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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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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情種

容棠並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繼續啜飲著杯中的茶。

身旁的幾個劍閣弟子的竊竊私語聲在此時傳來:“魔尊在做什麽?”

“你有所不知,當年那事一出驚動魔域,魔尊因此一夜白頭,整個人也宛若瘋魔……”

容棠拿著茶杯的手輕輕一顫,只是片刻,又若無其事地放下了茶盞。

南星卻很有興致地湊上前去:“什麽事?”

那幾個八卦的劍修弟子看到眼前這個小少年,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容棠,知曉他是臨淵的人,便放心地壓低了聲音給他講。

南星正聽得津津有味,容棠卻在旁邊給菘藍使了一個眼神,菘藍會意後便一下上前,面帶微笑地把聽八卦的南星給拽了回來。

“餵餵!!你幹什麽?”

南星很不滿地開口,“我還沒聽完呢。”

菘藍微笑著說:“是你要來吃活魚炙烤的,現在你倒當起甩手掌櫃來了。”

“什麽嘛。”

南星又悄悄看了一眼在不遠處的魔尊謝翎,小聲地嘟囔起來,“可是這魔尊的頭發現在不是黑色的嗎。”

菘藍:“……”

這小子還惦記著剛才沒聽完的八卦呢。

他只好再次提醒南星:“你們這樣說話,魔尊是能聽到的。”

但顯然這樣也沒有打消南星的熱情,菘藍嘆了口氣,又道:“師尊想讓你回去。”

果然南星一聽到師尊便什麽都忘了,雖然還是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回了位置上。

他左顧右盼了一會,等著謝翎走遠之後,又迫不及待地把剛才聽到的說給師尊聽。

菘藍對這些八卦不感興趣,他本來剛想斥責南星,餘光卻發現自己的師尊卻在這時候輕輕地擡起了頭。

菘藍楞了一下,便任由南星繼續說下去。

“師尊,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南星激動地唾沫星子都往外蹦,他拿起桌上的茶水猛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這魔尊居然還是個大情種。”

容棠聞言只是微微一笑。

“據說他那位早死的愛人本是凡人,後來落難被煉成了爐鼎獻給魔尊。兩人便結下姻緣。”

南星眉飛色舞地開口,“但是不知怎的,新婚之日新娘卻當著魔尊的面跳下了無妄崖,神魂俱滅。魔尊傷心過度,一夜白了頭!”

他語調非常興奮,像是從來沒想過之前只在話本子裏看過的離奇愛情故事,居然會在自己眼前上演。南星又手舞足蹈講了半天,直到自己累了,活魚炙烤也終於上了桌。

而他的師尊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望著自己淡淡的笑。

“師尊?”

南星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容棠搖了搖頭,依然只是淡然著開口,話語裏聽不出多餘的情緒:“原來魔尊,竟是這樣一位癡情之人。”

*

隔日清早,容棠便在兩位弟子和若幹給自己梳發束發的小紙人的服侍之下,穿上了菘藍精心挑選的一件法袍。

這法袍是菘藍從前在外斬妖除魔時所得,雖是素色,但卻流光溢彩,華美異常。菘藍讓容棠的小紙人重新給容棠編發,又選了各色玉石妝點,再把容棠推到銅鏡前一照,讓容棠望著自己都有些訝然。

鏡中的人在法袍和玉石的妝點下宛若神祇,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不敢讓人心生褻瀆的聖潔。

菘藍眼裏的濡慕之情更勝,但南星卻別扭了一會,又是想讓容棠不要穿這件法袍,又是想多看幾眼。

容棠最後帶上了面紗,帶著南星和菘藍去往了玄山劍閣裏為自己準備的學壇。

已經有不少劍修來此多時了,他們看到容棠一個一個眼睛都亮得不行,看得南星暗暗地發惱,又氣得直瞪了菘藍一眼。

菘藍扶著容棠入座,一擡眼卻看見學壇最後面坐了一個與周圍顏色皆不同的黑色影子。

他定睛一看,正是魔尊謝翎。

南星順著菘藍的視線看去,自然也跟著看到了,不由得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笑來:“真是稀奇,他如此出言不遜,誰曾想他大費周折來玄山劍閣,竟是為了聽師尊授道來的。真是解氣。”

菘藍則蹙了下眉頭,深覺其中有些古怪。

魔尊到底是來這裏作何?師尊所授的只是諭最基礎之理,只是為了給劍修們聽的,魔尊的諭已至如此高深,何必再多此一舉?

容棠顯然也註意到了謝翎的存在。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並沒有表示什麽。

自然,他們觀察謝翎的同時,不遠處的謝翎也自然觀察了他們。

謝翎打量著這位“臨淵仙尊”,看他臉上依然蒙著面紗,嗤笑一聲心中只覺不屑。

如此故弄玄虛,不知有幾斤幾兩。

他全然沒理會這些人,自己拿了筆蘸著墨寫信。

蜃粉所釀造的夢裏,容棠笑著要謝翎給自己寫信。謝翎在夢裏抿了唇沒有答應他,但醒來還是第一時刻就想著這封信要該怎麽給他寫。

但那位臨淵仙長的聲音只是一開口,便讓謝翎有些發楞。

這講學是最基礎的諭,謝翎側耳聽了幾句,卻只覺得一種熟悉感撲面而來。

記憶裹挾著自己重新回到從前的那些天,他曾擁著容棠,教導他如何用諭,又告訴他許多法門。

懷裏的人是溫熱的,眼眸裏的光也是熱的。

容棠這樣熱烈而真切地望著自己,說道:“仙長,我懂得了。”

謝翎在這一刻只依稀覺得恍惚,手裏的筆滴下墨汁,白宣上瞬間洇染起一個巨大的墨團。信算是毀了。

但他卻擡起頭來,死死地盯著臺上的那人,眼神晦暗不明。

容棠卻恍然未覺。

自從死過一次之後,許多事便猶如白水無痕,縱有石子投湖引出波瀾,但終究歸於死水。

心緒被牽動,雖有微風亂他心弦,但這顆心是他自己的琴,他若不願,便八風不動,無動於衷。

正當容棠講得起勁,臺下眾弟子也漸入佳境時,謝翎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這人到底是誰?為何他在臺上所講的,有些竟是從前自己和容棠共同商討過的?

他還記得容棠那雙明亮的眼睛,謝翎擡頭,猝然與臺上的人四目相對。

容棠一怔,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謝翎的眼睛卻像是如同獵人鎖定了獵物一般,直勾勾地盯了上來。

那眼神裏的侵略感太重,眸光裏的考量就像是想把自己扒下皮,想要窺視自己的內心。謝翎對自己已經產生了懷疑,容棠攥了下手,卻依然鎮定自若,不慌不忙地又轉過視線,很溫和地開口:“這位閣下可是有什麽疑問嗎?”

謝翎的眼睛依然一動不動死死地盯著容棠,容棠本以為此事便這樣揭過去時,那人卻從位置上突然起身,在一片嘩然聲中徑直登上了臺!

“餵,你做什麽?”

守在容棠身邊的南星立刻起身,他瞬間認出眼前的人正是魔尊,眼皮一跳的同時下意識地就擋在了容棠前面,“現在正在授課,尊主有事不如過會再說。”

他意識到魔尊來者不善,但顯然是是沖著自家師尊來的,而且南星也敏銳地覺察到魔尊身上強大到可怕的威壓。

而謝翎從頭至尾,卻一個眼神都未曾給他。

他一直死死地盯著臺上的人,不管上前阻攔的是南星還是菘藍,他未曾看在眼裏。臺下的劍修弟子對他拔劍相向,他看都沒看便拂袖擊退,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容棠,對著那些阻攔自己的人,低低地喝了一聲:“滾。”

眾人畏懼於他,大部分也都被謝翎擊退。有尚且能行走的去通訊其他弟子來救援,而謝翎卻全然不顧,就這樣破開重重障礙,在倒了滿地的人之中,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阿棠。”

謝翎的聲音有些沙啞,“是你嗎?”

容棠很少見他這個樣子。

他印象裏的謝翎從前只是高高在上,自高自傲,絕沒有像現在這樣局促不安。不僅是局促,謝翎居然只是站在自己的不遠處,像是怕驚擾了一場夢一般,不敢靠近,竟猶如夢囈一般喃喃低語:“我知道是你。你會活著回來的……這麽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容棠終於起身。

他平靜地望著這一出鬧劇,心底嘆了口氣。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劍修弟子,玄山劍閣好心請自己講學,自己卻把事情搞砸了。

此事雖非他願,但卻因他而起。

容棠考量再三,終於緩緩開口:“阿棠是誰。”

謝翎像是楞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些什麽,可想了很久,卻發現自己竟不知該如何去說。

他只能道:“阿棠是我的妻。是魔域的魔後。是我這一生認定的愛人。”

他頓了頓,看到容棠沒有打斷自己,像是得到了默許一般繼續說了下去:“許多年前,他跳下了無妄崖……”

“無妄崖。”

容棠微笑著開口,“那裏不是死無葬身之地嗎。”

“是……”

謝翎楞楞地開口,剛想要說些什麽,卻只看見容棠對自己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臉,“原來魔尊的愛人已經故去。是我唐突。”

“不,阿棠……”

謝翎像是有些承受不住地走上前,發著顫抓住了容棠的手,“你在說什麽胡話,你現在就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可是我不是您的妻,也不是魔域的魔後,更不是您這一生認定的愛人。”

容棠的聲音異常清晰。他動作緩慢地、一點一點掰開了謝翎的手指。他並沒有發火,臉上也沒有慍怒的神色,只是依然很溫和,溫和地像是對待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尊主,是您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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