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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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夏
再過半個月就過年了，立人學堂也放假了，俞夏和老夫子各自收拾行囊打算回家。
離開的前一天傍晚，俞夏拿出三把鑰匙放在邢靈的書桌上：“綁著紅繩的是後門的鑰匙，綁著綠色繩子的是後花園的鑰匙，綁著黃色繩子的是書房的鑰匙。你若是還想過來看書，直接開門進來就好。”還帶著邢靈走了一遍，確保她不會迷路。
那天晚上，邢大夫在家裏設宴，請俞夏和老夫子。酒過三巡，邢大夫和老夫子聊著詩詞歌賦，俞夏悄悄敲了敲邢靈的房門。還沒有分離，俞夏就有點想念邢靈，跟邢大夫和老夫子觥籌交錯的時候腦子裏都是她的一顰一笑。
邢靈打開房門，疑惑地望著俞夏。俞夏也望著她，尤其是她清澈的眸子，不自覺地笑起來：“我想跟你說說話。”
邢靈一看他的模樣就知道他不對勁，不想請他進房間坐，站在門口笑道：“夫子，你記不記得那句話——‘釣詩鉤，掃愁帚，破除萬事無過酒。男兒立節放襟懷，君子忘情開笑口。’”
“你又開始杜撰了！”俞夏糾正她，“是‘男兒立節放襟懷，女子忘情開笑口。’”
邢靈說：“此情此景，哪裏是女子，分明是君子。”
俞夏反應過來：“你笑話我。”他為邢靈的機敏低低笑了一聲，認真地看著她：“你有什麽很想要的東西嗎？我回來的時候可以帶給你。”
邢靈想一會兒，搖頭說：“沒有。”
俞夏說：“那我就度著你的喜好，隨便挑些東西給你。”他彎著小拇指，“不過，你得答應我，若是我挑的東西不和你的心意，你不能生氣，也不能埋怨我。”
邢靈搖頭：“夫子，我真的不需要禮物，你別給我帶。還有別的事兒嗎？沒有的話我就關門了。”
俞夏覺得還有事兒，可是腦海裏的千言萬語總是理不出思緒：“你等我一會兒，讓我想想。”又想一會兒，終於記起來，“疾風的妻子和孩子都在省城，所以他也得跟我走。你想看書就去立人學堂，別一個人偷偷去書店，路上不安全。”
提起這件事兒，邢靈馬上想起那幾個混混，問：“他們是沖我來的？不應該啊，我又不認識他們，也沒得罪過他們。”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俞夏回頭看一眼邢大夫和老夫子，湊到邢靈耳邊，低聲說，“不知道是誰傳你長得漂亮，他們見色起意……你知道什麽是見色起意嗎？就是嫉妒你長得好看想殺掉你。”
邢靈不理他的胡說八道，問：“夫子怎麽不早告訴我？”
“原來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擔心，這會兒告訴你是為了讓你謹慎。總之，不要一個人跑來跑去，最好找年紀大點的人陪著。”俞夏轉身回到課堂，含笑在椅子上坐下。
打更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飄飄蕩蕩的。邢靈也倦了，鎖上門在房間裏睡覺，一覺醒來的時候，立人學堂已經空了。去立人學堂看幾天書，韓媽也請假回家了，家裏只有邢大夫跟邢靈，冷冷清清的。
邢家每年過年都是冷冷清清的。小的時候，邢靈問過邢大夫：“為什麽我們不走親戚？”邢大夫說：“我們家的親戚不在這兒，在很遠的地方，而且我們有十幾年不曾聯系了，沒必要去。”
他入仕又出仕，回鄉跟著一位大夫學了七年醫，學成以後為了不跟師傅搶病人，遠走他鄉。在路上的時候，他救治了一位病人，那人無家可歸，也無處可去，就跟他一路同行，幫著做趁手的雜活。
在相處的過程中，他們互生情愫，喜結連理，攜手走過許多地方，直到邢靈的母親懷孕。
她懷邢靈時，反應很強烈，幾乎走不了路，他們只好在這裏租一間宅子住下。住著住著喜歡上這裏的生活，花光身上的積蓄買下這座宅子，在此處定居。
剛定居那幾年，親戚之間還偶爾走動，可因為距離太遠，漸漸地就斷了。其實沒有親戚也沒什麽不好，還省許多禮金。
某天，邢靈從立人學堂回來的時候，何叔叔突然過來找她，什麽話也不說，就給她幾顆糖。邢靈覺得莫名其妙，推辭說不敢收，可何叔叔很堅決，硬要塞進她手裏。她被迫收下，出來後立刻送給來娣。
連續好幾天送她糖後，何叔叔大概覺得跟她熟悉了，在沾著木屑的臉上堆起乞求的笑：“邢丫頭，你能帶我去立人學堂看看嗎？”
邢靈自然答應，隔天帶著一只手拿著紙筆、另一只手拿著硯臺、腰間別著一沓子紙的何叔叔進立人學堂。
他想立人學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他不願意跟人打交道，更不願意跟立人學堂裏住著的俞夏等人打交道，一直熬著。熬了大半年，終於等到一個好時機，可以進立人學堂看看，將家具上的雕刻描下來。
邢靈既然拿著立人學堂的鑰匙，自然要對立人學堂負責，暫時把讀書的事情擱置下來，陪著何叔叔在能走動的地方轉悠。
他們第一個去的地方是書房，畫的是書架、書桌、椅子上刻的圖案。邢靈頭一次發現何叔叔在畫畫上很有天賦，簡單的雕刻打眼一瞧就能在紙上畫個七七八八。
不到一個時辰，他跟何叔叔便轉戰游廊。游廊的墻壁上會挖框，框裏是景，何叔叔會站在框前，觀賞一會兒景致，低頭用寥寥幾筆畫出來。碰上喜歡的，才在那裏細細地畫，畫游廊用了三天時間。
三天後，何叔叔跟邢靈熟悉很多，放心大膽地把鎖著的門推開一條縫，從門縫裏看裏面的家具上都雕著什麽，對著景物慢慢兒地畫。
邢靈還是不敢放他一個人，往往拿著書跟他待在一個能看得到他的地方，但又離他遠遠的，給他一定的空間。
跟何叔叔一道從立人學堂回家的時候，邢靈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從她家出來。那個人跟她對視一眼，扭過頭繼續走路，走幾步後，又停下腳步轉身看邢靈，看到她進了邢家的門，在那兒楞一會兒，還是走了。
回去後，邢靈問邢大夫：“家裏是不是來客人了？”
邢大夫不耐煩道：“問這幹嘛，你又不認識。”
“你告訴我，我不就認識了。”邢靈晃著邢大夫的手臂撒嬌。
邢大夫不肯說，他就一直纏著他，把他纏得又生氣又無奈：“我跟你說了，你可不許生氣。那是張大夫的兒子。他爹前兩天找我商量你們倆的婚事兒，我答應了，誰知道他今天過來說他爹提這件事兒的時候沒問過他的意思，他不同意。”
那不挺好的嗎？邢靈忍不住笑起來。
邢大夫戳戳她的腦門：“傻丫頭，你現在不小了！若是明年再不成婚，後年想要嫁人就難了，”
邢靈想起俞夏：“你看夫子，他比我還大得多呢，不還是沒成婚。”
“你跟他比？”邢大夫悠哉躺著的身體立刻坐直，“他們家什麽條件，我們家什麽條件？他要是心裏存著成婚的念頭，肯定有大把的門當戶對的姑娘可供選擇，半年內成婚不成問題，你能嗎？”
邢靈問：“那他為什麽不想成婚？”
邢大夫一怔：“你問我，我問誰。”指著邢靈的鼻子，“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呢？肯定是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時間太久，在潛移默化中受到他的影響才不想成婚的。來年我就跟老夫子說，讓她單獨給你找個房間，省得跟著俞夏學得邪性起來。”
邢靈不解：“什麽叫邪性？夫子哪裏邪性了？”
邢大夫說：“這麽大年紀還不結婚，就叫邪性。免費開學堂，也叫邪性。讓女孩子去讀書，更是邪性得不行。”
邢靈笑道：“那這麽說，邪性還是個好詞呢。”
她這邊維護俞夏，俞夏那邊給她挑有趣的東西。說的時候不覺得，買的時候才發現給邢靈買東西當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兒。不能太俗，也不能太雅，不能太便宜，也不能太貴。
俞夏思來想去，給她挑一套文房四寶，再去翠花樓買一根硨磲簪子。
他原本打算元宵節過後再回去，可東西一買完，他就忍不住想送給邢靈。辛辛苦苦地挨了幾天，終於在正月十二從省城出發。
從省城到鎮上騎馬要三天，這樣他趕回來的時候正好能在邢家過元宵節。若是邢大夫和邢靈問他為什麽這麽早回來，他就說家裏逼著他相看，沒意思。
十五下午，他到鎮上，不回學堂，徑直去邢家。邢家的門上落著鎖，俞夏以為他們還在親戚家，便站在門口等他們。
等一個多時辰，還不見動靜，他有些著急，敲了敲隔壁何家的房門。
敲半天，也不見有人出來。他正要轉身離去，偏房的門卻打開，一個頭發上粘著木屑的中年人走出來：“你找誰？”
俞夏指著邢家的方向：“叔叔，你知道邢大夫什麽時候回來嗎？”
何叔叔嘆一口氣：“邢大夫半夜裏給人家看病，回來的時候不小心跌進湖裏淹死了。”
俞夏以為自己聽錯了，問：“你剛才說邢大夫怎麽了？”
何叔叔說：“邢大夫半夜裏給人家看病，回來的時候不小心跌進湖裏淹死了。喪事辦完，邢丫頭就跟著做法事兒的尼姑們去普濟庵了。邢家現在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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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半個月就過年了，立人學堂也放假了，俞夏和老夫子各自收拾行囊打算回家。
離開的前一天傍晚，俞夏拿出三把鑰匙放在邢靈的書桌上：“綁著紅繩的是後門的鑰匙，綁著綠色繩子的是後花園的鑰匙，綁著黃色繩子的是書房的鑰匙。你若是還想過來看書，直接開門進來就好。”還帶著邢靈走了一遍，確保她不會迷路。
那天晚上，邢大夫在家裏設宴，請俞夏和老夫子。酒過三巡，邢大夫和老夫子聊著詩詞歌賦，俞夏悄悄敲了敲邢靈的房門。還沒有分離，俞夏就有點想念邢靈，跟邢大夫和老夫子觥籌交錯的時候腦子裏都是她的一顰一笑。
邢靈打開房門，疑惑地望著俞夏。俞夏也望著她，尤其是她清澈的眸子，不自覺地笑起來：“我想跟你說說話。”
邢靈一看他的模樣就知道他不對勁，不想請他進房間坐，站在門口笑道：“夫子，你記不記得那句話——‘釣詩鉤，掃愁帚，破除萬事無過酒。男兒立節放襟懷，君子忘情開笑口。’”
“你又開始杜撰了！”俞夏糾正她，“是‘男兒立節放襟懷，女子忘情開笑口。’”
邢靈說：“此情此景，哪裏是女子，分明是君子。”
俞夏反應過來：“你笑話我。”他為邢靈的機敏低低笑了一聲，認真地看著她：“你有什麽很想要的東西嗎？我回來的時候可以帶給你。”
邢靈想一會兒，搖頭說：“沒有。”
俞夏說：“那我就度著你的喜好，隨便挑些東西給你。”他彎著小拇指，“不過，你得答應我，若是我挑的東西不和你的心意，你不能生氣，也不能埋怨我。”
邢靈搖頭：“夫子，我真的不需要禮物，你別給我帶。還有別的事兒嗎？沒有的話我就關門了。”
俞夏覺得還有事兒，可是腦海裏的千言萬語總是理不出思緒：“你等我一會兒，讓我想想。”又想一會兒，終於記起來，“疾風的妻子和孩子都在省城，所以他也得跟我走。你想看書就去立人學堂，別一個人偷偷去書店，路上不安全。”
提起這件事兒，邢靈馬上想起那幾個混混，問：“他們是沖我來的？不應該啊，我又不認識他們，也沒得罪過他們。”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俞夏回頭看一眼邢大夫和老夫子，湊到邢靈耳邊，低聲說，“不知道是誰傳你長得漂亮，他們見色起意……你知道什麽是見色起意嗎？就是嫉妒你長得好看想殺掉你。”
邢靈不理他的胡說八道，問：“夫子怎麽不早告訴我？”
“原來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擔心，這會兒告訴你是為了讓你謹慎。總之，不要一個人跑來跑去，最好找年紀大點的人陪著。”俞夏轉身回到課堂，含笑在椅子上坐下。
打更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飄飄蕩蕩的。邢靈也倦了，鎖上門在房間裏睡覺，一覺醒來的時候，立人學堂已經空了。去立人學堂看幾天書，韓媽也請假回家了，家裏只有邢大夫跟邢靈，冷冷清清的。
邢家每年過年都是冷冷清清的。小的時候，邢靈問過邢大夫：“為什麽我們不走親戚？”邢大夫說：“我們家的親戚不在這兒，在很遠的地方，而且我們有十幾年不曾聯系了，沒必要去。”
他入仕又出仕，回鄉跟著一位大夫學了七年醫，學成以後為了不跟師傅搶病人，遠走他鄉。在路上的時候，他救治了一位病人，那人無家可歸，也無處可去，就跟他一路同行，幫著做趁手的雜活。
在相處的過程中，他們互生情愫，喜結連理，攜手走過許多地方，直到邢靈的母親懷孕。
她懷邢靈時，反應很強烈，幾乎走不了路，他們只好在這裏租一間宅子住下。住著住著喜歡上這裏的生活，花光身上的積蓄買下這座宅子，在此處定居。
剛定居那幾年，親戚之間還偶爾走動，可因為距離太遠，漸漸地就斷了。其實沒有親戚也沒什麽不好，還省許多禮金。
某天，邢靈從立人學堂回來的時候，何叔叔突然過來找她，什麽話也不說，就給她幾顆糖。邢靈覺得莫名其妙，推辭說不敢收，可何叔叔很堅決，硬要塞進她手裏。她被迫收下，出來後立刻送給來娣。
連續好幾天送她糖後，何叔叔大概覺得跟她熟悉了，在沾著木屑的臉上堆起乞求的笑：“邢丫頭，你能帶我去立人學堂看看嗎？”
邢靈自然答應，隔天帶著一只手拿著紙筆、另一只手拿著硯臺、腰間別著一沓子紙的何叔叔進立人學堂。
他想立人學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他不願意跟人打交道，更不願意跟立人學堂裏住著的俞夏等人打交道，一直熬著。熬了大半年，終於等到一個好時機，可以進立人學堂看看，將家具上的雕刻描下來。
邢靈既然拿著立人學堂的鑰匙，自然要對立人學堂負責，暫時把讀書的事情擱置下來，陪著何叔叔在能走動的地方轉悠。
他們第一個去的地方是書房，畫的是書架、書桌、椅子上刻的圖案。邢靈頭一次發現何叔叔在畫畫上很有天賦，簡單的雕刻打眼一瞧就能在紙上畫個七七八八。
不到一個時辰，他跟何叔叔便轉戰游廊。游廊的墻壁上會挖框，框裏是景，何叔叔會站在框前，觀賞一會兒景致，低頭用寥寥幾筆畫出來。碰上喜歡的，才在那裏細細地畫，畫游廊用了三天時間。
三天後，何叔叔跟邢靈熟悉很多，放心大膽地把鎖著的門推開一條縫，從門縫裏看裏面的家具上都雕著什麽，對著景物慢慢兒地畫。
邢靈還是不敢放他一個人，往往拿著書跟他待在一個能看得到他的地方，但又離他遠遠的，給他一定的空間。
跟何叔叔一道從立人學堂回家的時候，邢靈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從她家出來。那個人跟她對視一眼，扭過頭繼續走路，走幾步後，又停下腳步轉身看邢靈，看到她進了邢家的門，在那兒楞一會兒，還是走了。
回去後，邢靈問邢大夫：“家裏是不是來客人了？”
邢大夫不耐煩道：“問這幹嘛，你又不認識。”
“你告訴我，我不就認識了。”邢靈晃著邢大夫的手臂撒嬌。
邢大夫不肯說，他就一直纏著他，把他纏得又生氣又無奈：“我跟你說了，你可不許生氣。那是張大夫的兒子。他爹前兩天找我商量你們倆的婚事兒，我答應了，誰知道他今天過來說他爹提這件事兒的時候沒問過他的意思，他不同意。”
那不挺好的嗎？邢靈忍不住笑起來。
邢大夫戳戳她的腦門：“傻丫頭，你現在不小了！若是明年再不成婚，後年想要嫁人就難了，”
邢靈想起俞夏：“你看夫子，他比我還大得多呢，不還是沒成婚。”
“你跟他比？”邢大夫悠哉躺著的身體立刻坐直，“他們家什麽條件，我們家什麽條件？他要是心裏存著成婚的念頭，肯定有大把的門當戶對的姑娘可供選擇，半年內成婚不成問題，你能嗎？”
邢靈問：“那他為什麽不想成婚？”
邢大夫一怔：“你問我，我問誰。”指著邢靈的鼻子，“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呢？肯定是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時間太久，在潛移默化中受到他的影響才不想成婚的。來年我就跟老夫子說，讓她單獨給你找個房間，省得跟著俞夏學得邪性起來。”
邢靈不解：“什麽叫邪性？夫子哪裏邪性了？”
邢大夫說：“這麽大年紀還不結婚，就叫邪性。免費開學堂，也叫邪性。讓女孩子去讀書，更是邪性得不行。”
邢靈笑道：“那這麽說，邪性還是個好詞呢。”
她這邊維護俞夏，俞夏那邊給她挑有趣的東西。說的時候不覺得，買的時候才發現給邢靈買東西當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兒。不能太俗，也不能太雅，不能太便宜，也不能太貴。
俞夏思來想去，給她挑一套文房四寶，再去翠花樓買一根硨磲簪子。
他原本打算元宵節過後再回去，可東西一買完，他就忍不住想送給邢靈。辛辛苦苦地挨了幾天，終於在正月十二從省城出發。
從省城到鎮上騎馬要三天，這樣他趕回來的時候正好能在邢家過元宵節。若是邢大夫和邢靈問他為什麽這麽早回來，他就說家裏逼著他相看，沒意思。
十五下午，他到鎮上，不回學堂，徑直去邢家。邢家的門上落著鎖，俞夏以為他們還在親戚家，便站在門口等他們。
等一個多時辰，還不見動靜，他有些著急，敲了敲隔壁何家的房門。
敲半天，也不見有人出來。他正要轉身離去，偏房的門卻打開，一個頭發上粘著木屑的中年人走出來：“你找誰？”
俞夏指著邢家的方向：“叔叔，你知道邢大夫什麽時候回來嗎？”
何叔叔嘆一口氣：“邢大夫半夜裏給人家看病，回來的時候不小心跌進湖裏淹死了。”
俞夏以為自己聽錯了，問：“你剛才說邢大夫怎麽了？”
何叔叔說：“邢大夫半夜裏給人家看病，回來的時候不小心跌進湖裏淹死了。喪事辦完，邢丫頭就跟著做法事兒的尼姑們去普濟庵了。邢家現在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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