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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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靈
招娣成婚後，邢靈心想好歹有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孟嫻也沒成婚。孟嫻成婚後，邢靈真成了孤軍作戰。
她也不是沒有想過遵從爹爹的安排成婚，但每次一想到這件事兒，心底便會莫名滋生出一種對可能的不幸未來的恐懼。
有時候，她也會想到俞夏——當俞夏的朋友一個個成婚，他身邊連個能閑聊說話的人都沒有的時候，會不會跟她產生一樣的想法？
但她不敢問。因為從普遍意義上來說，師生關系是種不平等的關系，她作為學生不應該過問夫子的事情，尤其是心裏的事情。
這天，她又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俞夏踏入邢家大門。站在門口，都能看到邢靈坐在書桌前發呆，眼睛空洞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食指豎在唇前示意韓媽不要開口，自己躡手躡腳地走到她的房門口，咳嗽一聲，問：“你這幾日怎麽不去學堂？又生病了嗎？”
邢靈被他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起身：“沒有。”過會兒，又說，“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避嫌，省得他們又誤以為我們有什麽關系，派人過來試探。”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邢靈發現好像不去學堂也沒什麽。
從賀家姐弟過來到現在，她已經一個多月沒去學堂了。
起初的半個多月，是因為俞夏說“這幾日你安心在家裏養病，如非必要，就別去學堂了。”
後來的半個多月，是她主動找俞夏請的假。俞夏表情淡淡地答應時，她心裏還是十七個吊桶——七上八下，後來不知怎麽就就習慣了不去學堂的日子。
所以，在孟嫻出嫁後，她幹脆連假也不請，直接在家裏。
俞夏皺起眉頭：“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們問心無愧，怕他們做什麽？”
邢靈為難地看著他：“可是眾口鑠金，人言可畏。”
俞夏想起叫邢靈騎馬時候跟她的對話：“你不是說喜歡看書，不怕外面的風言風語嗎？怎麽如今又變了？”
這個問題邢靈也斷斷續續地想了好久，為什麽當時從徐母口中聽說那些話，她心裏只有一點小小的波瀾，很快就沒有了，而如今卻這麽嚴重？
似乎是因為徐母的落腳點在不正當的男女關系，純屬無稽之談，而賀洮著重汙蔑她貪慕虛榮、圖謀不軌，這點邢靈似乎也不敢確定自己沒有。
她是真的從心底裏喜歡立人學堂。那樣精致漂亮的亭臺樓閣、植滿荷花的池塘、建在精妙假山上的亭子……所以，她願意去立人學堂，在畫一樣的景色裏待著。這雖不是賀洮話裏的貪慕虛榮，但何嘗不是另一種貪慕虛榮呢？
她對俞夏說：“我雖然沒去學堂，可是我也沒有放棄看書，我有從書店裏借書看。”
俞夏笑起來：“結果就是十天還沒看完一本書？”
這幾天，她為自己的事兒心煩，看書的進度確實慢了許多，這點無可反駁。就是反駁了，俞夏也會說“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麽你剛剛在發呆，桌上還幹幹凈凈的，一本書也沒有。”
“你不覺得你這學上得也太寬松了嗎？”俞夏收起笑容，冷著一張臉，“從前你每日準時到學堂看書、做摘抄，一天也不肯落下。如今也不知怎麽了，老鼠躲貓一樣避著學堂，一步也不肯踏進去。”
“其實在家裏也沒關系，只要在家裏好好學習。可這幾天，你翻過幾次書？你自己想想，若是長久這樣下去，你還算是學生嗎？”
這番話是俞夏對她說過最重的話，跟俞夏對賀洮說的那句“你自己看著辦”一樣重。邢靈臉燒得通紅，一句話不說，像個啞巴一樣。
這樣僵持許久，俞夏又說：“你要是不想再看書，我也不會逼你，就這樣吧。”
這話比剛才更重，邢靈的眼淚頓時啪嗒啪嗒地落下來，打濕了衣襟：“我沒說不想再看書。”
俞夏說賀洮時也是一樣的語氣，賀洮只是愧疚、反省，一滴眼淚也沒掉，怎麽到了邢靈，眼淚就“淚落連珠子”呢？他抽出手帕遞給邢靈：“我也沒說不讓你再看書，我只是想說你不能太懶散。”
他語重心長：“無論是賀家姐弟在學堂的時候，還是你幫孟姑娘縫嫁衣的時候，包括孟姑娘出嫁後的幾天，你沒去學堂，我都不覺得有什麽，因為我相信你在家裏也不會偷懶的。可是後來我聽疾風說他上次陪著你去書店借書還是半個月前，就有點而生氣。要知道，平日裏你兩三天就能讀完一本書，就算加上理解、摘抄的時間也不會超過十天，半個月天可以說是大超期限了。”
邢靈越聽越難受，擡手抹掉眼淚：“夫子，你不用解釋，我知道是我不對。從明天起，我照常去學堂，你監督著我。算了，也不要明天了，就現在吧，你要走的時候我們一塊回去。”
俞夏還以為她像她這樣的小姑娘挨罵後，無論對錯，總要為著面子生悶氣。沒想到她居然迅速承認錯誤和主動改正。這倒讓俞夏無所適從。
他硬把手帕塞到她手裏：“即便是回去，你也得先把臉上的淚痕擦幹凈。”
邢靈把他的手帕放在桌上，走到門後面擺著的洗臉架前，就著盆裏的涼水胡亂摸幾把臉。再取下毛巾擦臉，對著鏡子照幾下，朝俞夏擠出一抹笑：“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俞夏拿起桌上的手帕朝她走過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兒：“你還怕不怕外面的風言風語？”
邢靈眼睛裏的光稍微暗下去：“我怕我自己不爭氣。”
俞夏心中一震：“你怎麽了？”
邢靈說：“我……可能確實有點貪慕虛榮。”她忐忑地看俞夏一眼，生怕他嘲笑自己：“我覺得立人學堂特別好看，想一直待在那兒。”
俞夏哭笑不得：“你這頂多是對美的向往，算不得貪慕虛榮。”見邢靈不信，便問，“你覺得你家怎麽樣？”
“我家也挺好。”邢靈環顧著自己的房間，“真的挺好，只是不如學堂好看。但是我家的好多東西，立人學堂也沒有，比如說青紗帳子。”
俞夏收起手帕，笑著敲敲她的腦袋：“若是因為喜歡立人學堂而討厭家裏，才叫貪慕虛榮。我跟你保證，你這不算。”
晚上，邢靈從學堂回到家，韓媽說：“招娣回來了，她說要在家裏多住幾天，晚上可能睡在我們這兒。你看是讓她單獨睡一間房，還是跟你睡一間房？”
邢靈說：“我們睡一間房吧。”
屋裏唯一空閑的就是偏房，那是獨立在院子裏的小房間，只被一扇門鎖著。不像東西廂房，因為與客堂相連，既有各自的門鎖，也能被客堂鎖住，是雙重保障。
吃過晚飯，招娣在家裏說幾句話，便抱著被子和枕頭過來找邢靈，笑盈盈道：“我今晚睡哪兒？”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湖綠色衣裳，身材豐腴許多，肚子也有點鼓起來，但是臉卻黃黃的，不太健康的樣子。
雖然多日未見，但邢靈仍然覺得親切，指著自己的床笑道：“委屈你跟我睡一間房吧。”
“那可真是太委屈了。”招娣說笑著進了她的房間，把被子鋪好，出去的時候瞧見她的紙墨筆硯都在桌上放著，忍不住摸著她的腦袋誇了一句，“真用功。”
明明年紀差不多，可結婚快半年的招娣已經不自覺地把邢靈當做小孩子，無論說話還是動作，都帶著長輩特有的愛憐和親昵。邢靈不喜歡這樣，直截了當地說：“你怎麽拿我當小孩？”
招娣跟韓媽都笑了。招娣說：“你還沒結婚，可不是小孩？”
邢靈反問：“那我要是七老八十還沒結婚就一輩子是小孩？”
招娣還沒說什麽，韓媽便驚聲道：“欸，不許胡說。”又逼著邢靈呸呸呸，免得一語成讖。
晚上，邢靈和招娣躺在床上說話。招娣突然說：“你好像從來沒問過我丈夫人怎麽樣。”
邢靈覺得莫名其妙：“我問他幹嘛？我跟他又不熟。我也沒問過孟嫻的丈夫怎麽樣，你之前也沒問過我徐誠怎麽樣，各人過各人的日子，問那麽多幹嘛。”
“他人還挺好的。”招娣側過身子跟她說，言語裏都是甜蜜，“別人都說他傻，可我覺得他一點也不傻，就是有時候腦筋轉不過來。”
“你不知道，剛嫁過去那天晚上，我心裏一會兒喜一會兒悲的，有時候高興覺得嫁對了人家，有時候又難過嫁錯了人，好不容易要睡著，隔壁的雞卻叫起來。”
“我起床給她們一家做飯，可是剛打開房門，我婆婆就出來，說她去做飯讓我回家睡覺。我以為這是考驗我，執意不肯，但我婆婆也執意不肯，推辭半天後，我們只好一塊兒做飯。”
“第二天早上，雞叫的時候我起床，屋裏已經有飯香了。我看廚房有火光，便走過去，看見婆婆在竈前燒火。婆婆見我過來，連忙給我舀水洗臉，說就是為了不讓我早起做飯，她昨天晚上都沒睡好，還讓我再回去睡個回籠覺。”
招娣笑道：“可惜你沒成婚了，不然你就會知道這樣的婆婆有多好。”
邢靈也笑：“不成婚又不代表我傻，好人和壞人我還是能分清的，看看隔壁趙嬸嬸不就知道了。”
招娣點點頭，跟她說：“趙嬸嬸已經開始托人給趙家哥哥說親了，說的還是我婆婆那邊的親戚，是個鄉下姑娘。女方因為年輕的時候懷過孕，一直沒嫁出去，跟他還算相配。”
“他們來我們家走親戚的時候提起過這件事，知道我家就住在趙家附近，就問我他們家怎麽樣，我說不知道。”
邢靈也轉過身，跟她面對面：“你怎麽不說實話？”
招娣笑道：“這還不是實話呀？我們兩家住的這麽近，如果他真是個好人，我還不把他誇的天花亂墜？我說不知道，就是不方便說的意思，相當於跟他們說這門婚事兒應該慎重一點。”
邢靈又問：“那這門婚事兒成了沒？”
招娣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他們就來過那一趟，後來就沒再來了。不過，我聽我婆婆說，那家的姑娘也不是個好欺負的，真要嫁過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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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是沒有想過遵從爹爹的安排成婚，但每次一想到這件事兒，心底便會莫名滋生出一種對可能的不幸未來的恐懼。
有時候，她也會想到俞夏——當俞夏的朋友一個個成婚，他身邊連個能閑聊說話的人都沒有的時候，會不會跟她產生一樣的想法？
但她不敢問。因為從普遍意義上來說，師生關系是種不平等的關系，她作為學生不應該過問夫子的事情，尤其是心裏的事情。
這天，她又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俞夏踏入邢家大門。站在門口，都能看到邢靈坐在書桌前發呆，眼睛空洞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食指豎在唇前示意韓媽不要開口，自己躡手躡腳地走到她的房門口，咳嗽一聲，問：“你這幾日怎麽不去學堂？又生病了嗎？”
邢靈被他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起身：“沒有。”過會兒，又說，“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避嫌，省得他們又誤以為我們有什麽關系，派人過來試探。”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邢靈發現好像不去學堂也沒什麽。
從賀家姐弟過來到現在，她已經一個多月沒去學堂了。
起初的半個多月，是因為俞夏說“這幾日你安心在家裏養病，如非必要，就別去學堂了。”
後來的半個多月，是她主動找俞夏請的假。俞夏表情淡淡地答應時，她心裏還是十七個吊桶——七上八下，後來不知怎麽就就習慣了不去學堂的日子。
所以，在孟嫻出嫁後，她幹脆連假也不請，直接在家裏。
俞夏皺起眉頭：“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們問心無愧，怕他們做什麽？”
邢靈為難地看著他：“可是眾口鑠金，人言可畏。”
俞夏想起叫邢靈騎馬時候跟她的對話：“你不是說喜歡看書，不怕外面的風言風語嗎？怎麽如今又變了？”
這個問題邢靈也斷斷續續地想了好久，為什麽當時從徐母口中聽說那些話，她心裏只有一點小小的波瀾，很快就沒有了，而如今卻這麽嚴重？
似乎是因為徐母的落腳點在不正當的男女關系，純屬無稽之談，而賀洮著重汙蔑她貪慕虛榮、圖謀不軌，這點邢靈似乎也不敢確定自己沒有。
她是真的從心底裏喜歡立人學堂。那樣精致漂亮的亭臺樓閣、植滿荷花的池塘、建在精妙假山上的亭子……所以，她願意去立人學堂，在畫一樣的景色裏待著。這雖不是賀洮話裏的貪慕虛榮，但何嘗不是另一種貪慕虛榮呢？
她對俞夏說：“我雖然沒去學堂，可是我也沒有放棄看書，我有從書店裏借書看。”
俞夏笑起來：“結果就是十天還沒看完一本書？”
這幾天，她為自己的事兒心煩，看書的進度確實慢了許多，這點無可反駁。就是反駁了，俞夏也會說“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麽你剛剛在發呆，桌上還幹幹凈凈的，一本書也沒有。”
“你不覺得你這學上得也太寬松了嗎？”俞夏收起笑容，冷著一張臉，“從前你每日準時到學堂看書、做摘抄，一天也不肯落下。如今也不知怎麽了，老鼠躲貓一樣避著學堂，一步也不肯踏進去。”
“其實在家裏也沒關系，只要在家裏好好學習。可這幾天，你翻過幾次書？你自己想想，若是長久這樣下去，你還算是學生嗎？”
這番話是俞夏對她說過最重的話，跟俞夏對賀洮說的那句“你自己看著辦”一樣重。邢靈臉燒得通紅，一句話不說，像個啞巴一樣。
這樣僵持許久，俞夏又說：“你要是不想再看書，我也不會逼你，就這樣吧。”
這話比剛才更重，邢靈的眼淚頓時啪嗒啪嗒地落下來，打濕了衣襟：“我沒說不想再看書。”
俞夏說賀洮時也是一樣的語氣，賀洮只是愧疚、反省，一滴眼淚也沒掉，怎麽到了邢靈，眼淚就“淚落連珠子”呢？他抽出手帕遞給邢靈：“我也沒說不讓你再看書，我只是想說你不能太懶散。”
他語重心長：“無論是賀家姐弟在學堂的時候，還是你幫孟姑娘縫嫁衣的時候，包括孟姑娘出嫁後的幾天，你沒去學堂，我都不覺得有什麽，因為我相信你在家裏也不會偷懶的。可是後來我聽疾風說他上次陪著你去書店借書還是半個月前，就有點而生氣。要知道，平日裏你兩三天就能讀完一本書，就算加上理解、摘抄的時間也不會超過十天，半個月天可以說是大超期限了。”
邢靈越聽越難受，擡手抹掉眼淚：“夫子，你不用解釋，我知道是我不對。從明天起，我照常去學堂，你監督著我。算了，也不要明天了，就現在吧，你要走的時候我們一塊回去。”
俞夏還以為她像她這樣的小姑娘挨罵後，無論對錯，總要為著面子生悶氣。沒想到她居然迅速承認錯誤和主動改正。這倒讓俞夏無所適從。
他硬把手帕塞到她手裏：“即便是回去，你也得先把臉上的淚痕擦幹凈。”
邢靈把他的手帕放在桌上，走到門後面擺著的洗臉架前，就著盆裏的涼水胡亂摸幾把臉。再取下毛巾擦臉，對著鏡子照幾下，朝俞夏擠出一抹笑：“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俞夏拿起桌上的手帕朝她走過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兒：“你還怕不怕外面的風言風語？”
邢靈眼睛裏的光稍微暗下去：“我怕我自己不爭氣。”
俞夏心中一震：“你怎麽了？”
邢靈說：“我……可能確實有點貪慕虛榮。”她忐忑地看俞夏一眼，生怕他嘲笑自己：“我覺得立人學堂特別好看，想一直待在那兒。”
俞夏哭笑不得：“你這頂多是對美的向往，算不得貪慕虛榮。”見邢靈不信，便問，“你覺得你家怎麽樣？”
“我家也挺好。”邢靈環顧著自己的房間，“真的挺好，只是不如學堂好看。但是我家的好多東西，立人學堂也沒有，比如說青紗帳子。”
俞夏收起手帕，笑著敲敲她的腦袋：“若是因為喜歡立人學堂而討厭家裏，才叫貪慕虛榮。我跟你保證，你這不算。”
晚上，邢靈從學堂回到家，韓媽說：“招娣回來了，她說要在家裏多住幾天，晚上可能睡在我們這兒。你看是讓她單獨睡一間房，還是跟你睡一間房？”
邢靈說：“我們睡一間房吧。”
屋裏唯一空閑的就是偏房，那是獨立在院子裏的小房間，只被一扇門鎖著。不像東西廂房，因為與客堂相連，既有各自的門鎖，也能被客堂鎖住，是雙重保障。
吃過晚飯，招娣在家裏說幾句話，便抱著被子和枕頭過來找邢靈，笑盈盈道：“我今晚睡哪兒？”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湖綠色衣裳，身材豐腴許多，肚子也有點鼓起來，但是臉卻黃黃的，不太健康的樣子。
雖然多日未見，但邢靈仍然覺得親切，指著自己的床笑道：“委屈你跟我睡一間房吧。”
“那可真是太委屈了。”招娣說笑著進了她的房間，把被子鋪好，出去的時候瞧見她的紙墨筆硯都在桌上放著，忍不住摸著她的腦袋誇了一句，“真用功。”
明明年紀差不多，可結婚快半年的招娣已經不自覺地把邢靈當做小孩子，無論說話還是動作，都帶著長輩特有的愛憐和親昵。邢靈不喜歡這樣，直截了當地說：“你怎麽拿我當小孩？”
招娣跟韓媽都笑了。招娣說：“你還沒結婚，可不是小孩？”
邢靈反問：“那我要是七老八十還沒結婚就一輩子是小孩？”
招娣還沒說什麽，韓媽便驚聲道：“欸，不許胡說。”又逼著邢靈呸呸呸，免得一語成讖。
晚上，邢靈和招娣躺在床上說話。招娣突然說：“你好像從來沒問過我丈夫人怎麽樣。”
邢靈覺得莫名其妙：“我問他幹嘛？我跟他又不熟。我也沒問過孟嫻的丈夫怎麽樣，你之前也沒問過我徐誠怎麽樣，各人過各人的日子，問那麽多幹嘛。”
“他人還挺好的。”招娣側過身子跟她說，言語裏都是甜蜜，“別人都說他傻，可我覺得他一點也不傻，就是有時候腦筋轉不過來。”
“你不知道，剛嫁過去那天晚上，我心裏一會兒喜一會兒悲的，有時候高興覺得嫁對了人家，有時候又難過嫁錯了人，好不容易要睡著，隔壁的雞卻叫起來。”
“我起床給她們一家做飯，可是剛打開房門，我婆婆就出來，說她去做飯讓我回家睡覺。我以為這是考驗我，執意不肯，但我婆婆也執意不肯，推辭半天後，我們只好一塊兒做飯。”
“第二天早上，雞叫的時候我起床，屋裏已經有飯香了。我看廚房有火光，便走過去，看見婆婆在竈前燒火。婆婆見我過來，連忙給我舀水洗臉，說就是為了不讓我早起做飯，她昨天晚上都沒睡好，還讓我再回去睡個回籠覺。”
招娣笑道：“可惜你沒成婚了，不然你就會知道這樣的婆婆有多好。”
邢靈也笑：“不成婚又不代表我傻，好人和壞人我還是能分清的，看看隔壁趙嬸嬸不就知道了。”
招娣點點頭，跟她說：“趙嬸嬸已經開始托人給趙家哥哥說親了，說的還是我婆婆那邊的親戚，是個鄉下姑娘。女方因為年輕的時候懷過孕，一直沒嫁出去，跟他還算相配。”
“他們來我們家走親戚的時候提起過這件事，知道我家就住在趙家附近，就問我他們家怎麽樣，我說不知道。”
邢靈也轉過身，跟她面對面：“你怎麽不說實話？”
招娣笑道：“這還不是實話呀？我們兩家住的這麽近，如果他真是個好人，我還不把他誇的天花亂墜？我說不知道，就是不方便說的意思，相當於跟他們說這門婚事兒應該慎重一點。”
邢靈又問：“那這門婚事兒成了沒？”
招娣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他們就來過那一趟，後來就沒再來了。不過，我聽我婆婆說，那家的姑娘也不是個好欺負的，真要嫁過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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