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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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舟和石飲羽從店裏出來, 朝著對面樓走去, 此時還不到半夜,周圍就已經一片漆黑, 只剩通宵營業的香煙便利店和特殊服務的店鋪還亮著燈。

便利店門口蹲著幾個枯瘦的少年, 手裏各捧著一個煙霧繚繞的瓶子, 見有人路過,擡起眼皮, 陰鷙地打量他們。

像是在打量兩個獵物。

從少年面前走過時, 石飲羽微微偏過頭,狠戾地掃了他們一眼, 震懾住蠢蠢欲動的少年們。

少年們對視一眼, 互相用眼神慫恿對方先動手, 然而直到那二人的身影走進前方的黑暗中,都沒有一個敢先出頭。

石飲羽看向陸行舟,見他冷漠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雙眸子卻布滿憐憫。

“他們都活不到成年。”陸行舟知道他在想什麽, 淡淡地開口, “從小在這種地方廝混, 毒品、色情、暴力……早掏空了他們的身體,就算沒有死在鬥毆中,也會死在其他地方,像條死狗一般。”

“可是如果我們運氣差的話,他們就是一群野狗,會撲上來搶劫我們, ”石飲羽笑容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殘忍和邪惡,“你的新手機會被搶哦。”

陸行舟笑著搖頭,沒有多說什麽。

畢竟,他說的是事實。

這些錦繡老巷中長大的少年,不是惡魔,卻勝似惡魔,心中沒有是非善惡,只有今晚的享樂和好像永遠也填不滿的旺盛食欲。

明天?

明天是死是活還很難說呢。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很少有人願意相信和平時代的白鄴市裏,居然有這樣荒蠻原始的地方。

兩人走進黑黢黢的樓道,腳步聲被逼仄的空間無限放大,帶來一絲瘆人的感覺。

附近應該有個不經常清理的垃圾場,濕熱的風刮來,帶來難以言喻的惡臭,還有幾聲急促難耐的吟聲。

陸行舟感覺一個熱源靠了過來,溫熱的手臂搭在自己脖頸上,讓他半邊身子都熱得像躥火一樣。

他輕輕掙紮了一下,沒能掙脫。

聽到石飲羽低低地輕笑了一聲,嘴唇貼在了自己耳邊,輕聲問:“你聽到了沒?”

“嗯?”

“有、人、在、叫、床。”石飲羽一字一頓地說。

“……”陸行舟心想用得著你告訴嗎?我他媽又沒聾!

“在那個方向。”

連方向都要指出來???

但陸行舟還是很給面子地順著他的指尖轉過頭。

“啵~~”石飲羽突然趁機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

陸行舟沈默,很想把他腦袋按進垃圾堆裏,讓這個色膽包天的小魔物好好認清一下這是什麽地方。

等等,什麽地方?

陸行舟驀地反應過來,這裏是全白鄴市最邪惡的錦繡老巷,妖孽橫生、罪孽橫行,連空氣都帶著罪惡的氣息,讓身為降魔師的自己發自內心感到厭惡。

同時也讓身為惡魔的石飲羽甘之如飴。

這些罪惡,是滋養惡魔的溫床,它們見縫插針,從四面八方影響石飲羽的心性,慫恿他、引誘他、煽動他……

陸行舟定睛看去,借著頭頂微弱的月光,看到石飲羽在盯著自己,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一改在鳳尾螺中的燦爛陽光,他的臉上帶著放肆的笑容,一側唇角勾起,笑出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愛妻太好看了,沒忍住……”石飲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掩飾不住眼神的變化,還在黏糊糊地囁嚅。

陸行舟忽然想起剛才在小吃攤上的交談。

——其實我只是……我只是不敢動手,怕你生氣,其實我想過的。

——直接用強,或者下藥,下蠱,抽去一魂一魄,甚至做成傀儡……

他垂下眼眸,有些想笑,這小魔物真是白瞎了潑天的能耐,你想過又怎樣?你有那麽多方法又怎樣?

還不是只敢趁著夜色偷親一口。

事後還要賣萌化解尷尬。

陸行舟摸了摸臉上被親到的地方,瞥了石飲羽一眼,淡淡道:“辦正事要緊,別瞎動些歪心眼兒。”

石飲羽笑道:“什麽是正事?”

“當然追捕女鬼是正事,不然我跟你來這鬼地方幹什麽?”

石飲羽:“那是你的正事,我的正事就是喜歡你。”

“……”還來勁兒了?

陸行舟嘖了一聲,嘀咕一句“胡扯”,從樓道中大步走出。

前方是一條陰暗狹長的走廊,兩邊都有房間,夏天太悶熱,熱得房門都關不住,有幾扇門大敞著,露出裏面雜亂擁擠的房間,隱約能看到打地鋪睡覺的人影。

他們穿過走廊,停在一扇緊閉的門前。

陸行舟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按在門上,門上沒有結界,他分出一絲靈識穿過房門,悄然潛入門內。

一見到門內的景象,他心頭猛地一跳。

只見一個破碎的娃娃坐在一個老沙發裏,微弱的月光從頭頂的窗戶投入,照亮它漫無焦距的大眼睛。

陸行舟一驚之下回過神來,撤出靈識,對石飲羽點了點頭。

石飲羽釋放出結界,將這個空間與四周隔絕開。

陸行舟一腳踹開房門。

門窗震動,娃娃從沙發上掉了下來。

陸行舟擡手摸向門口的電燈開關,沒有開關,他摸到一根燈繩,拉了一下,上方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噠聲,墻壁上一個昏暗的電燈泡閃了兩下,顫微微地亮了起來。

這個雜亂的房間不到10平米,堆滿了紙箱和廢棄家具,地上有幾只死耗子,死不知道多久了,皮毛都塌了下去。

陸行舟環顧四周,徑直向著一個角落走去,那裏堆著七八個大紙箱,紙箱裏盛著亂七八糟的廢舊物品:斷了把手的水杯、老舊的發卡、生滿了銹的水壺……

他輕聲道:“出來吧。”

石飲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惡魔視力過人,穿過黑黢黢的縫隙,看到紙箱後面的墻角,有一個瘦弱的鬼魂,她抱著膝蓋縮在那裏,長發遮住了臉,縮在角落一動不敢動彈。

“你跑不掉的,”陸行舟勸道,“與其被我抓出來,不如主動自首,起碼還會保留一點體面。”

“我不想坐牢。”一個細細的鬼音從紙箱後傳來。

“坐牢怎麽了?”石飲羽一聽就不樂意了,“寫做坐牢,讀做接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洗禮,學會感恩,懂嗎?”

女鬼沈默了。

飲羽諄諄善誘:“坐牢很好的,每天都有大白饅頭吃,會認識很多新的小夥伴,大家一起交流改造經驗,學習文學,常言道,牢裏一頓飯,勝讀十年書。就你這樣的低級鬼魂,在外面游蕩,不知道哪天就被其他鬼魂吞了,屁都不剩,還不如去坐牢,知道嗎?”

“我……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騙你?你哪裏值得我騙?”石飲羽冷哼一聲,“少廢話,趕緊出來。”

“你們……你們欺負人!”

“欺負人?”陸行舟淡淡地笑了起來,掏出一張黃符,輕聲道,“自己出來,或者魂飛魄散,選一個。這才叫欺負人。”

女鬼又沒了聲音。

石飲羽不耐煩,對陸行舟道:“領導,貼她!”

“不要……”女鬼慌忙出聲,帶著哭腔道,“不要殺我……我不想魂飛魄散……”

“那你就自己出來。”

過了一會兒,一縷幽魂從紙箱縫隙中飄了出來,緊張地低著頭靠墻站著。

陸行舟忽然覺得有些眼熟,皺起眉頭:“擡起頭來。”

女鬼畏懼他手裏的黃符,戰戰兢兢地擡起頭,長發從臉邊滑開,露出一張分外秀美的臉。

“安淚汐?”陸行舟失聲叫了出來。

“我……”女鬼連忙低下頭,用頭發遮住臉龐,“你……你認識我?”

“我是負責李可樂和張芬達案子的降魔師。”

安淚汐驀地一震。

“張芬達死了。”陸行舟道,“是你動的手吧?”

“他活該!”安淚汐尖聲叫了起來,“他是個變態!死變態!”

鬼音尖銳刺耳,震得人鼓膜生疼。

陸行舟捂住耳朵,感覺快要被她給震聾了。

石飲羽突然從陸行舟手裏抽走黃符,二指夾著符,懟在安淚汐鼻前,冷聲道:“不許用鬼音說話,否則我把這玩意兒貼你臉上。”

安淚汐看著黃符,尖叫戛然而止。

石飲羽沒好氣道:“你是個女鬼,不是個燒水壺精,叫什麽叫?說人話!”

“我……”安淚汐放低聲音,嚶嚶嚶地哭著,“我不會說人話了。”

“……看出來了,你就保持這個音調就可以,”石飲羽威脅道,“敢高一個分貝,我就貼你。”

他轉臉看向陸行舟,讓他繼續問。

陸行舟微微笑了一下,問安淚汐:“那個姓林的富二代,是不是也是你殺的?”

“是,他也是個變態!”安淚汐又遏制不住想尖叫,偷瞄石飲羽一眼,硬生生將叫聲按捺下去,強遏著憤怒,長發都幾乎豎立起來,她咬牙道,“他們有錢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他們活該!”

陸行舟平靜道:“李可樂也是有錢人,你為什麽放過了他?”

他問的不是為什麽“沒殺他”,而是為什麽“放過了他”,安淚汐至少有三次機會可以讓李可樂和其他富二代一樣慘死,可她卻都主動的網開一面,將他放在了和其他富二代不一樣的位置。

聽到他的問題,安淚汐突然啞住,她徒勞地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石飲羽冷哼一聲:“因為她喜歡李可樂,就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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