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賀千章

關燈
賀千章

賀洮和賀千章並不死心,又請邢靈許多次,邢靈每次都不去,後來被她們擾得煩了,索性不在家裏待著。

他們也試著從邢大夫那裏下手。可俞夏在他們之前找過邢大夫,說:“賀家姐弟帶來的是家裏父母的意思。我了解他們,他們不會同意我娶邢姑娘做妻子,最多是納妾。”

俗話說得好,“寧做窮□□,不做富人妾。”邢大夫更不松口。

那段時間,邢靈最初是去孟家,但是孟嫻跟薛有為的婚事兒定在下月中旬,她們家這幾天也是忙的腳不沾地,邢靈怕去的次數多招人嫌,後來撒謊說去孟家,實則去徐誠帶她去過的書店。

這天吃過早飯,她又要去書店還書的時候,韓媽喊住她:“你去哪兒?”

邢靈說:“去孟家找孟嫻。”

“我跟你一塊去。”韓媽放下手裏的東西起身,“聽你何嬸嬸說,最近我們這兒出現很多小癟三,每天一點正事都不做,凈在街頭巷尾轉悠。我們找年輕的小夥子過去罵了好幾回,人家楞是不要臉,狗皮膏藥一樣賴著不走。”

還有這事兒?邢靈眼睛一亮:“那你送我去學堂吧,我再去借幾本書。”

她假裝進學堂,等韓媽離開後又偷溜出來,問門人:“你們學堂裏有比較閑的人嗎?”

門人說:“我們這兒不養閑人。”

邢靈解釋說:“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今天沒什麽事兒要忙的人。”

門人說:“邢姑娘,您還是去問公子吧。萬一我們跟你一塊出去,公子正好有事兒要吩咐……”

邢靈只得找俞夏,問他要一個會打架的人。俞夏想了想,讓疾風跟她一塊出去。

邢靈怕疾風帶著一身傷回來,問:“你怕不怕他被打?”

俞夏笑道:“五人以下,只有他打別人的份,沒有別人打他的份。”

“萬一是五人以上,他被打了呢?”

“在你們這兒,沒有萬一。”

沒等來疾風,倒先等到賀千章挑簾子進來。她今兒又換了新的發型,釵環首飾也全是不一樣的,衣服雖是初見時的鵝黃色,可上面的花紋不一樣。

即便是經歷過被她不聰明地設計,邢靈依然不討厭她,朝她笑了笑。

賀千章也笑:“我和賀洮怎麽請都請不到,俞夏一請你就來了。”

邢靈說:“夫子沒有請我,是我自己過來的,我有事兒求夫子。”

賀千章望向俞夏:“什麽事兒?或許我也能幫得上忙。”

俞夏躲開她的眼神:“用不著你。你若是有空,還不如處理處理自己的事情。”

這是邢靈第一次從俞夏身上發現了不一樣的東西。過去他說話的語氣,像一潭死水,現在卻有了波瀾,雖然是不好的。

她的目光在俞夏和賀千章之間轉了轉,雖然什麽都沒說,心裏卻覺得俞夏跟原來的夫子已經不一樣了。

或許從來就不一樣,只是她不知道。

賀千章笑了笑,對俞夏說:“原來你也知道我有事情需要處理啊,那你為什麽不肯幫我呢?”見他不語,又對邢靈說,“瞧,你們家夫子是全天下最小氣的人,即便舉手之勞的事情,他也不願意做。”

邢靈搖頭,淡淡道:“不,夫子很大方。”

“那是對你,”賀千章幽怨地看一眼邢靈,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對我們這樣的人,他一向一毛不拔。”

“你們這樣的人?”俞夏笑著重覆一遍,問,“你們是什麽樣的人?我以為你們這樣的道士,應該懂得‘口開神氣散,舌動是非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東一言西一語地挑撥是非。”

他們說話暗藏鋒芒,邢靈猜不透,也懶得猜。正碰上疾風過來,連忙跟著他離開。

邢靈一走,俞夏也要走。賀千章卻攔在門口:“三爺,你不覺得你對我有點太殘忍了嗎?”

俞夏忍不住笑出來:“我對你殘忍?”

賀千章也有些心虛,眼睛閃躲一下,然後馬上意識到不對,盯著俞夏的眼睛:“你以前對我確實很好,可現在也確實殘忍。你明知道我有事兒要求你。”

“我幫不了你。”俞夏斬釘截鐵地說。

俞家跟賀家有聯姻,所以賀千章、俞夏、俞明都是從小一塊兒玩到大的。在年少懵懂時,賀千章跟俞夏有過純潔的愛情。可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卻在家人的鼓動下放棄了母親身份地位的俞夏,而選擇了跟她更匹配的嫡長子俞明。

她跟俞明也有過恩愛的時光。也正是在那段時光裏,俞夏中了進士,被分配到外地做官,離開這個家。

他做了兩年官,因為跟上司觀念不合,主動卸任重新回到俞家。在他回去的路上,俞明染上重病,還沒等他到家,俞明便一命歸西,膝下尚無子嗣的賀千章成了寡婦。

賀千章真情實感地為俞明難過一段日子,可很快,對自己孀居生活的同情就超越了對死者的哀悼。她不能彈琴、不能聽曲、不能喝酒……這一切都被俞家認為會撩撥她的情絲,擾亂她的心緒。

當然,她也有一定的自由。比如在府裏走動,或者被娘家、親戚家接過去住幾天,再或者看書。但是僅限於《女訓》《女誡》《列女傳》類似的經過社會篩選的書籍、已經被認為普遍無害的書籍。

她也有了解過其他人家的寡婦,沒有一個像俞家這麽嚴苛。她想這可能是因為她跟俞家嫡長子的婚姻實際上建立在拋棄俞夏的基礎上,這意味著她不夠忠貞,不守婦道的可能性會更大。

即便那件事兒是她錯了,可喪偶的懲罰還不夠嗎?賀千章以為如今對心靈的壓榨是一種不必要的痛苦。所以,她想找機會離開這裏,只要不在在俞家的監視之下,別的什麽地方都好。

可俞家人盯得實在太緊,她沒機會。再加上她因為這件事兒日夜焦慮、心緒紊亂,生了一個多月的病,事情便擱置下來,直到俞夏游黃山回來。

那時候,賀千章已經謀劃了一個不錯的計劃,只是缺一匹馬車和一個趕馬車的人把她送到地方,她便去找了俞夏。出於同情和對往日情感的留戀,俞夏答應了,還在她想去的地方給她找了一座小院子,付了三年的租金。

俞家人丁興旺,跟俞夏同輩的共有三個姊妹、兩個兄弟。第一個兄弟就是身為嫡長子的俞明,第二個兄弟那時候才五六歲,不堪成事。在俞明死後,俞夏順理成章地成為俞家的新希望,手頭寬裕很多,所以這些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事情很順利,在一次回娘家的路上,賀千章去翠華樓挑首飾,再也沒出來。賀家和俞家滿城找了一個多月還沒找到她,便要給她舉行喪禮,被俞夏攔住了。

在這之前,誰也沒想到會是俞夏,因為他在賀千章跟俞明的婚禮後,他總是逃避跟賀千章見面,更不會跟他單獨相處。在這之後,大家又都覺得這是俞夏能幹出來的事兒,因為他到如今也不考慮成婚。

俞父問俞夏賀千章的下落,俞夏什麽都沒說,被打了幾十大板扔進祠堂。等休養好後,他又出門游玩,俞父以為他會趁機去見賀千章,特意派自己信任的門客跟他同去,但一無所獲。

半年後,賀千章身上的錢所剩無幾,寫一封信托人給俞夏送去,並囑咐若是俞夏不在,就把信帶回來。過了半個多月,那人便把信帶了回來。賀千章懷疑是他不想給錢,重新寫一封滿是柔情的信,仍然沒送出去。她又寫了一封威脅信,可結果都是一樣。

三封信送出去的工夫,賀千章手頭已經欠了不少錢。沒辦法,她只好給賀洮寫信,賀洮親自到那裏,給她送了一筆錢,說:“夏哥確實不在家。”

賀洮自己就是花錢大手大腳的人,手頭沒多少積蓄,根本承擔不了賀千章的花銷,漸漸捉襟見肘,被家裏發現馬腳。賀家以為他在外面養女人,讓人偷偷跟著他,意外發現賀千章。

她一個人在外面住了半年,誰也說不清發生了什麽,若是回到省城,沒得丟賀家的臉。於是,他們讓賀洮拿一大筆錢過去,先把賀千章在外面的欠款還了,又買下她住的宅子,再把剩餘的錢盡數交給賀千章,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這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肯定不夠她舒舒服服地過一輩子。誠所謂,節流不如開源。賀千章覺得與其在這裏,還不如回俞家。俞家日子雖然難過,可每月再怎麽樣也有十兩銀子的月錢。

就這麽回去肯定不行。所以她將房子賣了,去省城附近的道觀做女弟子,在那裏住了三個多月。

等俞家人到道觀上香的時候故意躲避,引起俞家人的主意,這時候再由道觀裏的真人出面,編造一個神乎其神的故事,說張天師讓她於何年何月何日何時到翠花樓等一個何容何貌何飾何衣的夫人。還說賀千章原不答應,在庵外的村子裏住了半年,後來因為夢到俞明讓他去,才答應下來,進入道觀。

至於怎麽躲開眾人出翠華樓,怎麽不通知俞家和賀家,便是天機不可洩露。

眾人知道這裏面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都掩口偷笑。俞夫人也說:“她願意在這裏修行,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兒。”不接賀千章回家裏住,只是每月給道觀送十兩銀子。

道觀遠離城郭,日子清凈自由,可也著實無聊。沒好吃的,沒好玩的,也不能穿金戴銀,她這些衣服、首飾都快被放得發黴了。

她接受俞母的懇求出面勸俞夏娶邢靈,一方面是想給俞家留個好印象,另一方面也是想再求求俞夏,讓她幫自己回到俞家。現在,兩件事兒都沒辦到。

走過幾條巷子,疾風回頭看著身後的石板路,問:“這些人是沖你來的嗎?”

邢靈回頭看他們一眼:“哪些人?”

疾風說:“我們身後有一群尾巴,從立人學堂一直跟到現在。”

邢靈一點沒感覺,又回頭看一眼來時的路,搖頭道:“應該不是。韓媽說有一群人在巷子裏守了好幾天,也不知道要幹嘛。”

還完書後,邢靈又借了一本書,登記好打算出門時,卻發現疾風不知道哪兒去了。

不過他還算有良心,出門前讓掌櫃的給邢靈留張紙條:“你暫且在這裏等著,我半個時辰後回來。”

他收拾完那幾個雜碎,把從他們嘴裏審出來的消息告訴俞夏,再返回來接邢靈,說:“俞公子剛剛派人送信過來,說這幾日巷子不安寧,以後你想出門做事兒,可以直接到府裏找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