撿起茶桌邊的霜華,拍了拍其上的灰塵。

“別過來……別過來……”葉淩的領口處冒出涔涔汗珠,仍不忘默默祈禱。

他已經在想象自己貪看少年郎後被拆穿時的赧然模樣。

可祈禱的事常常事與願違,腳步聲再次響起,那人向他走來,每一步都踩得極為珍重。

且聲音就在葉淩耳邊戛然停下。

汗水從脖子流入頸窩,弄得葉淩酥酥麻麻,他指尖微動,想要伸手去撓卻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羞臊、燥熱、忍耐,他臉熱如火燒。

頓了許久,那人輕輕轉了身,正當葉淩以為他要離開所以偷偷掀開半塊眼皮時,這位風都鬼王又走了回來。

葉淩在心中嘆了口悶氣,他明白一旦撒了謊就得有第二個第三個謊去圓場,早知今日,還不如在風眠起身時就大方地打招呼,謊稱自己尚無睡意。

等等……

謊稱?為何是謊稱?

“……”

就在這時,玄色的外衫在葉淩眼睫外一閃而過,來人將霜華靠在一旁,坐到了床沿邊。

他拂袖執帕,輕輕撚去葉淩額間、脖頸的汗漬,只一個眼神,那扇透風的窗戶便輕盈地自行合上。

葉淩褪至腰間的被褥被人輕輕拉到了齊肩的位置,被角輕輕掖入肩窩裏。

再然後,靜默許久,久到只剩眼眶裏望不穿的黑暗。

即便閉著眼,他也能感覺到有一雙漆黑的眸子始終盯著自己,那眼光熟悉至極,似乎總在每個曾經看不見的地方,像現在一樣守著,無聲地陪伴著一年又一年的日月更替。

“呵……”

忽然,那人笑了,帶著氣音,短暫細微到難以捕捉。

可葉淩聽得真切,滿腦子都是風眠低眸勾唇的樣子。

許是自己的睡相太過難看,許是自己的雕蟲小技實難瞞過鬼王的眼睛。

總之,他笑了,他慌了。

好在風眠提了提肩上的外衣並未說話,然後極輕盈地返回了自己的床榻。

葉淩放心地睜開眼,歪頭看去時正見那隨著動作飄揚的暗紋黑衣。

與眼底裏的色彩一般熟悉。

等醒來時,已近日暮。

風眠不在屋子裏,葉淩來到茶桌邊倒了杯茶一飲而盡。茶是熱的,不會太燙,冒著悠悠的熱氣。

桌上一只木匣隨意放著,並未落鎖。

葉淩心道:“定是風郎留下的,看起來像是雲錦齋的東西。”

打開後,是一條素白暗繡祥紋腰帶,視線昏暗的屋子裏透著自帶的天青色。

這是給我的?

葉淩記得這腰帶款式新穎面料稀缺,僅有黑白灰三色各一條。

所以,堂堂鬼王何時去逛了雲錦齋?還有,這是禮尚往來的意思嗎?

他正在腰間比劃著,風眠推門走了進來,葉淩動作微微僵硬。

“風郎你別誤會,我就是隨便看看。”

風眠看起來並未註意到某人的局促,溫聲道:“師兄醒了,睡得可好?那是送給你的。”

葉淩也沒推辭,笑道:“我睡得很好,風郎呢?”

“嗯。”風眠坐了下來,答道,“很好。”

葉淩捧著茶盞細想睡前種種,一時入神。風眠一只手搭在茶桌上,一只手點了點腰帶:“師兄,可是不喜歡?”

葉淩忙道:“不是,我是在想風郎有心了,你事務繁忙還抽空買來送我。”

風眠淺笑道:“時禹買的,三條都買了。”

聞言,不知名的淡淡失望湧上心頭,葉淩笑了笑:“原來如此,時禹財大氣粗,不愧是你的左膀右臂。這麽說來,他留了灰色那條,倒也很是相配。”

說這話的時候他坦坦蕩蕩,但風眠擡眉看了一眼,順勢將凳子拉近了些。

圓桌周圍那麽大地方不坐,偏偏擠在自己身邊,葉淩立即站起身:“風郎,可是凳子不舒服,你坐我的。”

誰知,似乎不是凳子不舒服,而是渾身不舒服。

輕輕一腳,那圓木凳子被風眠踹去一邊,他一步又一步走向葉淩,一直到一處逼仄的角落。

他聲音很低,只輕輕一句:“別動。”

葉淩頓了頓,與其說是束手就擒,不如說是不知所措或者……呆若木雞。

風眠狹長的眼尾懶懶掃過,他微微彎下腰,雙手環過葉淩腰身,極為寵溺又極懂分寸地解開其腰間的活扣,好像什麽都碰到了,又好像什麽都沒碰到。

“師兄。”

“嗯?”

他一邊解著結,一邊低語般安撫著葉淩的情緒:“沒什麽,師弟孝敬師兄,天經地義。”

“啊?”

脊背微彎,那人勾著氣音,帶著蠢蠢欲動的引誘。

“我不喜與別人用一樣的東西,那一條已經毀了。”

“什麽?”

風眠的動作停了半分,他微皺著眉頭,似是遇到了解不開的地方,懶聲道:“灰的那條。”

......

“那我……”

葉淩仰起下滑了一寸的身子,只覺得心中竟像是覆了一層糖霜般甜絲絲的,全然忘了自己所處的境地。

事有突然,就在此時,玄靈天殺的托著剛買來的糖人和地瓜推開了門:“城主、大人,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麽好……東西......”

“城主......大人......”

“你們......”

天還沒黑,一男一男,共處一室,面紅耳赤,寬衣解帶......

葉淩沒臉道:“風郎啊......你怎麽不鎖門。”

風眠只笑笑,未發一言。

這時,赤陽也從遠處走來,聲音先一步傳來:“你杵在這幹什麽?進去啊!”說著,他勾起玄靈的脖子跨進門檻。

“這……”赤陽傻住了,眨了眨眼睛打起哈哈,“那個什麽,失蹤案已了,今晚有花燈廟會,去不去看看?”

“好吧,我是想說……”

“你們……”

又是這兩個意欲不明普普通通的三分疑問三分挑釁三分震驚外加一分語塞的“你們”……

風眠未有半點隱藏,只挑起半邊眉頭:“我們?”

葉淩沖到桌邊,抓起腰帶便道:“風郎送的禮物,我試試。”

空白了片刻,玄靈和赤陽一人伸出手指當空點了點,一人凝眉抹了抹腮,均是恍然大悟道:“哦!”

只見他們壓根沒往葉淩這邊再看一眼,從未如此默契過地朝著長身玉立的城主彎了彎腰:“你們……繼續。”

“……”

兩人退了出去,還甚是貼心地掩了門。

整個時空仿佛在這一刻凝滯,葉淩屏了屏氣沒來由地胡扯道:“那個,季白還沒回來,他們會不會遇到什麽事了?”

風眠卷了卷手中的東西:“師兄若是擔心何不上去看看,萬蠱妖窟兇險萬分,臨行前順便兌了功德也好。”

葉淩直言道:“風郎,有你在,又有何懼?”

風眠笑了笑,倏地想到什麽,又輕抿起雙唇:“聽時禹說,上一次,師兄失去的記憶並未隨著功德易靈找回半分,也許,這一次……可以。師兄不想試試?”

聞言,葉淩擡起眸子,坦然道:“曾經很想知道過往發生的一切,做夢都想。現在才覺得其實忘掉也好,誰知道塵封已久的東西打開後,如今的自己還能不能接受得了,不知不覺間,竟有些怕了……”

暮色沈沈,微末的夕陽餘暉透過軒窗打在一側的墻壁上,風眠靜靜站在那裏,一半隱秘一半光明,他以少有的無助姿態看著葉淩,聲音低到發顫。

“師兄,若是有一深愛之人在等你,我是說也許,你還會選擇遺忘嗎?”

葉淩訕訕一笑:“怎麽這麽問?”

風眠往葉淩身邊走了走,此時尚未點燈的屋子裏已然些許昏暗,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他緩緩道:“我是想問,師兄若有了心愛之人,可還會認我這個師弟?”

葉淩頓了半晌,莞爾道:“以我在洗砂冥河待了五百年來說,哪裏還會有人會一以貫之的等我,我自認沒有那個讓人矢志不渝的福分,即便有那麽一個人,按年頭來算,也該輪回好幾世了吧。”

他笑得沒心沒肺,補充道:“風郎不同,永遠都會是我的好師弟。”

話畢,風眠點了燭火,沒再回話。

屋子裏亮了一些,過了許久,他突然抓住葉淩的手腕,眼神灼灼,聲音卻極盡溫柔:“師兄,我帶你去個地方。”

“……”

“好。”葉淩點了點頭。

在這個人面前,好像總無力去拒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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