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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蹤鬼林迷蹤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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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蹤鬼林迷蹤陣

幾人迅速排開周身的層層落葉,一個,兩個……整整十個骷髏頭骨緊密排列赫然出現在眼前,每顆白顱都是一半露在空氣中被落葉層層覆蓋,一半埋在土下,鼻竅眼窩處毒蟲蛇蟻肆虐,幽幽地散發著惡臭氣味。

一來周身瘴氣本就刺激難聞,二來幾人一直半屏著氣,所以一直未能發現異常。

幾人猜測這些應當都是幾年間無故失蹤的人中的一部分,可問題是為什麽都只有頭卻沒有身子?

一聲音弱弱悠悠地騰起:“我聽師父說過,人死後若身首異處,頭骨半埋於土地,屍身置於江河湖海便能封印靈識使其魂魄游移不被鬼差神官察覺,設陣七日後灰飛煙滅自行消散。”玄靈哽咽道,“這,應該就是散靈陣!”

葉淩恍然道:“難怪一路走來得知福安城中失蹤死亡人口百餘人之多,而時禹點出的祈願名冊中涉及福安的條目卻不足十條。原以為只是簡單的人命兇案,如此看來,已然超乎意料。”

他又道:“這妖物對符箓、陣法樣樣精通,絕不是簡單的草莽之輩,倒像是出身名家,一方大能……”

聽了這話,玄靈咬牙切齒:“什麽狗屁名家,一方大能!我師父那樣的道士修得才是正統道法,無所不能無所不知,且以天下大道為己任,以兼濟蒼生為一生所求!這妖怪頂多就是歪門邪道。”

沈季白不置可否,肘擊葉淩側目道:“大人,你說某人的師父真是無所不能的話,怎麽算現在也該是中天庭的神官了吧,不知在哪高就呢?”

玄靈被堵得無言,畢竟許久未見,自己曾經最敬愛的師父如今是人是畜,是神是鬼已無從分說。但他哪管這些,揚聲道:“沈季白,你別在這給我下套。即便我師父不能於那一世飛升,也總比這整日躲在暗處依靠禁忌邪術修煉的妖怪要強。”

眼看著大戰一觸即發,葉淩立馬格開兩人打起左右太極,風眠則躲在一旁偷笑。

一場被扼殺在搖籃中的起義戛然而止後,葉淩終於松了一口氣,他蹙起眉擔憂道:“你們這樣吵吵鬧鬧無異於是在暴露自己,都安靜點吧。說來,長洲去了多久了?怎麽還沒回來。”

“已有半個時辰。”玄靈冷著嗓子道。

林中瘴氣愈深,葉淩伸直手臂,五根手指在流動的濃霧中變得虛無縹緲,可視範圍已經縮短到一展的距離。他將風眠往身邊拽了拽,態度斬釘截鐵:“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則都要困死在這裏,先找長洲匯合!”

順著腳印所指的方向,幾人摸索著前進,形如龜爬。快要被濃霧吞噬之際,沈季白掌心劃轉,托起一抔白光,大喝一聲:“破!”

剎那間白光隆起所到之處邪瘴消退,慢慢地幾人腳邊的土地花草開始清晰起來。四人一丈之內形成透明光罩,罩壁水波流轉,罩外瘴氣熏天。

玄靈瞳孔微縮:“一直以為你只會治病救人,關鍵時候還算管用。不過,你丫是不是故意的?搞成這樣才施法?顯得你救人於水火,特別高尚是不是?”

沈季白托著掌光,斜睨道:“你也知道這是關鍵時刻?方才一路至少能看得見身邊幾個人,現在你要不說話,說你被抓走了我也信。再說我還沒飛升,別把我當神官看,可不得省著點用。”

聽到這法力不能一直用下去,玄靈慫了下來,催促道:“什麽?那趕緊走著,大哥大哥對不起,是我嘴賤,走起走起。”

一路吵鬧,葉淩無奈地笑了笑,他卸下霜華與風眠各執一端謹防身後的少年郎走失。又行了一段,風眠突然停下腳步,葉淩毫無防備地被霜華一拉,指尖微縮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沒有半點遐想驚恐的時間,一只有力的手臂攔腰接過他,低沈又熟悉的聲音從上方飄來:“師兄,小心點。”

這場景好像在哪見過?葉淩心跳漏拍,心虛地瞥向別處,囁嚅道:“風郎,怎麽停下了?”

風眠並未逗趣,微擡下頜:“你看。”

目光落下,半月形的記號刻在被削去一塊樹皮的樹幹上,葉淩當即明白事有不妙。顧長洲留下的記號以彎月月背所指的方向為前進方向,而現在這枚記號似乎翻了一面,與葉淩幾人的路線正好相反。是幾人慌亂迷蒙下走錯了?還是......

葉淩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很壞的打算,比如他們的行動已經完全暴露,留記號的另有他人,比如那個所謂的他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想要找的大仙。

難怪長洲遲遲未歸,原來是留下的記號被人做了手腳。

而就在這個時候,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沈季白和玄靈也不見了!活蹦亂跳嘰嘰喳喳比鳥雀還鬧人的兩個大活人就這麽不見了!

他臉色刷白,驀然回身,還好,風眠還在。

重新背起霜華,管不得面子裏子,也管不得會不會引起反感,葉淩一把將風眠的手從衣袖中拉出然後緊緊握於掌心,微嘆起來:“不能再把你弄丟了。”

此話一出,總有些奇怪的想法出現,他解釋道:“對不起,權宜之計......”

風眠身子一僵沒有抗拒,低下了頭呢喃:“我說過,絕不會離開你”。

“什麽?”

“沒什麽,走吧。”

尚在思考對策的葉淩呆楞地點了點頭:“嗯。”

“等等……”身形一頓,風眠掀開眼皮微微屏息:“師兄,左前方十五步外,有一個人。”

聞言,葉淩僵住半邊身子,耳語道:“是長洲嗎?”

風眠搖頭:“那人有意放輕步子,似乎在觀察什麽,也可能是在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

思索片刻,下一秒,兩人心照不宣地點頭道:“抓!”

一個字簡單明了,話音剛落,兩人如離弦之箭彈射而出,那潛伏之人發現事情敗露便似待捕的弱兔拔腿狂奔而逃,林中響起前所未有的肅殺之音。就像是夏夜天邊悶響的暗雷,雖不能炸開一道裂縫,卻足以預示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憑借對迷蹤林的熟悉,一道鬼魅的黑色身影時隱時現,葉淩追了許久始終沒能將其拿下。風眠扯著葉淩的左手左搖右擺,看起來已是耐心被消磨幹凈。

葉淩喘著氣道:“風郎,乖,再堅持一下。”

風眠反客為主,反扣住葉淩的手,忍不住抱怨:“師兄,我們凡胎肉身找東西靠的是眼睛,那靈器法寶找東西靠的是什麽?”

葉淩微征:“也許氣味,聲音,也許更多……”

“那……”風眠挑起一邊眉頭,桀驁道,“師兄的霜華既然能抓住魂魄,想必法力低微的小鬼小妖在它面前也無所遁形吧?”

“霜華?”

對啊,現成的寶貝在面前竟然被束之高閣,真是暴殄天物。葉淩當即拔出霜華,橫空擲出,黝黑的棍面隨即光芒四射,猶如火山巖漿爆裂的瞬間。棍身於空中翻轉數圈後直直刺出,攪起撲面大風。

霜華所過之處,劈開道道清朗狹長的空間。囂張侵略的瘴氣遇見霸道無理的棍火霎時間氣焰全無,撲騰著朝兩側萎縮消散。

這一幕可不能被玄靈看到,否則免不了一通質問。

遠去的棍風之聲覆而越來越近,霜華以極快的速度回到了葉淩手中,重新黑皺地自閉起來,沒了半點光澤。循著被劈開的小道走到盡頭,一身道袍打扮長發及腰的少女艱難地趴在地上,身旁是掉落的道帽和一攤血跡。

少女轉過身擦去嘴角的鮮血,捂著心口道:“早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你們來此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窮追猛打的賊人竟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別說葉淩蒙圈了,就連霜華也失了手。面對魂魄尚知手下留情的它竟然錯手重傷了女人!難怪葉淩覺得,背後那坨東西似乎往下縮了縮。

“你又是誰?一個姑娘家穿成道士模樣,不光能無視林中瘴氣熟知林中地形,還鬼鬼祟祟地跟蹤我們……只要說出實話,我們可以救你!”

那少女又咳出一口血,虛弱道:“你們是國師的人?”

葉淩第一次覺得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可以比人與鬼還要難,無奈道:“什麽國師?國師又是什麽人?”

看著面前的少女太過虛弱,出於最基本的關懷,葉淩伸手要扶,風眠笑了笑,提前代勞。

道袍少女的態度緩和不少,她垂眸道:“罷了,你們若是國師的人自然不會不認識我。我叫胥璃,是福安國的公主。五年前,一樁失蹤案徹底打破了皇城的寧靜,因為這件看似尋常的失蹤案即便出動再多的官兵搜尋也無濟於事,失蹤的人依舊杳無音信。起先,城民們只是私下議論,而後隨著此類無頭冤案接二連三的出現,越來越多的人情緒失控,紛紛指責官府辦事不力。最後,所有人都說是皇家無能,視人命如草芥,棄水深火熱中的萬民於不顧。自那之後,我再也沒有以公主的身份出過皇宮,因為他們會朝我扔菜葉吐口水,無情的辱罵咒怨,無窮無盡……”

“就在整個皇城動蕩不安之時,一個雲游四海的長須道士面見了父皇,自稱能安邦衛國。老道開壇祭法算出福安之禍乃是一道天譴,制造禍端的是法力高深的黃袍老妖,只有主動供奉才能平息怒火求得人間太平。按照老道的方法,父皇下令摧毀了皇家道場以外的所有道觀,連土地廟也沒有留下。果然,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內相安無事。父皇大喜,遂封老道為佑安國師,以國公之禮相待甚是器重。而那所謂的方法就是每月主動於城中祭壇獻祭活人,萬民供奉。”

葉淩直言道:“難道,昨夜祭壇的鬼祟之人便是你,胥璃公主!”

沈默許久,那少女才擡起頭。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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