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不是的……”安淚汐倉皇地否認, 用力搖頭, “不是的……我才不喜歡他……他那個渣男……”

陸行舟心下了然,這等小女兒情態, 不是喜歡, 又是什麽呢?

“真懦弱啊, ”石飲羽輕飄飄地嘲弄,“喜歡一個人而不可得, 是命;可喜歡一個人連承認都不敢, 是用不著命運來打擊、自己就先投降了的懦夫。”

安淚汐猛擡頭,惱怒地看向他:“你知道什麽?你們沒有處在我的位置, 怎麽能理解我的感受?”

石飲羽:“你什麽位置?”

“我……”安淚汐咬緊牙關, 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 不停地往下掉,她咬牙道,“我這樣的社會底層,怎麽能高攀得上李可樂?他是富二代, 是集團繼承人, 他隨手打賞一個主播就是幾十萬塊, 他怎麽可能娶我進門?”

陸行舟淡淡地說:“他不願娶你最大的原因,不是你們地位懸殊,而是他並沒有你想象的那樣愛你。”

“你憑什麽說他不愛我?”

“就憑他身邊從來沒有缺過女伴。”

“那是那些賤人勾引他!”安淚汐尖酸地說,“她們削減了腦袋想爬到他的床上,可樂只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

陸行舟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安淚汐惱怒:“你笑了?”

“不錯,我笑了, 因為你實在是很好笑。”陸行舟看著她,從踏進這扇門開始,他第一次對這個女孩露出了上位者看下位者的那種令人難以忍受的施舍眼神。

就像一個富可敵國的富翁看一個乞丐,像一只在天地間翺翔的雄鷹看一只鸚鵡。

陸行舟憐憫地看著她,平靜地說道:“世間根本沒有什麽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他出軌僅僅是因為他不愛你而已。男人的心很小的,當他愛你時,那裏會被你盛滿,沒有一絲一毫給別人插足的空間。如果他真的愛你,就算你低進了泥土裏,他一樣會娶你,還會把你捧到天上,像捧著一個太陽。”

安淚汐被他的笑容刺痛,捂著臉,淚水從指縫流下來,她痛苦地搖頭:“不可能,世界上不可能有這樣的男人,我從沒見過……”

“我見過。”陸行舟淡然地說。

石飲羽站在他的身後,靜靜地聽完他的言論,咬著指甲,口齒含糊地哼哼:“你在哪裏見過?”

陸行舟一僵,眼神飄忽地轉了幾圈,轉身看向他。

石飲羽笑得眼角彎彎,眼睛在昏黃的電燈光下,好像綴滿了星辰。

這廝還蹬鼻子上臉,逼問:“嗯?說呀,你在哪裏見……”

聲音戛然而止。

——陸行舟直接掏出一張黃符貼在了他的嘴上。

石飲羽眼睛猛地瞪大,心裏有一萬句“我愛你”如黃河奔騰,然而此時一個字都奔不出來,千言萬語全變成了被堵在心口的疑問:

你什麽時候畫的禁言符?

你隨身揣著禁言符是想幹什麽???

陸行舟轉回身來,神情輕松地仿佛剛才只是彈了彈煙灰一般稀松平常,他看向安淚汐,輕聲道:“不是所有人都有運氣遇到真正愛自己的人,所能做到的,就是不要自我催眠,寧願在清醒中看到自己有多可悲,不要在沈淪中讓自己變得可憐。”

安淚汐捂住耳朵,哭道:“我不聽!不聽!你從頭到尾都是在胡說!”

“不聽就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歡當靈魂導師。”陸行舟目光掃過沙發上的破布娃娃,眸子沈了沈,問道,“誰教你用傀儡術控制李可樂?”

安淚汐看向娃娃,小聲抽泣著:“是……”

她話還沒說完,抽泣聲驀地一滯,接著繼續抽抽搭搭,搖著頭道:“沒……沒有人教我,我自學的。”

“這麽熱愛學習嗎?”陸行舟嘲諷地說。

傀儡術覆雜紛繁,對掌控者要求極高,歷來能有所成就的傀儡師無一不是精通多門技藝的全才。

陸行舟目光落在地上的死耗子屍體上,看了兩眼,擡眼,意味深長地看向安淚汐。

安淚汐在他的視線下縮了縮。

陸行舟拎著一只耗子尾巴,將幹瘦的屍體拎起來,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機,在旁邊點燃,火苗跳動,將耗子的影子投在骯臟的水泥地上。

只見那耗子的影子旁邊,耷拉著幾根肉眼難以發現的細絲。

陸行舟熄滅打火機,對安淚汐道:“如果你真的靠自學而掌握了傀儡術,那可真是天縱奇才啊。”

他懶得再跟安淚汐廢話,拿出手銬扣住安淚汐的手腕,另一端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這是技術中心精心打造的手銬,一旦扣上手,連魂體都插翅難飛。

帶著安淚汐往門外走的時候,石飲羽一把攔住他,嘴上貼著黃符,手舞足蹈。

陸行舟憋不住笑了出來,伸手,學著石飲羽常做的樣子,屈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涼涼道:“貼著吧,小魔物。”

他們走出房間,石飲羽自己用手把快要掉下來的黃符又貼緊了一些,臨出門時還不忘拉動燈繩,關上電燈泡。

勤儉節約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嘛。

房間在身後陷入黑暗,沒有人看見,那個倒在沙發裏的破布娃娃,突然坐了起來,睜著一雙永遠不會閉上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們的虛空。

夜已經深了,朦朧的月亮遠遠掛在天上,光輝冰冷而又微弱,穿過頭頂建築物之間狹窄的空隙和空隙裏那雜亂的電線,落在地面時,已經微不可見。

這是錦繡老巷。

當這個地方陷入沈睡時,連月光都落不下來。

他們沿著來路回去,路過垃圾堆附近時,陸行舟豎起耳朵聽了聽,剛才那個擾亂石飲羽心性的叫床聲已經沒有了。

夾雜著惡臭的空氣中,只有小蟲吱吱的叫喚。

陸行舟不由得嘖了一聲,自我反思:好好的我想這個幹嘛……愛叫不叫……

我可是文明人,跟某些心性不穩的魔物大有不同,文明人就文明在可以有效控制情欲上,不像魔物,聽兩句動靜就激動得不行……

石飲羽突然攥住他的手腕,陸行舟猛然回過神,身體尚未作出反應,就被石飲羽一把抱進懷裏。

他猝不及防,重重撞在石飲羽胸口。

然而他來不及頭暈眼花,便驀地一個急轉身,掌中出現一條骨鞭,重重抽向背後的方向。

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石火之間,一個黑影從天而降,剛猛得猶如一只俯沖而下的禿鷲,一眨眼就撲到二人面前。

在陸行舟骨鞭揮出去的前一秒,黑暗中忽然閃過一道雪亮的光,像夜空落下一道霹靂,悍然而又森冷。

光一閃而過。

剎那之後,周遭驟然回歸了黑暗和寂靜。

陸行舟事後才反應過來,那一道光應該是黑影拔刀時,刀身上反射的月光。

黑影像一個來去如煙的刺客。

不,他就是一個刺客。

他的刺殺對象根本不是陸行舟或石飲羽。

陸行舟擡起手,看著手銬空蕩蕩的另一端,忍不住罵了一聲:“操!”

他轉頭看向石飲羽:“你看到了嗎?”

“應該就是那個教安淚汐傀儡術的人。”石飲羽指尖拈著一片靈魂碎片,對著微弱的月光看去,魂片能量有限,頃刻間便悄然消散。

那個到死都沒弄懂愛情的女孩,就這麽,煙消雲散了。

陸行舟問:“傀儡術?剛才的黑影是傀儡?”

石飲羽點頭:“他落下來的時候,我正好擡頭,看到了月光下的絲線。”

陸行舟了然,這是個真正的傀儡師,和安淚汐那樣蹩腳的傀儡術不同,這個人躲在黑暗中,控制著傀儡偷襲的時候,竟然能快得讓自己都看不清。

天底下有這樣能耐的人可不多。

陸行舟下意識地看向石飲羽的眼睛。

石飲羽低著頭,托起他的手腕,從他口袋裏摸出鑰匙將手銬解開,低聲解釋道:“他偷襲之前,我確實有察覺,但我以為他的目標是你……”

“嗯。”陸行舟應了一聲,剛才那電光石火之間,石飲羽的第一反應確實是救自己,這不怪他。

“對不起……”

陸行舟苦笑起來:“說什麽傻話,安淚汐是在我的手裏被刺殺的,不是你的責任,如果不是你及時拉了我一把,說不定我還會受傷,畢竟安淚汐跟我正拷在一起,那傀儡劈完安淚汐,反手給我一刀也挺順手的。”

“說傻話的是你,”石飲羽聲音低低地說,“你站在我身邊,我怎麽能允許別人傷到你?”

夜,寂靜無聲。

石飲羽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完完整整地傳入了陸行舟的耳中,他眸光如水,平靜地看著石飲羽,一時沒有出聲。

“你在想什麽?”石飲羽問。

陸行舟沈默片刻,緩緩開口:“我在想,九年前,第六天城被攻破的時候,如果……如果不是特偵組拿我做人質,你是不是寧願戰死,也絕不會束手就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