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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蹤鬼林迷蹤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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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蹤鬼林迷蹤陣

“可你明知道那黃袍老妖今夜會來,為什麽還要去祭壇犯險?還有,昨夜,你往那祭桶中加了什麽?”葉淩半信半疑。

胥璃笑了笑,慘白的容顏裏多了幾分淒涼柔弱。笑容既止,一滴淚從半合的眼睫處滑出。

“什麽黃袍老妖,呵呵,一切都是騙人的……不過是他為了掩蓋吃人的事實編造的謊言。這些年,我一直暗中調查此事,發現他不光常常閉門多日私自煉制丹藥,還秘密修建了一處密室。我將此事稟告父皇,父皇從不相信也不敢插手。皇天不負有心人,近日我終於找到了進入密室的方法,可是憑我一己之力揭發他,似乎會適得其反,而且若真惹怒了他,不知他會怎樣報覆我福安萬民。”

葉淩錯愕道:“他?你是說,那黃袍老妖是國師杜撰?”

“杜撰……呵呵……佑安國師就是黃袍老妖。只不過,他本不是妖邪,只能算是半人半妖的妖道。祭壇之血是那妖道修煉邪術的靈元,我加的東西只是最普通的毒藥,能讓他吸食血靈後法力渙散,可惜啊,昨夜他並未前來。”

“也就是說,長須妖道就是黃袍老妖,黃袍老妖就是福安國師?”葉淩笑了笑,雖然這種結果出乎意料,但他知道,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永遠不要考慮結果,因為結果只有在最後一刻才會給出一個標準答案。如此一想,也就沒有什麽是難以接受的了。

胥璃屈膝而坐,睫毛微顫,輕聲問道:“那麽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們從何而來,為何而來了嗎?”

來而不往非禮也,葉淩笑了起來,極力掩飾著尷尬,溫聲道:“那個,其實,我們......”

面前的少女沒有半分公主的淩厲之氣,勾了唇角,道:“你們不是凡人,對不對?”

“這個.....”葉淩松了口氣,點頭道,“哈哈,是凡人,是凡人,你想哪去了,小孩子就是愛胡思亂想......我們是修道之人,聽聞福安國有妖邪作亂特來除祟而已。”

尚未飛升,非鬼非妖,可不就是凡人嘛,妥妥的凡人。

葉淩連忙岔開話題,接著問道:“胥璃,進入密室後你發現了什麽?為何確定佑安國師就是黃袍老妖?”

“各種紛雜的符箓,迷蹤鬼林的地圖,一件黃色道袍還有這些丹藥。”說著,她從懷中拿出一瓶藥丸和一張黃皮地圖,“這些丹藥,我雖不知叫什麽,但不出我所料,服用後能自由穿行於迷蹤鬼林而不受瘴氣侵擾。”

接過藥瓶和地圖,葉淩道:“想來你已親身體驗過了,原來這就是你能躲避我們追蹤的原因。這麽說,林中的腳印是你留下的,樹上的彎月記號也是你留下的,你只身來到這裏又無端跟蹤我們是為什麽?”

胥璃怯聲道:“抱歉,我來這裏是為了阻止一場浩劫,但留下彎月記號實在是個誤會,我以為你們是國師的人,對不起。”

面前的少女疼痛與慚愧交織,埋下頭蜷縮成一團。葉淩安慰道:“無妨,我問你,你是不是見過我......的師弟們?是不是?他們現在在哪,你可以帶我們去找嗎?他們中有一個人醫術極高,一定可以治好你的身體。”

胥璃的眼眸微合,幾近昏迷:“除了你們,一共見過三個,有一個面色雷厲,嚴肅地像個棒槌,他險些發現了我,大概是回頭尋找你們的時候被我留下的記號擾亂了方向,我也不知他現在在哪。還有兩人手中拿著什麽會發光的寶物,一路嘰嘰喳喳比我的鸚鵡還愛說話,我以為他們是壞人,所以把他們往地圖上所指的陷阱處引了過去,眼下也不知在何處......”

胥璃的聲音越來越小,葉淩聽清了原委,回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急道:“來不及了,公主殿下若是不嫌棄的話,我背你。”又擡頭對風眠道,“風郎,扶她上來。”

胥璃的臉色極白,紅了臉後更似桃花的芯蕊那般嬌艷,她指尖掐緊了道袍的邊角不敢擡頭。風眠臉上閃過慌亂,他挪了幾步將胥璃攔腰抱起,乖覺又熱情:“師兄,這點小事我來做吧。”

許是被兩人同時凝滯的氣場驚到了,葉淩直起身子幹笑了兩聲。

按照地圖的指引和胥璃的記憶,三人很快來到了沈季白和玄靈失蹤之處。

萬幸的是,兩人沒有走遠,玄靈和沈季白的呼救聲近在咫尺,但聲音傳來的方向不是東南也不是西北,而是天上。葉淩仰頭漫無邊際地高呼:“季白、玄靈,你們在哪?”

回音充斥:“在這,我在這”“大人,快來救我”“大人,大人!”

一頓嘈雜之音,葉淩制止道:“我知道我知道,季白你先說,怎麽回事?”

玄靈的聲音猛地縮了回去,沈季白低啞著嗓子道:“大人,你可算來了。我和玄靈走著走著就落……入了陷阱。我在一顆樹上,不對,我在一張網中,哎呀,我被一張網困住掛在了樹梢上。”

“我也是,我也是!這破網不知道是用啥玩意織的,我越動它鎖得越緊,他媽跟個蠶蛹一般!”玄靈附和道,可能是身子被束縛住了,罵起臟話來也不痛快。

沈季白又道:“大人,這妖怪定是給這網施了法,只要獵物入網便動彈不得,網絲如巨蟒般瘋狂勒裹全身直至窒息死亡。我們現在根本用不上力氣,無法自救。”

聽了這些話,葉淩憑著對聲音的判斷大致確定了兩人被掛的位置,可法力最高的長洲遲遲未歸,自己若催動霜華淩空斬斷繩索,他們從通天的高樹上摔下只怕不死也是殘廢!若是先去尋找長洲,季白和玄靈也不知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情急之下,他擼了袖子準備爬樹營救。

靠在樹邊的胥璃睜眼制止:“迷蹤鬼林深處的樹木少說也有十丈之高,哥哥可要想清楚了,若是半途不甚掉落,只怕哥哥會死在他們前頭。”

擡起的左腳凝固住,葉淩微笑著義無反顧道:“試一試總還有些可能,若是不試……”

“可是哥哥,和你一道的小兄弟不見了……”

風郎?

掃視一周,葉淩眸光中的擔憂如決堤之河,玄靈虛弱的聲音悠悠飄來:“快點,快點……”

這一刻,葉淩突然在想自己是否太過任性,明明還是一個需要別人來保護的凡人,普通人,卻還要妄議拯救蒼生降妖除魔,妄想以卵擊石做什麽俠義英雄……實在可笑。

“風郎!”葉淩滿世界喊著,失落與絕望湧上心頭。

此時雲霧飄搖,林中的濃霧被風吹得散了些,摻雜著絲絲細雨清清涼涼打在臉上,紛飛的各色落葉從一邊的枝頭飄然有序地落到了另一邊的樹腳下,天闕瑤臺,九霄仙林也不過如此,美到葉淩有些失神。

一道清淩淩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葉淩完全安靜了下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聲音的源頭由淺變深緩緩接近,薄霧下那人翻飛的發絲在寬闊的肩頭揚起一個向上的弧度,玄色的衣衫飛揚,冷峻淡漠的輪廓在發絲下修飾得恰好,帝王之姿朝野之氣,輕狂地攜著一朵半開的花苞在鼻息間嗅了嗅,頂著天地不怕的厲氣一步步走了過來。

“師兄,你在找我嗎?”風眠搖晃著手中的花朵,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

葉淩臉上的陰霾隨風而逝,轉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只嘟囔道:“哪個,他們好像不太好,你不要亂跑,等著我。”

“師兄,風郎沒有亂跑,剛剛你說要爬樹的時候,我見到一只會發光的樹葉。心道要麽是那妖道所化,要麽是顧棒槌的信號,所以才跟上去瞧瞧。就在方才,那只樹葉竟然直直往天上飛了,特別神奇,便想著回來說給師兄聽。”

葉淩笑道:“會不會是風郎看錯了?這迷蹤鬼林光怪陸離,一陣風吹過,會飛的枯葉不少,會發光的樹葉......”

會發光的樹葉也不是沒有,因為他見過。念及此,葉淩笑了笑沒再說話。

突然,十丈高的上空傳來一陣玄靈的嚎叫:“你走開,走開,離我遠點,小心我一把火燒了你。”

難道是那妖道已至?葉淩喊道:“玄靈,發生什麽了?你們怎麽樣?”

沈季白道:“大人,不用擔心,只是突然多了一片、然後很多片枯葉逆風而上包圍住了我們。”

話音剛落,混沌不清的上空有兩團白光乍現,穿過層層瘴氣形似迷蒙鬼火。白光隱去的瞬間,玄靈“啊”一聲當即掙脫束縛垂直地掉落下來,悉悉索索的樹葉摩挲聲傳來,速度如離弦之箭般越來越快,眼看著要砸穿地面之時,成百上千的枯葉堆疊壘起保住了他的性命,而此時,另一只發著光的枯葉啄著沈季白的衣領緩緩降落,將其放在地面後,撲騰著靈光飛到了葉淩面前。

“是你......小靈蝶!”

葉淩喜不自勝,將枯葉蝶引到手掌上,欣喜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是特意來找我的?還是恰巧路過救了他們?我想死你了,你有沒有想我?”

玄靈被嚇得不輕,剛剛才從暈厥中醒過來便撲過來抱著葉淩回魂般念道:“大人,我還活著嗎?太好了,我也想你,我想死你了。”

胥璃和沈季白嫌棄地別過臉,風眠踢了他兩腳,沒好氣道:“拿開你的臟手。”

沈季白定了定神:“大人,你和這小靈蝶認識?這東西法力極高,分身千百枯葉蝶後須臾之間便能破了那蠶蛹網,且如此不起眼的樣貌和身板竟能帶著我緩緩落下,真是深不可測,不可思議。”

聞言,玄靈瞪大眼睛:“什麽,你說那個小不點帶著你一起飛下來的?明明可以隨意操控法力,竟然還任由我墜下,你看,我這臉上都是樹枝的劃痕!我這英俊不凡的臉啊,以後還怎麽親近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餵,沈兄,有沒有什麽藥能祛疤美顏的?給我來點。”

沈季白盤腿道:“第一,若不是人家在地面托著你你早就沒命了,第二,你這臉,沒得救。”

“你!”

兩人拌嘴時,掌心的靈蝶振翅而飛,葉淩滿眼不舍,卻也習慣了這樣的告別。他轉頭對沈季白道:“季白,說來話長,快來看看她,是被霜華所傷。”

沈季白這才註意到他們身後的少女,走進後驚呼:“她不就是昨晚那個小道士嗎?怎麽在這?難道之前我和玄靈追趕的那個人就是她?”

葉淩點了點頭,沈季白又道:“等等,你說她被誰所傷?霜華?就你後面那東西?”

葉淩幽怨地看了一眼風眠,點了點頭。

沈季白不情不願地探了脈:“還好,沒有傷及心脈,服下這顆藥再多加調養當能恢覆如初。”

胥璃俯了俯身子:“多謝。”

玄靈則後知後覺地哈哈一笑:“燒火棍能造成什麽傷害呀,不治也能痊愈,你們真是小題大做。”

半晌,胥璃的臉色紅潤了許多,她搖了搖頭:“說來奇怪,一開始五臟六腑疼痛劇烈,氣若游絲,自感時日無多,可是哥哥的師弟抱著我走了一路後,已經氣息勻暢恢覆大半。”

……

幾人齊刷刷地看向後方,誰料風眠聳聳肩,依舊神情無辜:“沒什麽奇怪的,姑娘命格不凡,想來命不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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