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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觀璀璨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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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觀璀璨生輝

伴著一路星光螢火,兩人終於回到了落腳之地。竈臺裏的柴火燃燒殆盡,唯餘的半塊燒紅的木頭轉眼間結了一層黑霜。

鍋中的蓮子粥蒸去了幾分水汽,粘糯的剛剛好。

葉淩循著香味撲到竈臺邊,肚子不聽使喚地咕咕亂叫。尋了碗筷,他饞道:“風郎,那我不客氣了。”

可即便再餓,第一碗他還是盛給了風眠。

風眠托著腮,訕訕一笑:“味道如何?”

葉淩毫不吝嗇誇獎,豎起拇指一頓美言:“粘而不膩,唇齒留香。”

風眠低笑道:“食材單調,屋舍簡陋,承蒙不棄。”

有時候,葉淩也會在心裏審視這個少年,他來歷不明實力不清,裝作被人欺負無家可歸,一步步接近自己接近往生客棧,然後一路跟著他們在人界游歷……諸多疑點,彌心難消。

可與人相交首要的就是信任,即便千萬條可以被拿來指手畫腳的漏洞,也要謹記遵從內心。因為內心往往可以看到眼睛看不到的東西。

此刻便是這樣,葉淩由衷地感到從未有過的安穩。

談笑間,一陣光束璀璨而生,照亮了竈臺邊的一方天地。

兩人丟下碗筷出門查看,尚未走出道觀大門便聽到“咚咚隆隆”悶雷之聲。緊接著,萬千煙火綻放眼簾,整個福安皇城的上空掛滿火樹銀花,如垂下的柳條金絲隨風飄渺,身後道觀也因此披金帶甲。

風眠的臉頰被煙火撒下金光,不覺撩起眼皮:“師兄你看,小公主一定帶回了妖祟已除的消息,城民們在用自己的方式慶祝著這一切。”

葉淩眼睛濕潤:“他們一定高興壞了,這一夜怕是鬧不夠的。”

察覺出葉淩的心思,風眠指了指遠處:“那一朵像不像牡丹花?還有那一朵……”

葉淩立在原地,欣賞著眼前的美景,這一幕只在他記憶中出現過,零星而朦朧,好久沒有如此真切地發生,美得尤為震撼。

風眠盯著葉淩微潤的眼睛,溫聲喃喃:“還好嗎?”

“沒……沒什麽……”葉淩側過臉去,笑得赧然,“好看是好看,就是離得太遠看得不夠真切,有些可惜。”

話音剛落,他整個身子倏地一軟,翩翩然懸空而起,他下意識地抱住風眠的腰,那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東西。慌亂中,他看到道觀門口的灌木叢由大變小,由透著夜光煙火的綠色漸漸趨於黑暗。

腰間還是那只熟悉的手掌,寬大又修直。

“風郎,這是去哪裏?”

那少年微動流暢的下頜在月色下格外清透冷峻:“想要你,不留遺憾。”

葉淩一怔,自知自己只是一句玩笑話而已,他卻很是上心。不過,不用禦劍不用施法還帶著另外一個人也能飛得這麽穩,結合過往種種,葉淩心中還是不禁暗暗對這個少年的身份發問。

思忖間,兩人已經落到一處山頂上,煙花於四面八方綻放,熱烈洶湧地圍繞著這座天地中心。綿延數裏的煙花燦若銀河,萬家燈火亦是點點繁星。

這與在平地上仰望所帶來的感受截然不同,這一刻葉淩覺得自己就是山間縈繞的雲霧已與這一切融為一體,而眼前這份美好將永遠定格在心底。

風眠拂去葉淩額間吹散的發絲,輕聲詢問:“師兄,可還喜歡?”

葉淩眸子裏閃著光,露出晦澀的笑:“清冷慣了,這凡間煙火氣的確很令人動容。”

稍稍凝頓,風眠藏起眉間一抹灰暗,忽然發問:“你我初遇的那晚,滿城梔子花雨凝香而下,與今日相比,如何?”

葉淩“嗯”了長長一聲,思索道:“各有千秋,一個唯美一個奇麗,一個純白一個絢爛,難分伯仲……”

那少年急切道:“這麽說來,當真難以取舍?”

葉淩壞笑著:“好了好了,逗你呢。那夜你我相遇這是難得的緣分,若是沒有那場花雨,我便不會出門賞花,我若不出門賞花,哪來這個福氣把你這個師弟騙到手。”

聞言,風眠微微一楞,臉上覆了青澀。

葉淩又道:“而且,那場梔子花雨是城主特意為我而下,歡迎也好客套也罷,意義自然不同……”

“是嗎?”

“當然,你說我們帶些福安特產給風城主會不會太寒酸了些?他於我有大恩,定當慎重些,以免讓人小瞧了我們的誠心。”

風眠看著葉淩認真的臉,仰頭一笑道:“師兄,雖然福安特產很好,但是城主尚在閉關,會不會果子蔫了糕點發黴也等不到見上城主一面?”

“說的也是。”葉淩眉心一亮,“不如攢些煙火運回往生客棧秘密藏起來,等城主出關給他一個驚喜。”

還沒等風眠開口,葉淩已經進行了自我否決:“不行不行,城主什麽場面沒見過?我們愛看的也許他根本就不喜歡。”

風眠的嘴角憋出一個弧度,他靜靜看著葉淩,笑得寵溺。

覆又說道:“相逢一醉是前緣,師兄不如拎上一壇好酒與城主把酒言歡,誠心一謝勝過千言萬語。又或許,師兄可以當面問問他想要什麽,總好過你我胡亂猜測。”

葉淩點了頭:“風郎說得對,其實是我忌憚城主威嚴,一時糊塗,想來城主是何等身份,怎會在意這些瑣事。”

聞言,風眠輕嗤一聲:“那個膽小鬼有什麽好忌憚的?”

“膽小鬼?他那樣的人物還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葉淩有些不解。

風眠斂了神色,他盯著星空淺淡一笑,沒再說話。

美景不可辜負,葉淩也靜下心來。兩人吹著風坐了許久,返程時再次騰空淩雲,不一會就到了道觀所在的那座矮山。彼時福安城中煙火漸漸變少,偶爾一處會升起零星花團。

從上往下看,葉淩不禁奇怪:“怎麽這道觀周圍還是一片明亮?”

“不能再往前了,需走回去。”風眠隨即帶著葉淩落了地,才說,“道觀被人圍了起來。”

原來,道觀裏外三層都是舉著火把的阿依村民,葉淩躲在一棵樹後,探出頭:“妖道才除,這些人就來研究舊房修葺加固的事了,消息和動作都夠快的。”

“不一定,去看看。”

這時,隊伍最後的一個男人轉了頭,看到兩人後又朝著裏面的人吼了幾聲,皆是兩人聽不懂的部族語言。果然,幾圈村民從中間開了道,一位老者迎面走了上來,正是阿依村村長。

老村長眉眼堆笑:“兩位公子,你們沒走實在是太好了。城裏傳來消息說是妖邪已除,皇室昭告天下幸得五位雲游仙道路過福安斬妖除魔,公主還說五位仙人個個風姿卓然,尤以身著黑白二色衣衫的公子更是驚為天人。莫怪老朽唐突,實在是條條框框皆是指向你們,難以不聯想到一起。”

葉淩想到那個被帝君一道天雷劈成兩半的牡丹花肥,身子瞬間僵了一半,支吾道:“老人家謬讚,千萬不要以什麽仙道,仙人,驚為天人來稱呼我們,實在消受不起。我們都是修道之人但尚未飛升,一時僥幸除了那妖道,純屬湊巧,難登大雅。”

說著,他假裝撓頭用胳膊戳了戳一臉愜意的風眠。風眠立即逢迎:“沒錯沒錯,你們見過哪個神仙會住在這麽破的地方?見過哪個神仙會餓著肚子?見過哪個神仙會滿世界的借鍋借碗的?”

老村長將兩人的話傳達給身邊的人聽,一陣嘈雜的交頭接耳聲,他將信將疑道:“不知,另外三位公子……”

葉淩道:“他們先行一步已經走了,我和師弟還有故人要尋,需要多逗留一兩日,這才留在此地。”

老村長點了點頭,問道:“福安境內竟有公子故交,也不知是誰有這個福分?”

想起嬌娘從未說過父母姓名,葉淩悻悻道:“故人姓柳,名號不便透露,見諒。”

老村長緊著眉頭:“福安城民少說也有幾十萬人,若是不知家住何方可就難找了。”

另一個懂得官話的青年打著火把走了上來:“兩位恩公可以去福安皇城西邊的柳家村碰碰運氣,那裏的大多數人都姓柳,離這裏也不遠,天亮時出發午前就能到達。”

老村長杵杵拐杖:“是是是,強子說得對,看我這老糊塗。”

葉淩欣喜作揖:“太好了,既如此,大家都早些回去歇著吧,明早我和師弟二人還要趕路,不多留各位了。”

老村長繼續道:“好好,我們也不敢再做叨擾。這些東西你們收下,都是鄰裏的心意,一點小意思。”

站在遠處的姑娘們拎著竹籃擠上前,瓜果糕點,雞蛋臘肉樣樣不少。一少女含羞啟唇:“郎君莫要推脫,全當補補身子……”

盛情難卻之下,葉淩不得已挑了些水果,包了盒桂花糕,萬般感謝裏送走了熱情的村民。臨行時未嫁的姑娘們捂著櫻桃小口顧盼留情,三步一回頭,五步一交流,好不嬌媚。

見狀,風眠揮了揮手,言語戲謔:“人都走了,師兄還看,非得勾得小姑娘丟了魂似的。”

葉淩自是不認:“風郎好不講理,人家姑娘看得明明就是你。”

“我?”風眠笑了笑,微微偏頭,“我的眼裏只有師兄,絕無他人。”

“什麽?”

見風眠目視前方沒有回話,葉淩只當自己聽錯了。

半晌風眠才道:“沒什麽,我的意思是方才我一直盯著師兄,所以不知她們看得是誰。”

正局促時,他低頭噓聲:“有人來了。”

火光由遠及近,強子露了臉,站在一隆丘上喊了起來:“恩公,二位住在此處的事只怕已經傳到了皇城,若要免去不必要的麻煩,還需早些動身才是。”

葉淩應道:“多謝提醒,早些回去吧。”強子便點了點頭,健步如飛地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風眠一邊轉身往道觀走,一邊無奈:“早些睡吧,天亮前出發。”

聽出話裏的意思,葉淩跑上前勾住風眠的脖子,笑了起來:“這麽急幹嘛,大不了風郎施法帶我逃走,絕不至於被搶走做了壓寨夫人,不是不是,是壓寨相公才對。”

至此,那人緊繃的唇角終於松了松,暗暗揚起,整張臉都明媚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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