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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崖暗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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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崖暗藏玄機

“是大人和風眠,你們快來看。”沈季白一時哭一時笑,像個傻子。玄靈的臉色只有片刻的歡喜隨即又黯淡下去。

顧長洲手腕微抖,扔了劍沖到風眠身邊:“他怎麽樣了?是死是活?有沒有傷到哪裏?”

風眠斜看了顧長洲一眼,徑直走向沈季白,淡淡應道:“沒有大礙,好好照顧他。”

顧長洲松了口氣,他臉色一變,突然斜著半身攔住風眠去路,道:“是你救了他,謝謝你。但是,你不覺得自己需要給我們一個解釋嗎?”

茍延殘喘的佑安妖道哼哧一笑:“滿池怨靈一招覆沒......小兄弟果然深不可測,能敗在你手下,我算不得輸,我沒有輸……”

風眠拂開身影,輕聲嗤道:“解釋?從來沒有人敢來問我要一個解釋。我並沒有傷害你們任何一個人,這就是解釋。”

聞言,顧長洲一怔,風眠說得都是對的,他沒有做錯什麽,當也不需要給任何人交代。

“抱歉,我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也沒有要追探你的隱私,只是,我不得不好奇你接近葉淩的目的,他是我的兄弟,我......”

聞言,風眠打斷道:“我說過,只是為了人間風光。至於我和他之間的事,不勞你費心。”他說完擡步欲走,沈季白突然開口:“等等,大人的左頸處有傷。”

幾人覆又聚在一起,發現那傷口是一些圓圓小小的黑洞,黑洞外兩道劃痕紅腫難消,洞中往外冒著黑血,熱氣騰騰。這種傷口不可能是怨靈所留下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血飲毒蝠。葉淩沖出劍氣屏障與妖道對峙到落入黑水河期間一定被四散的蝙蝠咬過,難怪一直身處昏迷。

恰在這時,葉淩悠悠轉醒:“你們千萬不要這樣看著我,收起你們的憐憫之心,我還沒死呢。”

可與他想得不同,大家並未破涕為笑,葉淩晃悠著站起身,假意抱怨:“好沒意思,我大難不死,你們都哭喪著臉幹嘛?”

沈季白指著腦袋道:“大人,你不暈嗎?沒有哪裏不適?沒有覺得呼吸困難,四肢麻痹?”

葉淩轉了半圈:“沒有啊,好得很,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樣子嗎?”

顧長洲冷冷撇過頭:“別逞強,你被血飲毒蝠咬了,若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

摸了摸左頸處的傷痕,葉淩覺得那毒蝙蝠的威力平平,還不及尋常毒蛇的一半,沒有放在心上。從醒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暗暗觀察著風眠,最愛沖自己噓寒問暖笑臉相迎的少年,眼神中竟然皆是沈重和嚴肅,他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盯得人心弦一緊。

他哄聲道:“風郎,我知道是你救了我,謝謝你!”

風眠卻現出自責的神色:“不需言謝,如果我早些出手,師兄也不會因此受傷,是我不好。”

見葉淩一直難以開口,沈季白挑了天窗:“大人,你難道對他的來歷當真絲毫不感興趣?”

還未等到回答,佑安妖道突然匍匐一躍撿起地上的劍,反扣住玄靈的脖子,決眥叫囂道:“你既有通天本領,那就請你動動手指救我一命,我保證今後洗心革面修煉正道,否則……否則我就殺了他,陪我一道上路!”

玄靈被勒得喘不過氣,不住地痛苦呻|吟。

風眠輕蔑一笑:“你氣數已盡,天命不可違。我若救了你,怎麽向冤死枉死的人交代。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修煉飛升這條路你還是來生再走吧。”

救下將死之人有違章法,但從將死之人手中救下玄靈實在綽綽有餘。

可令大家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在風眠和妖道雙雙動手之前,玄靈終於頂著半是慘白半是鐵青的面色說出了一句憋了很久的話:“師父……”

“師父……”

聽到這兩個字,佑安妖道垂下眸子看了玄靈一眼,隨即從口中吐出鮮血,窮途末路下他似乎用完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摔向地面。玄靈回身扶住佑安,幾近聲嘶力竭:“師父,我是玄靈,我是玄靈啊!你看看我,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玄靈?”佑安妖道的臉上閃過一絲猶疑,再是凝滯。突然他瘋瘋癲癲地跪爬到一旁,揉搓著散亂的頭發,極為害怕極為恐懼地遮住臉,念叨著 ,“不是我,我不是,不是我……”

沈季白驚道:“玄靈!他不會就是你口中那個無所不能匡時濟俗的老修行吧?他……”葉淩拉回沈季白:“別說了……”

雖然葉淩幾人沒人知道佑安妖道在百年前的道號為何,師從何人,在哪修行,但對於玄靈來說,從乳臭未幹到得道半仙離不開師父的教誨。匡扶天下、濟世救人的信念他始終記在心中,而如今,這份信念的源頭已經崩裂,一點一點從心中剝離,是一件極為殘忍的事情。

從認出佑安的那一刻開始,玄靈反常的表現也有了解釋。葉淩明白,玄靈能主動與師父相認該做出怎樣不可想象的心理鬥爭,一切,只為了一個答案。

玄靈看著幾近瘋癡的師父,滿眼淚水:“那一年,我剛滿十八小有成就,對未來充滿一腔熱忱。師父著我下山歷練,恰逢山下瘟疫連城,城民苦不堪言流離失所。我開壇設法苦心煉制丹藥,終於發現,在丹藥中渡入靈力修為可以催化藥效使藥到病除。我拿著新得的幾枚丹藥散給孩童和老人救了他們,可這件事傳播的速度遠遠超過了我的預測。”

聞言,葉淩接著道:“在性命面前,人人都是貪婪自私的,哪怕一命換一命,更何況,以你一命可抵百命。”

“沒錯,身負瘟疫的人聽到消息後蜂擁而至,就像是餓狼看到肥肉將我團團圍住逼我拿出丹藥,我祈求他們給我些時間,答應他們我一定會想辦法。可他們能等,瘟疫卻等不了。沒過幾天,死亡人數已達近百,求生的欲望撕扯,沒有人再把你看做救世主。在他們眼裏,你袖手旁觀就等同於見死不救,而見死不救之人就是一個罪人。”

葉淩捋了捋,黯然道:“所以,你散盡修為成全了他們?”

玄靈噙著淚點頭道:“是啊,能救一個是一個。自我靈力枯竭後便形同廢人,可是沒有人會相信這一點,他們覺得我不該倒下,不配倒下。我像一具幹屍被驅趕摧殘,沒有活路!直至身死才得以證清白。”

沈季白有些後悔,嘀咕道:“原來你本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好好好,現在也不是。”被玄靈一陣幹瞪,他轉頭向佑安妖道問道,“那然後呢?玄靈死後又發生了什麽?會讓你這樣一只腳已經踏進仙門的人墮入歧途……”

佑安妖道漸漸冷靜下來,接受了一切,回憶道:“而後,他們不光逼死我的愛徒,還打聽出了道觀的位置。窮兇極惡之人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破門而入,擄走道徒三十餘人,以對待玄靈的方法對待我所有的徒兒。這些徒弟中不少法力低微的最後都身染瘟疫或者因為煉不出丹藥被他們囚禁鞭打。每過幾日,他們就會在被囚禁之人中挑選一人以火焚之,說什麽妖道橫行,天降禍事。呵……多麽諷刺……”

玄靈的淚水模糊雙眼,不住地朝著佑安磕頭懺悔:“師父,這都怪我,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擅自做主,發什麽爛賤的慈悲之心,可笑地以為我可以幹預蒼生成全蒼生,也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害得師兄弟們落得這樣的下場。”

葉淩搖頭道:“錯不在你,你治病救人,哪怕散盡修為也無怨無悔,你沒有錯,從來都沒有錯!錯得是他們,是求生的渴望。”

佑安嗤笑道:“對,你沒有錯,你的師兄弟們也沒有錯,我又怎能容忍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被殘害。所以最後,我親手殺了這些人面獸心的畜牲,反正他們染了病早死晚死都得死,我只不過是提前結束了他們的性命,送上他們一程,而被救下的徒弟中不乏有望飛升的天賦異稟之人。我有錯嗎?我錯了嗎?”

在場的人皆是一怔,他又道:“就在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此之後,不管我如何修行都再無長進。我不甘心,不甘心苦心多年終將碌碌一生無所成。”

聽到這,大家終於明白了一切,顧長洲心生惋惜,斥道:“所以你自甘墮落,急功近利,不惜修煉邪術,把自己搞成如今這番模樣?”

“可笑,我只是想靠自己逆轉命格,有什麽錯?仙界無眼將我拒之門外,我便自己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沈季白凝著眉,不停地嘆息:“做不了神就好好做個人,別再為自己的錯誤尋找借口,一步錯不可步步錯,放下執念吧。”

佑安妖道沒再說話,眸色一沈,似乎只剩下最後一口氣,說什麽似乎都晚了。玄靈失控地叫喊著,強捂著佑安妖道身上的傷口,絕望到失聲。突然,那妖道的身體開始蜷縮,皮膚變得皴裂褶皺,儼然一副年過期頤之人該有的幹癟之態。

良久,他孱弱的聲音一字一句響起:“玄靈,師父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原來,一切都可以從頭來過,即便時間長些,也永遠不要忘了我們曾堅守的是什麽……”

“師父!師父!”

“不要怪我……”他說。

佑安在混沌中閉了眼,任憑玄靈如何搖晃,也不會再有回應。

殺了人犯了錯,無緣飛升,即便身死,下一世也不會好過。只差一步就能飛升的人如今可能就要面對生生世世的平庸和沈淪,任誰也不能坦然接受。所以他逃至他鄉修習禁術,利用陰謀切斷諸天神官和福安城民的聯系,利用國師的身份在祭祀之時傳遞假消息,為的就是欲蓋彌彰瞞天過海,能在今生續格改命位列仙班。葉淩看著面前這個年逾百歲的道士,有得只是惋惜和心疼,其實原來的他真的沒有做錯什麽,他只是因為善念救了不該救的人,殺了不該殺的生……

什麽是對,什麽又是錯?

葉淩正想得出神,突感腳步虛浮,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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