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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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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心

“還好嗎?”

甫一下場,芩百川便問道,他的目光從江寒逝的臉上掠至漸漸被紅色浸染的衣物,微蹙眉,取出枚丹藥送入江寒逝嘴中。

藺尺三的劍氣極淩利,且修為高出江寒逝一截,會受傷本就正常。而且腹部的傷看似嚇人,其實也只是劃了道口子。

因為游戲百分百的痛感還原,這道口子還是有那麽痛的。但對入游這麽久,已經經歷多次傷殘的他而言,小菜一碟。

但江寒逝“沒事”二字才出口,丹藥就讓他把話咽了回去,似乎還有什麽擦過了他的唇——某人的指尖。

“小傷,何必用肉骨丹。”江寒逝抿下唇,繪了個清潔咒,把衣服弄幹凈。

芩百川溫和笑道,“因為見春歸受傷,一時亂了分寸。”雖然修真本就鍛體煉心,但與江寒逝同行時,他還是想把對方護得嚴嚴實實。

江寒逝張了張口,最終只搖搖扇子,吐出句“大驚小怪”。

芩百川笑容不變,莫名有種……寵溺的意味。

什麽啊,真的是……

…………

第二輪比試是在桂樹下的陣法處舉行,只需參與者盤腿圍坐在樹旁,陣法自會啟動,讓他們在識海中直面心魔,抑或是——尋道。

諸法萬千,皆因人而異。

毫無疑問,江寒逝進入了第二輪。

他收好扇子,以他自以為最完美的姿勢坐下。輕呼口氣,他合上眼。

芩百川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勾唇輕笑。

識海中流速與現實不一致:一載春秋,可能僅是彈指一瞬;當然也有人枯坐數載,難能蘇醒。

“叩心”本就是一件莫大的幸事,而輸贏實為“無稽之談”,只是看誰能有大氣運,得到天道垂青罷了。

不過,是禍躲不過。

芩百川的笑須臾間消失,一點靈光自他指尖浮出——正是江寒酥的“見面禮”。

芩百川收到它時,雖然覺得此非凡物,卻不明用處,只得了個“時候未到”。現下,時候到了,他卻不樂意了。

因為,他被告知,上次見到的裂縫也出現在了陣法中。準確說,這道裂縫非具象,只有一道,但可同時存在於所有入陣人的識海,或者叫試煉之中,吸食試煉中出現者的生氣。

然實則,流失的生氣都會累加至入陣者的身上,若試煉中的人夠多或是時間夠長,入陣者可以“當場去世”。

唯一的解法是他進入試煉,找到裂縫,並用那道靈光堵上。

芩百川當即出現在陣前,向桂樹道:“我要入陣,望準許。”

只要天意允了,他便可入鎮,畢竟他未逾期頤,有資格參會。

餘人皆驚,卻被他用威壓攝住。

桂樹輕晃,陣中的一人被落花托起送出——此人身為金丹,容貌卻莫名在數息之間蒼老了幾分。芩百川明白,這是同意了,迅速在江寒逝身邊坐下,正好錯過對方睜開的眼。

江寒逝好不容易從試煉中出來,還在感慨這個游戲太過黑科技了,雖然有種與現實相比少了些什麽的怪異感,但他差點就徹底迷失了自我,結果他餘光瞄見身邊的人。

我還沒出試煉?不會吧……

腰上刻著飛燕的玉佩忽然變得灼熱,江寒逝眼前一黑。

正外翹首以待的人,於是目睹了這樣一幕:白衣的青年徐徐張目,眸中的光彩更加引人側目,只見他舒出一息,隨即……重新閉上了眼???

沈湘妃身為法尊,長於術法符陣,一眼即知曉江寒逝身上的玉佩與芩百川聯系密切,而且兩個人都在陣中,芩百川還對江寒逝執念頗深。多重因素便導致——江寒逝被拉進了芩百川的試煉中。

她的猜測沒錯,玉佩是進入水雲鄉前芩百川贈與江寒逝,以防二人走散的。為確保有效,他還將胎發煉入其中。

“大家猜,帝尊的試煉會是什麽?”

“興許是,只嘆生在帝王家。”塗山顏垂眸吸了口煙,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到對方時,芩百川渾身浴血,卻無比平靜,沒有表情。只是看了眼天,呢喃句:“燕不歸。”

只嘆?

芩百川自幼便知:生於皇室,步步為營,踏錯一步,萬劫不覆。

雖然,他什麽都沒做,卻被從名為“儲君”的神壇推下,踩入泥潭。

恨麽?

昔日有“笑面虎”之稱的太子殿下,如今立於漆黑無光的天牢中,斂去了所有笑容。無盡的黑暗足以摧毀人的神志,更何況是往前順風順水的十五歲的少年。

此時,他還姓秦。

但,他心中所想的只是春時從高高宮墻上掠過,沖他歡叫的,鮮活的飛燕。明明只是尋常的鳥雀,卻讓他心生愉悅,真的,愉悅。

他仰起頭,心下有些遺憾。

入冬了,應該是等不到燕歸了。

可是他又冥冥覺得,他已經尋到了自己的春燕。

黑暗模糊了對時間的觀念,難以避免的,嘈雜混亂的聲音在腦中交雜:

“川兒,你身為嫡長子,為父皇分分憂,好不好?算母後求你了。”

“百川,能為寡人的長生做犧牲,該是你的榮幸。來人啊,芩百川意圖謀反,貶去皇籍,打入天牢……聽任國師發落。”

“嘖嘖,以前多風光啊,太,子,殿,下。呵,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聒噪。

芩百川知道,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國師——這個國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仙人。

他曾意味不明的對芩百川嘆息過一句,“多好的苗子,只不過,生在帝王家”。

修士麽?

芩百川盤腿坐在了滿地塵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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