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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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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娥

跟邢靈吵架後,趙嬸嬸又去藥材鋪鬧一場,沒得半分好不說,反把自己家的醜事兒宣揚出去。

後來,普濟庵的住持和盼娣在鎮子裏挨家挨戶敲門化緣,把趙家帶著人到普濟庵搶東西的事兒原原本本地講給別人聽,趙家的名聲越發壞了。

這事兒過去沒多久,韓媽去何家院子找何嬸嬸說話,正好碰上趙嬸嬸也在。

韓媽踏步進去的一瞬間,趙嬸嬸當即給何嬸嬸使個眼色,閉口不言。韓媽不理會她,又往前走幾步,還沒到跟前呢,何嬸嬸便收拾自己的東西離開。好像韓媽害了瘟疫,躲避得稍遲些就要被感染。

幾次三番後,韓媽見了她也唯恐避之不及,兩家徹底交惡。

時間一晃,一個月過去,天也更涼了。住持和盼娣早籌夠了銀子,回到普濟庵。邢靈早晚讀書,到如今也讀完十來本,見識增多不少。

這天,她從立人學堂回來,韓媽從廚房捧出油布包著的東西:“你把這包東西給徐家送過去。”

那東西油膩膩的,邢靈反剪著手不肯接:“哪個徐家?”

韓媽拽過來她的手,把那包東西硬塞給她:“還能是哪個?兒子走了,如今孤家寡人的那個。”

邢靈捏了捏那包軟軟涼涼的東西:“這裏面放的是什麽?肉嗎?”

韓媽說:“豬肉。你爹送過來的,讓我包好了交給你,由你給徐家送過去。”

“不年不節的,送豬肉過去做什麽?”

“送豬肉還非得挑個好日子嗎?想送就送唄。”韓媽回到廚房看竈上的火,“趕緊去,讓你送個東西這麽多廢話。”

“我去了怎麽跟她說啊?沒名沒分的。”

“你愛怎麽說就怎麽說。”韓媽順手關上廚房門。

徐誠一走,徐家就只剩下徐誠年邁、眼睛不好使的母親,確實需要人照顧。邢靈拿著東西到徐家的路上,還在想著到時候徐誠的母親問起來,她該怎麽回答。可到徐家門口停下,還沒敲門,卻聽道裏面歡聲笑語。

“嬸嬸,今兒您可一定得去我們家吃飯。”周玉娥趴著徐母的肩膀撒嬌,“我娘說了,倘若我沒能請你過去,午間這頓飯就不用吃了。”

徐母刮刮周玉娥的鼻子:“你娘有這麽兇?想是你添油加醋,故意告狀。”

周玉娥笑著拉她起身:“真的,不信你去問我娘。”

徐母不肯去:“誠兒不在的這些日子,你們對我夠照顧了。我又不是臥病在床,不能動彈,老去你們家吃飯是什麽意思?”

“嬸嬸,你怎麽這麽講究呢?”周玉娥打斷她,“我們兩家做了這麽多年的鄰居,不就跟一家人一樣嗎?再說了,徐誠哥哥在時,對我們家也是再三照顧,難不成他一走,我們就不管你了嗎?倒是那個邢家……”

“欸!”徐母止住她,“我們又不是親戚,既然退了婚,自然沒什麽關系,不需要她們過來照看我。”

周玉娥還以為徐母偏袒邢靈,哼一聲道:“嬸嬸,你還記得邢姑娘來吃飯那天嗎?我到廚房跟你們說完話,去客堂找他們,但是他們不在。我聽到哥哥的臥室有說話的聲音,推開房門,見到她們兩個正要親嘴。”

“哥哥是懂禮數的人,怎麽會主動親她?想是被她用什麽狐媚子手段勾住了。只是那手段只能一時,不能長遠,後來哥哥反應過來,便離了她。”

徐母不信周玉娥的一派胡言,但相信這是徐誠能做出來的事兒。

那次邢靈來吃飯,可把徐誠忙壞了,又是買點心,又是收拾家裏,又是給貓洗澡……忙成那樣臉上的笑還沒落下來過。可邢靈對徐誠卻淡淡的,瞧不出半分喜歡的意思。

她當時就對邢靈不滿意,可是兒子年紀大了,自己能做主,她不好插手,便什麽都沒說。徐誠提出要解除婚約的時候,她當真松了一口氣。

此時,徐母生怕徐誠跟邢靈再有什麽糾葛,正色道:“此事你可別宣揚出去。倘若宣揚出去,壞了人家的名聲,你哥哥就一定得娶她了。”

說完這句話,徐母又覺得心裏過意不去,又找補道:“其實,那姑娘也好。”

剛誇上一句,忍不住又說:“只是不懂禮數。進門後不先跟長輩打招呼,倒去逗貓,也不知道說話,只會傻笑。何況,她還跟男孩子們一塊兒在學堂讀書,也不知道邢大夫怎麽想的,居然不攔著他,真不怕以後出什麽事兒。”

他們說半天話,始終沒起身去周家,周母等的心焦,便過來打算一同勸說徐母,不期撞見一位嬌弱的美人站在徐家門前若有所思。

她停下步子,問:“姑娘是誰?在這裏做什麽?”

“我迷路了。”邢靈連忙收斂神色,朝她笑了笑,“請問王記油坊往哪兒走?”

周母指了個方向,目送她匆匆遠去。等她的背影消失不見,進到徐家的院子說:“剛才有個要去王記油坊的姑娘迷了路,正在你們家門口難過呢。那姑娘長得真好,跟畫裏走出來的一樣,也不知是誰有福分能娶進家門。”

“比王家哥哥的媳婦還好看?”周玉娥問。

周母說:“王家的那位嫁過來後既要操持家業,又要照顧傻子丈夫,操勞的多了,臉上自然現出些黃氣。不像這姑娘,白生生的,雪一樣。”笑著推搡徐母,“若是有緣,該說給你們家誠兒做媳婦。”

“娘!”周玉娥半是撒嬌,半是生氣。

徐母笑著拍拍周玉娥的手:“瞧瞧,有人比我還著急呢。”

這邊三人說笑一番,同去周家吃飯。那邊韓媽見邢靈又原樣把那包肉拿回來,指著問:“怎麽回事兒?”

邢靈把肉放在桌上:“門前落著鎖,我在那兒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人,就回來了。等吃過飯,我再去看看。”

韓媽說:“你怎麽不問問鄰居,或者把東西放那兒?省得再費一趟周折。”

“我不想問。”邢靈坐下吃湯圓,“反正我今天下午一定把肉送過去,不麻煩你。”

吃過飯,外面突然飄起小雨。邢靈伸出手,那雨便被北風吹著砸在她的手上,帶來一點微不可查的疼痛。

過一會兒,她捧著手心裏攢的一點兒雨水到廚房給韓媽看:“會下大雨嗎?”

韓媽瞧一眼她手心,又瞧著廚房外面:“這誰能說得準?或許一會兒就停了。”

“那我們打個賭吧,我賭雨會下很久。”邢靈從廚房拿出一個碗放在地上,蹲下去看雨水一點一點積在碗裏。等盛滿雨水後,她又一股腦倒掉,把碗洗幹凈,拿著那包肉,撐著傘去徐家。

這會兒門虛掩著,她敲幾下門,問:“有人在家嗎?”

徐母說:“進來吧。”

邢靈於是合上傘,走到客堂,把那包肉放在桌面:“嬸嬸,這是我爹讓我送的。”

正巧,周玉娥和她母親也在徐家吃茶。

周母認得她就是中午在門口失神的姑娘,只是中午匆匆一撇,留下一個美麗的浮影。這會兒仔仔細細看著,但見她打扮得素凈,小臉也白凈,眉毛如遠山含黛,眼眸似清水藏情,瓊瑤鼻不高又不矮,櫻桃唇不薄又不厚,露出來玉蔥一般的小手,手腕又像白蓮藕,舉止慢悠悠,一派天然莊重的氣派。

她良久挪不開眼,問徐母:“你們家還有這門親戚呢?”

徐母眼睛不好使,卻認得邢靈的舉止和聲音,對她說:“這是邢家的姑娘。”摸索著把那包肉塞回邢靈手中,“我們兩家既退了親,便沒任何關系,你們這東西我受不起。”

邢靈說:“我也是這麽跟我爹說的。”

“可我爹說,我跟徐姐姐一塊去普濟庵,徐姐姐消失不見,我卻一無所知,該治我個失察之罪。徐誠因為這件事兒出城尋徐姐姐,不知何時回來,留您一人在家,無人照顧,我便是罪加一等、罪孽深重。如今親自送些東西過來,不過是贖罪。”

“其實早就該來,只是因為退婚一事兒,我們家也惱了幾日,又沒臉出來,所以一直拖到今日,還望您不要怪罪。”

徐母先前嫌棄邢靈不懂禮數,擔心她沒法兒待人接物,如今邢靈顯出幾分靈巧,她又怕邢靈來日把徐誠握在掌心。所謂“婆婆看兒媳婦,橫豎就是不順眼”,便是這個意思。

但面上功夫還是要做的。她對邢靈說:“這件事兒要怪只能怪趙家,跟你們家有什麽關系呢?你回去跟你爹說心意我領了,東西就不必了。”

邢靈搖搖頭,把那包東西又放回桌面。還沒開口,周玉娥便沒好氣道:“都說了不要、不要,你怎麽就聽不懂呢?”

邢靈怔了一下,說:“我爹跟我說,人應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周玉娥還要說什麽,被她母親拉住後,不解地望著母親,見母親搖頭,便不說什麽,看向徐母。

徐母思量片刻,收下那包豬肉:“這是頭一回,也是最後一回。倘若你父親再讓你送東西過來,你便推辭了,不然縱使你過來,我也不給你開門。”又留邢靈喝茶。

邢靈推說家裏還有事兒,又撐著傘離開。

她走後,周母笑道:“邢家這姑娘倒有趣,又會說又會唱,還懂些詩書,怪不得把誠兒迷的神魂顛倒。”

徐母說:“姑娘是個好姑娘,不過我們家誠兒沒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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