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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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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面紗

“不!”

謝翎下意識地搖著頭,低聲喃喃自語,“我沒有認錯人……”

他向後退了幾步,又擡起頭盯著容棠看。

容棠沒猜到謝翎要做什麽,卻不想片刻後謝翎直接再次走上前來,竟是想扯下容棠臉上的面紗。

容棠只楞了片刻便反應過來,他擡手畫諭抵抗住謝翎,自己便輕盈落在臺上邊緣一角。他看著謝翎,蹙了眉頭剛想說話,卻只見青色劍光破空而來,重劍穩穩地立在臺上,擋住謝翎上前的步伐。

“我看誰敢在玄山劍閣鬧事?”

應一蘭立在劍上,廣闊厚重的劍氣猶如波紋瞬間蕩開,容棠向後一步,長風卻將他臉上面簾吹起,毫無防備地,那薄薄的一片面紗竟在這種情景下直接落在了地上。

容棠楞了一下,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只察覺到臉上有一道極其灼熱的目光黏連,迎著目光看去,只看見謝翎一張驚愕、覆雜和狂喜的臉。

容棠想要動作,卻頓了一下。他站在原地茫然片刻,才意識到是面紗掉落,謝翎看到了自己的臉。

情緒瞬間就被抽空了,他一時竟然反應不過來,就這樣猝不及防對上謝翎的眼睛。

“阿棠……”

容棠聽見謝翎用這樣親昵的稱呼再次呼喚自己,他下意識地向後退,只是情緒反轉間,泛起輕微波瀾的湖面重新歸於死水一潭。

容棠閉上眼,又睜開眼,他沒有再向謝翎投向目光,而是看向了正滿臉擔憂看著自己的大師姐應一蘭,微微頷首。

“仙尊……?”應一蘭詢問地開口。

“魔尊可能是身體不適。”

容棠像是有些疲憊,但還是對著應一蘭很溫和地開口,“還得辛苦你找幾個人,將尊主及時送醫才好。”

“容棠?”

謝翎傳來不敢置信的聲音,“你在說什麽?”

容棠卻沒有理會。

他只是看向應一蘭,蹙著眉頭,像是很苦惱的樣子:“我並不認識這位尊主。”

應一蘭稍顯迷惑地看著眼前的一出鬧劇,但謝翎傷玄山劍閣的人在先,更況且她本就對容棠心生好感,無論如何也只覺得這位魔尊謝翎是在發瘋。

她並不客氣地上前:“魔尊,雖說來者是客,但也並不代表我玄山劍閣可以任由人欺淩。你傷我閣中弟子在先,玄山劍閣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應一蘭身後迅速走出一隊劍修弟子來,列陣在謝翎前擺出劍陣。

謝翎眼神掙紮地看向容棠,但容棠卻根本沒有看他,而是扶起倒在地上的南星和菘藍,垂著眸子為他們輸送靈力。

“魔尊。”

應一蘭並非懼怕魔尊威勢的人,直截了當地上前,“請。”

她眼中已隱約有些不耐,身後的劍修弟子們也都俱是冷著一張臉,劍陣蓄勢待發。

就當所有人以為魔尊要麽會選擇留下大鬧一場,要麽會徑直離開時,謝翎卻像是想了什麽,垂下眸子,竟是說道:“……是本尊錯了。”

這下不僅應一蘭傻了眼,在場的所有劍修弟子也都跟著傻了眼。

南星和菘藍互相錯愕地對望一眼,連容棠都跟著蹙起了眉頭。

謝翎這是想做什麽?

他們狐疑地想著這位魔尊肚子裏又要有什麽壞水,卻不想一直擺著臭臉冷漠高傲的魔尊,竟是在應一蘭面前行了一個禮,又向著在場的所有被他傷到的人行了禮:“是本尊唐突。本尊給各位賠個不是。”

南星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了,他戳了戳菘藍的胳膊肘:“魔尊這是徹底瘋了嗎?”

菘藍卻不語。他看著謝翎,又看向自己身旁抿著唇一言不發的師尊,神情變得有些晦暗不明起來。

方才謝翎和師尊的對話,菘藍是全部都聽到了的。在震驚的同時,他同樣也留意著自己師尊的反應。

菘藍心中已經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那就是謝翎所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但是他看容棠的神情,心中另一個比較好的猜測是,自己的師尊已經完全放下了這個狀若癲狂的魔尊。

而與南星和其他玄山劍閣弟子的不解相反的是,菘藍一眼便看破了謝翎的真實意圖。

——他放下身段,向眾人道歉,只不過是想繼續留在玄山劍閣,好和容棠繼續相處罷了。

菘藍的眼神已然陰了下來,他走上前,態度謙和地將魔尊扶起,語氣溫和卻帶著裹得細致妥帖的刺:“尊主說的這是哪裏的話。玄山劍閣外,尊主在我師兄弟二人身上試劍,逼問玄山劍閣入口,連累我家師尊吐血,今時今日不過區區細微傷口,我們必然不放在心上。”

應一蘭的臉色本來在謝翎躬身道歉時已有好轉,此時聞菘藍所言瞬間臉色大變:“竟有此事?!”

謝翎的眼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他朝容棠座下的這位弟子看去,陰沈沈的目光裏帶了些威脅和警示。

但菘藍卻像是看不到的一般,依然是溫和地笑著退後一步,卻又突然吐出一口血來。

“菘藍!”

容棠的瞳孔瞬間緊縮。他想起剛才謝翎闖到自己面前,似乎菘藍擋在身前硬生生接了謝翎一招,他剛才竟是疏忽,沒有及時幫菘藍察看身上傷勢。

“師尊,弟子無妨。”

菘藍強笑著擡起頭,蒼白的臉色像是受了極重的傷,謝翎陰沈著臉望過去,只對上菘藍那似笑非笑的眼眸。

容棠再三強壓怒火,轉身走到謝翎面前,蹙眉說道:“魔尊在山下便已傷我弟子,何苦今日明知他們有傷在身的情況下,還對他們下這般重的手?”

謝翎瞬間有苦說不出。

從前這種謊他自己說得最多,賣慘裝可憐他是信手拈來,但謝翎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多年道行,今日卻被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輩擺了一道。

再看著眼前菘藍在容棠的關懷下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又想起剛才容棠對自己的冷漠,謝翎心中更覺郁悶,眼神在菘藍身上一掃,便又停到了南星身上,臉上的陰沈瞬間便像是煙消雲散一般,柔柔地笑了起來,上前便關懷起南星來:“你方才也幫你師尊擋了一招吧,你傷勢可還好?”

菘藍下意識地皺起眉頭,剛想向南星使個眼色,南星卻困惑地被謝翎帶著走了,喃喃自語起來:“我其實……”

菘藍只覺得恨鐵不成鋼,剛想說話,便看見南星眼裏冒著火星地盯著自己,咬牙切齒地出聲:“菘藍!你又在這裏裝可憐!!”

菘藍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笑得無辜的謝翎,又看了一眼輕而易舉就被挑撥成功的南星:“……”

應一蘭望著眼前這鬧騰騰的景象瞬間只覺得頭大,她剛想說些什麽,謝翎卻走上前,再次向她行禮。

應一蘭稍微楞了一下,便看見謝翎突然向自己露出了落寞的神情,聲音很低地開口:“我只是仰慕玄山劍閣,又聽聞臨淵仙尊前來授課,一時把持不住竟致失態,是我的過錯,我必會一力承擔。”

人都是視覺動物,謝翎長相本就昳麗陰柔,此時拋卻那些陰沈的氣場,看上去竟讓人覺得他有些人畜無害。

應一蘭被謝翎迷惑了一下,又看著他這樣謙遜的態度向自己表示對玄山劍閣的喜愛,心不由得跟著軟了起來:“那承蒙魔尊不棄,不如便在——”

“我不同意——!”

菘藍的聲音還沒發出來,便被南星捂著嘴截了胡。南星顯然是忘了謝翎其實算是他和菘藍的共同敵人,但現在的南星滿腦子只記得剛才師尊給菘藍溫柔地療傷,卻忽略了一旁的自己。

“什麽動靜?”

應一蘭下意識地回頭,狐疑地望了一眼,只瞧見容棠在南星和菘藍之間拉架,自己的師弟們不是在療傷就是在嘰嘰喳喳聊著剛才最新的八卦。

“是鳥叫吧。”

謝翎微笑著說道,“玄山劍閣環境優美,各色設施也都齊全,本尊真的是非常喜歡。”

一直無人問訪的玄山劍閣竟然被這樣肯定,應一蘭說不高興是不可能的。

應一蘭微微頷首,對謝翎的肯定同樣作出的肯定:“多謝誇讚。”

謝翎看著不遠處滿眼不滿的菘藍,對他微微一笑。但是他把視線再次投向容棠身上時,卻發現對方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謝翎心裏一緊,嗓子瞬間變得有些幹。他突然有一種自己的所作所為在對方眼裏無所遁形的錯覺,但是當他想要上前時,容棠卻轉了身,帶著他的兩位徒弟徑直離開了。

謝翎捏了下自己的掌心,有點勉強地笑了一下。

他雖然不知道那日容棠到底為什麽會那樣決絕地從無妄崖一躍而下,但他卻能猜到些許。

我和阿棠之間只是誤會罷了。

謝翎嗓子發緊,自己勸著自己。阿棠如今活著回來,是上天給自己的機會,也是給自己和阿棠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阿棠現在怪自己不要緊,他總能想辦法解開這些誤會的。

……他一定能做得到的。

謝翎頗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去了自己的居所,只是剛到門口時,便又撞見已經離去了的容棠師徒三人,正在他庭院前指著小路外的一株藥草。

謝翎站得遠遠的,卻依然能聽得見容棠溫和的聲音:“這是車前子,味甘性寒,有清熱明目之效。”

菘藍在一旁打趣:“若師尊哪日再去凡間撿個小徒弟回來,不如便叫車前。”

“說什麽呢,師尊才不會再收徒弟的。”南星非常不滿地打斷菘藍,“你都有這麽多師弟了,怎麽還想要師弟?”

謝翎望著這樣和睦的情景,卻突然覺得鼻子一酸。

謝翎永遠無法忘記那日火光裏容棠看向自己充滿恨意的眼睛。在他的噩夢裏容棠永遠比他更快一步,那樣短的山崖,他拽不住容棠的衣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自己眼前墜下。

謝翎無時無刻不活在曾經的悔恨中:如果曾經的初見自己便沒有騙他,如果他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像君回寧那般無可挑剔的君子……那現在和容棠走在一起,評談草藥的人,就是自己了。

他正出神,卻不想眼尖的南星看到了自己,像看見老鼠一般立刻皺著眉大叫起來:“你怎麽在這裏?”

謝翎看著被驚動的容棠蹙著眉向自己看來,一時失語。他剛想說話,菘藍卻不給他先開口的機會。他狐疑地望向謝翎,瞇起了眼睛:“你跟蹤我們?”

謝翎眼睜睜地看著容棠的臉色因為菘藍的話而變得有些發冷,心裏明白,現在的自己在容棠心目裏,甚至是比不上這兩位資質粗陋的凡人徒弟的。

他攥了下拳,竭力壓制住心底陣陣翻騰而起的酸楚,面上扯起一個笑:“這裏……是我目前在玄山劍閣上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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