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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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任何人都沒有出現在她的腦海裏,她也不曾期待過有誰可以救她,在那一刻,她好像是真的與世界斷了聯系,真的孤身一人活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她希望被遺忘,希望自己的消失就像這世間的一粒塵埃,引不起人們絲毫的感覺,也希望自己不要有來世,因為她不想再走一遭了。

可是.....

盛夏來了。

她看見他的那一眼,心裏發生了很奇妙的感覺,他的出現,讓她和整個世界連接了起來,讓她在灰暗的世界裏看到了色彩,就像是一直緊閉著的雙眼突然睜開時,滿目盛夏時的光景,湛藍的天空、白的發亮的雲朵、熾烈的驕陽、灑下的天光、青蔥的綠葉、重疊的山峰、清澈的小溪、朦朧的煙雨,她世界裏的東西在那一瞬好似變得鮮活了起來,這種感覺太久遠,很陌生。

安饒一路都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盛夏是什麽時候松開了她的手,她都不知道,直到面前的車門被打開,盛夏溫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才恍惚回神。

盛夏將她的安全帶解開,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從車裏抱出來,安饒並沒有什麽力氣,連手都懶得擡起來去環住他的脖頸。

盛夏的懷抱很暖,他將她抱的很穩,她小小的一只蜷在他的懷裏,脆弱的風一吹就會散。直到出了地下車庫,安饒看清了外面的景色,才意識到盛夏並沒有將她送回自己的住處,她懶得開口說話,詢問地看著他。

盛夏感受到她的視線,垂眸看她。

“了了,今天先住這好不好?”他的聲音很輕,在哄她。

盛夏將安饒帶回了酒店,他不放心她一個人待著,她太平靜,平靜的讓他心慌害怕。

安饒垂下了眼,沒說話,對她來說,一個人待著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就算做噩夢,不敢睡的時候,她也不要別人的陪伴。

但今天,她很喜歡他的懷抱,貪戀他的溫暖,想要他的陪伴。

碎成渣滓的她,被他小心的捧在了手心裏,不怕被她劃傷,只怕她更破碎。

盛夏抱著她經過酒店前臺,摁開了電梯,電梯門合上時,前臺工作人員的目光才從他們身上收了回來,

“哎,還是上回那個姑娘,原來沒分,我還以為分了呢。”

時隔這麽久,她們這是第二次見到安饒。

“可我看著兩個人怎麽都不太開心的樣子,又吵架了嗎?”

“看著是不太開心,但應該沒吵架吧,你沒看見老板抱她抱的多小心,看她的時候眼神溫柔死了。”

“也是。”

.......

回到房間後,盛夏單膝跪在地毯上將安饒放在沙發上,將她被風吹的有些淩亂的頭發理了理,別在耳後,安饒看著他,緩緩開口:“盛夏,我想洗澡。”

“好,了了乖乖坐著,我去給了了拿衣服。”他聲音放的很溫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安饒看著他,點了點頭。

盛夏這裏沒有安饒的衣服,所以他只能在衣櫥裏找了一件自己的新的白襯衣給她,他將衣服拿給安饒,想要將她抱進浴室,卻被安饒按住了手:

“我可以自己去。”

盛夏頓了一下,將手收回來,眉目溫柔的看向她,輕應:“好。”

室內的燈光很亮,亮的有些晃眼,室內也很安靜,安靜的只有從浴室裏傳出來的水聲,今晚的風也越來越洶湧,從四面八方湧來,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哭喊,透過窗戶,還能看到遠處傾倒的樹影。

盛夏曲著膝,斜倚在浴室外的墻面上,或許是燈光太晃眼,模糊著他雙眸中細碎的光影,他聽著浴室裏傳出來的水聲,無力的感覺遍布在他的四肢百骸。

他抽了根煙叼在嘴裏,打開打火機點火的時候,手頓了一下,隨後又將煙拿掉扔進了垃圾桶,他的手在微微地顫抖,安饒沒有哭,也沒有感到害怕,平靜地讓他的心中慌的厲害。

安饒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身上套著他寬大的襯衣,頭發濕漉漉的還在滴水,眼眸裏還朦朧著迷茫的水霧,睫毛上的霧氣讓根根的睫羽輕連,像一頭在森林裏迷失的小鹿。

浴室的門剛被打開,盛夏就直起了身子,在看見安饒的那一刻,他楞了一瞬,在燈光的點映下,安饒的臉白的透凈,眼神茫然又懵懂,像一個還未涉世的孩童,幹凈的像剛剛浮出水面的芙蓉。

安饒定定地看著他,眨了一下眼,發梢的水珠滴落在他白凈的襯衣上,洇濕了一圈衣面,註意到衣服上的水痕,盛夏回神,牽過她的手將她帶到沙發上坐下,去一旁拿過吹風機,打開後在自己手上試了一下溫度,然後才開始幫她吹頭發。

安饒很乖的坐著,垂眸盯著自己的手心,忽然之間一團毛絨絨的東西跳到了她的腿上,她的腿很白皙,映襯的小奶貓更加潔亮,安饒的眼皮微動,對上小奶貓亮晶晶的視線,一人一貓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對視著,安饒看到它張開了小嘴,耳邊只有吹風機的聲音,卻沒有聽到它奶呼呼的叫聲。

小奶貓喵喵地叫了幾聲,沒有得到安饒的撫摸,有些蔫蔫的舔了舔安饒的手指,涼涼的觸感讓安饒的手指動了動,她忍不住蹙眉扭過頭去看盛夏,盛夏猝不及防對上她的視線,下意識的關了吹風機,俯身湊過去,關心的問她:“怎麽了了了?”

她看著盛夏,小臉微微皺著,聲音軟軟地:“盛夏,你將它從我身上拿開好不好?”

安饒一向害怕軟乎乎的東西,小奶貓剛趴在她腿上的時候,她原是想忍著等到吹好頭發,可是方才小奶貓的舔舐更是讓她渾身打了個機靈,再也忍不住。

盛夏剛才俯身靠近的時候就看見了窩在安饒腿上的小奶貓,立時就明白了安饒口中的它是指什麽,他將小奶貓從她腿上拎起來,抱在自己懷裏,一邊將它帶走,一邊還不忘安撫安饒:“了了,別怕。”

盛夏將小奶貓放進貓窩,輕輕地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乖,老實睡覺,別亂跑。”

等盛夏再走回來時,沙發上已經空無一人,他的一顆心瞬間下沈,慌亂地喊了一聲:“了了?”

自從回到酒店,他的神經就一直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他一眼沒有看到安饒,立時就慌亂了起來,完全沒有註意到洗手間裏傳出來的水聲。

安饒聽到他的聲音,從洗手間走了出來,手上還在滴水,她去清洗了一下自己的手。

看見安饒好好地再次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盛夏闊步地朝她走過去,將她緊緊地摟進自己懷裏,頭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吸入她身上淡淡地清香。

安饒一時有些怔住,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慌亂,也感受到了他快速的心跳,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會這樣,但她還是輕輕地抱住了他,想要給他安撫。

“盛夏?”她輕喚。

盛夏漸漸地平穩了心神,擡起頭,一只手還環在她的腰間,一只手輕撫著她的臉頰,沖她笑了笑,

“我沒事了了。”

他怕自己方才突然的舉動嚇到她。

安饒仰頭看著他,眼底的水霧更濃,像是迷蒙的煙雨江南,既破碎,又美到了極致,

“盛夏,你今天抱著我睡好不好?”

聲音軟軟地,像是在跟他撒嬌。

盛夏楞楞地看著她,因她的這一句話,他周身的一切好像都靜止了,只有她的聲音還在他耳邊和腦海中回旋,好半天後他才聽到了自己遲疑的聲音,

“.....了了,你現在.....清醒嗎?”他問。

“清醒。”她點頭,很認真的說了兩個字。

他擔心安饒是因為不清醒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他不想在安饒不清醒的時候冒犯她,但她在很認真的告訴他,她是清醒的,他拒絕不了安饒,

“好。”他答。

得到了他肯定的答覆,安饒垂眸,將臉又埋在他的懷裏,盛夏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來,抱著她去了臥室,他將安饒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一邊幫她理頭發,一邊叮囑她:“我去洗個澡,了了好好待在這裏,哪都不要去,等我回來好不好?”

安饒看著他,很乖的點了點頭:“好。”

盛夏沒忍住,俯身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才離開。

盛夏離開後,房間裏只剩下安饒,她側了側身,看向窗外,婆娑的樹影不停地舞動著纖細的身形,如鬼哭狼嚎般的風聲還在肆意的張狂,安饒心中依舊很平靜,她並不怕這樣的風聲,她認為這不是風的聲音,是風帶過來的聲音,是風經過地獄時,帶來了厲鬼的哀嚎,灑向了它所經過的每一個地方。

這世間有沒有地獄,安饒曾經想了很久,她以前是相信有天堂,也有地獄的,她現在依舊相信,只是天堂、人間、地獄都在一起罷了,無所謂天上與地下。

人世之間,紙醉金迷、窮奢極欲從來都沒有上限,苦不堪言、窮困潦倒也從沒有下限,所以天堂與地獄共存在人世之間,只是他們彼此都看不見彼此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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