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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手立指點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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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手立指點迷津

先是見到風眠,再是被赤陽一通揶揄,葉淩心中有喜有憂,五味雜陳。

此刻,玄靈正老老實實地掛在木臺上,眼神幽怨地看著幾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沒完。

一個話嘮隕落就有另一個話嘮誕生。走了一個玄靈又來一個赤陽,總之葉淩耳邊就從未清凈過。而打破微妙氣氛的方法就是,自己成為第三個話嘮。

想到這,葉淩態度溫和,低眉道:“妖兄,能不能問個問題?”

杵著魚叉的小妖冷哼一聲,仰頭道:“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罷也罷,你就說來聽聽。”

葉淩欣然道:“大哥,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魚叉小妖面露難色,想了想還是說:“說了也無妨,等綁好了這些人,接下來就是你們。這洪爐鼎裏的是女王新得的法器,可吸載活人精血氣魄,小小一枚寶石便可承接成百上千的靈元。”

“哦……”

葉淩正在思考怎麽問出第二個問題,那小妖突然沾沾自喜,再次開口:“幹了這票大的,老大一高興沒準能給哥幾個放放假,我們啊就能松快松快。”

“老大?”

小妖繼續道:“沒錯,萬妖尊主。我雖沒親眼見過,但是聽聞他老人家法力通天呼風喚雨,這寶石就是尊主他老人家派人送來的。”

葉淩穩住神色,捧場道:“這麽說來,葵傘女……王是他老人家的一個部下?”

“那是當然!”魚叉小妖繼續喋喋不休,“我們萬蠱妖窟雖然藩王眾多,可女王殿下一直深得尊主信任,否則也幹不了這金貴差事。”

“原來如此。”葉淩作醍醐灌頂狀,笑道,“兄弟你人真好……對了,女王殿下如此美艷,你可知是為何物所化?”

“這……”魚叉小妖恭維道,“女王高深莫測,自然不能也不會輕易暴露本尊,咳咳,沒什麽事一邊呆著去。”

見那小妖不願再多言,風眠輕輕地笑了笑:“師兄怎麽不問我啊?”

葉淩:“風郎知道?”

風眠揚起下頜眄視著座上女子,道:“人身化妖,那就是本尊。”

聞聲,沈季白和赤陽翹首以盼以待下文,一眾小妖似有若無地吊著耳朵,只剩顧長洲依舊不動如山。

“雖然我不知其是何來歷,但她怨念極深道行匪淺,必定受過那位妖界之主的點撥,你們想要對付她還需小心行事。”

“嗯?”聽到“對付”二字,小妖們只當有人在大放厥詞,互相對了眼,嘰嘰喳喳笑個不停。

這時一切準備妥當,葵傘女妖以雷霆之術催動洪爐鼎,鼎中蓮水泛起白煙,白煙之上弱水恒沙射出刺眼光芒燦如炫日。

沈睡的書生只能任人宰割,玄靈不一樣,他依樣緊閉著雙眼,卻嘗到了通身精元將要被剝離的撕裂滋味。

就要痛出聲時,一枚葵托薄葉淩空飛射,帶著尖銳的聲音抽開氣流彈出數丈,刀鋒般一一割斷繩索救下被吊之人,木臺上霎時橫“屍”遍地,一片狼藉。

“什麽人?”葵傘怒目圓睜,大聲喝止。

葉淩看了看身邊少年,眉眼彎彎:“風郎,謝謝。”

風眠眸子微挑,深邃的瞳孔泛著淩淩波光,再是兩指一揮,玄靈和赤陽便從蛛繭縛中掙脫開來。他語氣極為輕緩,帶著些詢問的語氣:“師兄,接下來看你們了,我不好幹涉太多。”

心底似是有一股柔軟化開,葉淩怔楞地點了點頭。

只道:“好。”

黑寡婦嗅到了危險氣息,從洞頂之上飛身落地,護在葵傘女妖身前。

一眾小妖操戈以待,神色慌張。

就在這時,葉淩幾人沖破禁錮,法力全然恢覆。霜華飛回葉淩手中,眼看大戰在即。

女妖見勢不妙,弓起手掌,鼎中寶石瞬間被吸回袖兜,她哂笑道:“倒是低估了你們。本想著煉化你們幾個有能耐的便能早日交差,如此看來倒是要費些功夫。”

沈季白來了精神,斥道:“廢話少說,交出煉魂石,饒你不死。”

“好大的口氣!”

黑寡婦一聲令下,幾十小妖奮力拼殺,困在木臺上的玄靈孤身抵抗,赤陽揮掃拂塵逼出一條生路,然後飛身至玄靈身邊與其並肩作戰。

邊打邊退中,兩人來來回回使出數招才勉強與圍過去的小妖旗鼓相當。

事不宜遲,沈季白與顧長洲紛紛出手,兩柄劍光一並斬向那黑寡婦,只見那蜘蛛精施法回應,吐出兩支蛛絲當空纏鬥,電光火石亮徹夜穹。

葵傘女妖撚水化物,趁亂擲出冰魄銀針。那冰針尖而短小,質如水晶,籠罩著氤氳寒氣。眼看就要刺入兩人脖頸,葉淩手持霜華劈山一勢,一排銀針大多氣散落地化為水漬,獨獨兩枚偏了方向紮進一小妖後背。

果然,那小妖的動作一頓,似是渾身長滿毒瘡奇癢難耐。武器陡然倒地,他抱頭哀嚎,撓遍全身亦不能舒心半分,只撕心裂肺地在地上翻滾踢打,最後從頭到尾以冰封之勢凍成了屍幹,保持著最扭捏難看的姿勢,口中悠悠吐出一抹白霧。

小妖們紛紛退卻,不敢再輕易上前送死。

葵傘眼見在葉淩這討不到好處,飛踏蛛腿居高臨下,拂手向木臺上的玄靈赤陽二人飛射更多冰針,想要隨手解決這兩個雖然礙事但足以掣肘之人。

冰針即將入骨之際,風眠起身負手而立,面色冷峻,道:“馭扇……”

聞聲,玄靈捂住眼睛,下意識展扇格擋全力一揮,剎那間銀針爆裂勁風四起,一片葵花叢被連根拔出,花葉、泥土撒得滿地都是,小妖們嚇得四處逃竄,慌不擇路。

玄靈怔在原地,半晌才自我懷疑道:“我去!老子還有這能耐?哈哈哈……”

對峙中的沈季白噗嗤一笑:“那是城主的扇子好使,落在你手裏算是白瞎了。”

玄靈抖摟著扇子得意道:“雖然靈寶在我手中暫時只能發揮其作用之一二,但那並不妨礙我扇你,信不信我把你扇回風都?”

幾人意識松懈間,葵傘女妖與黑寡婦不約而同地再次施法。

冰針、蛛絲接踵而來,不留人喘息的機會。

正當葉淩要去營救之時,風眠輕輕拉住他,又朝赤陽道:“打起精神,九尾拂塵可不是你這麽用的。”

說時遲那時快,赤陽手中名號“九尾”的拂塵似是能通靈會意,其麈尾化成九股莽絲不斷拉長粗壯,形如九尾靈狐,飄揚靈動。

赤陽一招一式皆在那拂塵掌控之下。

玄靈和赤陽一人力破冰針,一人纏鬥黑寡婦。拂塵九尾對陣八根蛛絲不僅不落下風,而且綽綽有餘,富餘的一根麈尾趁勢纏住那黑蜘蛛左前蛛腿,大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意思。

一眾小妖急得抓耳撓腮,那黑寡婦獠牙緊咬動彈不得,喉嚨裏發出一陣陣低吼。

得此契機,顧長洲與沈季白抽出身來,他們淩空飛起,持劍刺向黑寡婦頭頸處。

葵傘女妖見勢不對,奮力推出一掌逼退二人。黑寡婦表情猙獰,為了逃出控制,竟不惜自斷一條蛛腿。只見血濺當場,哀嚎遍野,眾妖之間似乎擁有某種密語,齊齊留下一團黑煙便逃之夭夭。

之後,颶風掀開洞頂,結界不動自破,露出參差天地可窺星雲。

那颶風繞著洞府游走,席卷之處寸草不生。

地上的活人殘屍統統被吸入其中,無一例外。

葉淩頓感不妙,道:“不好,她想帶走這些人,你們看好剩下的書生,我去追。”

說著,他手持霜華沖進狂風裏,與那黑霧中的隱身女妖搏擊,霜華於指尖飛旋劈出道道電光。即將打中女妖時,意欲幫忙的顧長洲一躍而上,沒想到正好承接了大半法力。

見狀,葵傘放棄施法溜之大吉。

迷霧消散,颶風退卻,此時幻化而出的妖舍已完全消失,林中萬籟俱寂偶有清風,腳下的泥土殘留著小雨來過的濕潤痕跡。

剛剛的一切突然變得像是沒發生過一樣。

陣法已破,人亦救下,可顧長洲卻吐血倒地。

葉淩扶著顧長洲,沒時間思考怎麽自家人先亂了套,擔心道:“你怎麽樣?都怪我,是我太不小心。”

沈季白憤恨道:“你有什麽錯,誰知道他會傻子一樣沖上去救人,傻子一樣躲都不躲。不知為何,他今天總是怪怪的,叫人捉摸不透。”

顧長洲半笑著,看不出情緒,悻悻地說:“你才是陰晴不定。”

玄靈看了眼風眠鎮定自若的模樣,又轉向葉淩,安慰道:“大人,有城主在,不用太過擔心,城主肯定有辦法。”

總是因為自己的事麻煩風眠讓葉淩很過意不去,可顧長洲危在旦夕,又哪裏顧得上別的。

看出葉淩的心焦,風眠仰著眸子,忽而將目光投下來:“放心吧,沒什麽事。”

葉淩喜道:“風郎怎知?”

“此事一了,他已有足夠的資本飛升,天亮前送他去趟易靈殿便可脫胎換骨撫平傷痛。”

聞言,沈季白直拍大腿:“我怎麽沒想到,城主心細如塵令人佩服,我現在就送他上去。”

因一刻也不想耽誤,葉淩囑托道:“季白,小心點,交給你了。”

沈季白點點頭:“放心吧,包我身上。”

兩人走後,回看身後的斷枝殘葉,細想剛才種種只覺兇險萬分。葉淩走到風眠身邊,默了半晌才開口:“風郎,多謝。”

風眠倚在一棵樹下環著雙臂,唇線拉得很直,眸中碎月閃爍,口中卻不發一語。

葉淩抹了抹臉,慌亂道:“我的臉上可是沾了什麽臟東西?”

良久,面前的少年悉心掃去他肩上的落葉,聲音低且綿長:“師兄,怎麽不跟著上去?我看你很是擔心。”

葉淩粲然:“沒事,有季白在。對於易靈殿,他比我熟悉。”

“哦……”

少年的唇角微彎,細碎的發絲在白皙的面容上打下忽明忽暗的區域,一如他讓人難以捉摸的心思。

葉淩看著眼前人,有時覺得他身上有著少年鬼王該有的率真純粹、意氣風發,有時又覺得那層皮囊下總有著自己看不穿的淡淡憂郁和晦澀傷痛,只瞧上一眼便好似心痛難言。

鬼使神差地他脫口而出:“風郎,你怎麽了?可是我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葉淩認真起來常常手足無措,玄靈和赤陽看在眼裏便自行避開雙目,勾肩搭背地賞起了月色。

“皓月當空……”

“月色皎皎……”

風眠勾了勾唇:“下次,別再一個人。”

“什麽?”

“別再一個人,往前沖。”

許是覺得詞不達意,他微彎著腰又唇語道:“我,會擔心。”

“……”

“什麽啊,聽不太清。”

葉淩怔在原地,胸腔裏的東西開始變得不受控制,他拋開所有思緒讓自己的腦子趨近空白,可最後連眼睫都未敢擡,索性頭也沒回地跑過去扒開如膠似漆的赤陽和玄靈,插在他們中間:“走吧走吧,天都要亮了,哪還有什麽皓月當空月色皎皎?”

赤陽急道:“大人你……你過河拆橋……”

葉淩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你就當我是吧。”

這時,玄靈折返回風眠身邊,笑道:“城主。”

“那個……”見鬼王心情不錯,玄靈憨道,“他那個拂塵叫九尾,我這寶扇可有名字?”

“有。”風眠瞧著玄靈期待的眼神,凝思道,“可我忘了。”

“……”

玄靈不敢反駁,想了想又欣喜道:“他叫九尾,我就叫……十頭,十頭如何?聽起來就比他厲害。”

“石頭?”

“對啊,十頭。”

風眠難得對玄靈笑了笑:“它是你的,隨意。”

走出老遠的赤陽聲聲催促:“快走吧,天要亮了,回去再聊……”

未免引起懷疑,幾人趕在書生公子們醒來前離開蒙珠樓後山,回到了蟾宮客棧。

彼時,天已透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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