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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城現活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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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城現活祭壇

五人對著慘不忍睹的景象一頓考量和琢磨,尚且能做到面不改色,這在過路的行人眼裏簡直匪夷所思。

祭禮一結束,層層疊疊的福安民眾就匆匆散去,剩下的幾個人捏著鼻子打掃完祭壇後也見鬼似的遠離了葉淩幾人。

巫師開壇時,萬民手持符箓虔誠跪拜禱告,儀式結束後再將符箓熔於釘架前方的符文爐鼎中以求平安順遂,換句話說,這無異於一場祭祀。若真是妖邪作祟,那麽他不僅能於本來的修煉方法中獲得提升,還能因為供奉迎來極大的法力加持,妖法也將日益精純。

眼下中央祭壇周圍的最後一個福安城民也連滾帶爬地撤出了廣場,葉淩本想著向他們打聽些消息,事實卻是幾人喊得越急切,態度越是熱情,那幫人便溜得越快,無一例外。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祭壇一開就預示著那位神秘莫測又神通廣大的“大仙”會在今日出現,城中家家戶戶的閉門時間便自然地提前到了晌午時分。

也許昨夜連夜進城,今日便能阻止這場禍事。

想到這,玄靈唏噓道:“真是慘喲,活活吊死,血幹而亡。既然你遇到了我們,那我們便不會袖手旁觀。唉?誰來搭把手,找地方把他埋了,我再為他做場法,望他早日入土為安。”

他架起那死屍的胳膊,血腥氣隨即撲面而來,濃烈又厚重。半晌後憋紅了臉,他才發現另外四人紋絲不動。剛要破口大罵,葉淩扭頭道:“不妥。”

玄靈不解地迎上目光:“什麽不妥?”

只聽見葉淩不急不慢道:“既然那妖怪一定會來,我們何不甕中捉鱉,趁機會會他?”

玄靈張大嘴巴若有所思,臉上又驚又疑。

“沒錯。”顧長洲面色嚴肅,朝著玄靈道,“放下,保持原樣,不要打草驚蛇。”

反應出幾人的意思,玄靈立馬甩開那手臂,炸毛道:“什麽?你們要捉妖?不是,那妖物若真來了,我和大人還有他豈不是要成了活靶子?”

顧長洲斜了一眼,語氣鄙夷:“怕?此行的目的就是查明眾鬼的死因。若抓不到罪魁禍首不就要無功而返了?再這樣下去,只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慘遭毒手。”

聽到自己將要成為活靶子,風眠邪邪一笑,道:“我沒關系,師兄可以保護我。至於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葉淩想到自己的劍法,嗔怪道:“風郎......?”那少年微微頷首,嘴角一抹笑意。

一來是有人夾槍帶棒地挑釁著自己,二來還真有不怕死的,玄靈慫下心來,言辭支支吾吾:“行吧,留下來也行,但咱們可要說好了,長洲兄弟和季白兄弟可得分出一人保護我。如果我真的點背到被當場抓走,你們可一定要想盡辦法來救我,哪怕收個屍也好。”

幾人看著玄靈抹淚做作的模樣正笑著,勁風突然刮過,一張未燃盡的符箓在空中翻飛,葉淩騰地而起一把抓住,低頭一看只覺得這張符咒見所未見,圖案甚是覆雜冗長。他本想隨手扔了,一側的玄靈倏地睜大眼睛:“血靈咒!”

“?”

玄靈撂下包袱,從中掏出那本符箓典籍後一一翻閱,終於在將近末尾的地方停住,他急道:“沒錯,就是血靈咒。此種符箓失傳已久,一度被各大仙門道家封為禁術,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

葉淩遞上符箓對比,果真一模一樣。

據玄靈所言,血靈咒是一種邪咒,持符者在陰氣鼎盛濁氣彌天的環境中對符虔誠祈禱,再以火焚之,可使被供奉者法力大增。符中咒靈以活人精血為食,采陽補陰不斷壯大,再盡數註入被供奉著體內。長此以往,持符供奉者會陽壽散盡,油盡燈枯,死時形容枯槁,貌比幹屍,而被供奉者的法力會日益強大,所以這種禁術也被稱之為“易陽術”。

以彼之陽,頤之吾身。

玄靈合上書冊,臉上的神色先是震驚,再是恐懼,須臾過後已是呆滯。

顧長洲皺起眉:“這麽說,那妖怪的法力與日俱增,多拖延一日,我們的勝算便少一分,這些信徒的壽命也就短一分。”

沈季白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膽顫,他擰擰眉頭調侃道:“大人啊,不知該說你運氣不好還是運氣好呢,一來就趕上這票大的。這種程度的歷練多來上幾回,離飛升也就不遠了,當然了,前提是有那個命活著完成任務。”

事是自己攬的,將是自己點的,雖然顧長洲和沈季白是本著自願的原則來幫忙,但他們的出發點還是為了自己,這讓葉淩免不了慚愧。

他局促道:“既來之則安之,辦法總比困難多。實在不行,再回去搬救兵也不遲。切記,若遇險境保命要緊。”

幾人雖未多言,臉色卻一致的難看加沈重,畢竟對未知事物的恐懼總是發自本能的。

相比之下,只有風眠依舊笑瞇瞇地跟在葉淩身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初生牛犢之氣。

葉淩走了幾步,看向釘架,不由嘆息:“只是,但願夜裏能抓住那妖邪,否則真的再無其他線索。若是這位兄弟還沒走,倒是能問問他是怎麽被抓的,在哪裏被抓的,做了什麽事,看見了哪些可疑的人。現在說這些,為時已晚......”

“為時未晚。”風眠雙手背在身後,老成持重地說。

葉淩不顧其他三人噴薄而出的嗤笑,亮著眸子道:“風郎,你有辦法?”

“人雖死,魂尚留。冤死之人怨氣最重,今夜,此人魂魄必於城中逗留。只要能在黑白無常將他送去玄天道口前找到其殘魂,師兄想問的問題自然會有答案。”

聞言,玄靈不屑道:“我當是什麽辦法,說誰不會說啊?那我問問你,憑咱們幾個,誰能找到他?就算找到了,誰能和他說上話?這......這根本行不通啊。”

瞧著風眠的篤定,葉淩維護道:“我倒是覺得風郎的提議很好,可是玄靈說得也在理。長洲,你那邊可有什麽與魂魄通靈的辦法?”

顧長洲搖搖頭:“與鬼通靈的辦法倒是不少,與魂魄通靈的方法......並無,最起碼以我現在的法力尚不足以。”

誰知,風眠並未理會,他徑直走向葉淩,毫不避諱地對上葉淩的眸子,彎腰道:“師兄,我知道一個辦法。”

幾人齊刷刷地看向風眠,葉淩看楞了神,片刻後連忙道:“是......是什麽?”

風眠直起身子:“很簡單,借人。”

“借人?”

“沒錯,師兄可以向城隍爺借上兩個得力幹將——黑白無常。”

幾人一楞,除了葉淩外又笑得捶胸頓足。

風眠懶理他們,又道:“黑白無常的手中有寶物招魂幡和引魄旗,只要我們能借到招魂幡和引魄旗,哪怕再遠,魂魄也無所遁形。如果再能成功偽裝成他們送上那魂魄一程,在路上,那魂魄的什麽話套不出來?”

一聽這話,一向“袖手旁觀”的沈季白也來了興致,語音嘲諷:“借借借,說得好像人家是你親戚似的,這親戚也有不愛搭理你的時候。除非城隍爺和黑白二將是閣下的小弟,那我便不敢多說,算我多嘴。”

“哈哈哈哈......”一陣哄笑。

葉淩摸了摸鼻子,認真道:“風郎,別理他們,我覺得可以一試。死馬當做活馬醫,總不能坐以待斃,把希望都壓在一條道上。無論成敗,最起碼放手一試過。”

他轉頭安排道:“這樣吧,你們三人留守祭壇,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我和風眠往城隍廟走一趟,碰碰運氣。本來,我倆留在這也是累贅......”

許是沒想到葉淩真的會認可,風眠沒有做聲,靜靜撇過了臉。

毫無法力之人離開只會更安全些,顧長洲沒有阻攔,他將懷中三根短線香遞給葉淩,冷聲道:“遇到棘手的事情點上一根,我能聽到。”又側頭在葉淩耳邊小聲嘀咕,“小心點,什麽人都不要輕易相信。”

......

葉淩總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若有似無地看向了風眠。

分開後,不多時,葉淩和風眠開始在整個福安城中尋找最近的城隍廟。接連出現了幾處城隍廟,要麽殘破不堪,要麽幹脆就是一片廢墟,兩人只能往皇家道場走去。

夕陽斜照,風眠冷峻的面頰終於有了絲絲暖意,葉淩忍不住看向他:“風郎,沒想到你小小年紀懂得還挺多。”

風眠迎著暖陽偏頭應話,眉眼中皆是肆意暢快:“師兄謬讚,我只是閑暇時愛看些奇聞密卷、軼事密錄,紙上談兵而已,遠沒有師兄說得那樣好。”

葉淩哄孩子似的安慰道:“紙上談兵這件事本身就充滿辯證,畢竟不是人人都有實戰操練的機會,能把書上的知識融會貫通已經是件了不起的事了。若我們既不能有機會接觸新鮮事物,又不能從紙上得來分毫真知灼見,不就太閉塞頑固了嘛。”

聽完這話,那少年挑了挑眉,低低一笑:“師兄說得是。”

不知為何,眼前的少年總給葉淩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感覺很微妙很不可控,有時候深沈的似日暮時的老樹,有時候又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準備著驚艷自己。

他總能無條件的相信那個少年,而那個少年也總能無理由地支持他。

看著風眠在夕陽下隨風而擺的黑金衣角,葉淩打破一瞬的沈寂,莞爾道:“風郎與我一黑一白,真是絕配。”

“......”

對面的人眼睫修長,被風吹過,不再如往常那般平靜。

腳步微頓,葉淩不免窘迫:“不是,不是......是假扮黑白無常兩位鬼差,很......很......唉,算了......風郎盡情取笑我吧”

聞聲,風眠指尖微動,微風拂過發絲,少年人的輪廓在日月交替時總能朦朧的剛剛好。

他松開拳頭,不自然地吞吞吐吐:“師兄,顧長洲他,對你......挺上心的。”

葉淩想起自己的好兄弟,侃侃而談道:“嗯。他面冷心熱,在洗砂冥河的時候就是我最好的兄弟。到了往生客棧,他也會在背地裏暗暗地照應著我,嘴上卻從來不說。不過風郎,你也是我最好的兄弟,等大家熟悉後,一定能相處得很好,放心吧。”

“是嘛……”

他擡眉粲然道:“當然了,你是我師弟,他們不會也不敢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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