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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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江篇（3）
其實柳江有些不明白他說的那句“謝謝”是什麽意思，但是他猜想……應該是全力以赴以表示對對手的尊重吧。
……
二月十二很快便到了，來看比賽的人不少。
拳擊比賽也是在體育館開展，是晚上九點鐘開始。
白天他就在出租房裏看其他的拳擊比賽，了解一些格鬥技巧。
宿舍裏的其他人也給他加油打氣，盧思佳是最興奮的那個：“我搶到票了哦！”
有一個舍友問他：“會直播嗎？我直接在上面看。”
“我不知道，到時候開展了你可以搜搜看。”
“ok。”
盧思佳撐起腦袋：“我要去現場看你！”
“嗯……裏面還有其他的帥哥，看上一個就把他拐了。”柳江說道。
“好呀好呀。”
……
柳江剛開始對戰的人不算很強，他基本就是過五關，斬六將；已經有人來押今年的拳擊賽冠軍是柳江了。
但是和他旗鼓相當的另一個人就是陳景明，戰績甚至比柳江還要好看，只是和他打過的人基本上都有幾處重傷。
看得出陳景明這次是很想爭取勝利的，於是兩方的支持者便爭辯起誰會是冠軍了。
陳景明的呼聲稍大些，畢竟這種幾近是拼命的打法確實更容易獲得勝利。
雙方很快便在決賽圈對上了。
裁判是國家一級拳擊裁判員，兩個人基本都在他推薦的推薦人名單裏，兩個人的水平他都見過，都是達到了二級的水平，只是這場市裏的比賽還沒結束而已。
人都是要爭個第一的。
……
比賽是在晚上進行，現在離晚上還有一段時間。
盧思佳又接到了一個電話，他媽媽焦急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思佳！你快回來！你大奶奶不行了！她想要最後見你一面……”
盧思佳整個人一怔，大奶奶算是他在村裏唯一對他好過的人了。
有時候沒飯吃就會跑到她家裏，大奶奶一個人住，每次碗裏的飯都會很滿，他能吃個飽。
就像他離開村子裏的錢，都是她把自己的積蓄給他的。
所以在他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有些哽咽了：“我馬上回來。”
他趕緊收拾好東西，車程很長，所以他幹脆去坐高鐵，會快些，一個半小時左右。
盧思佳什麽東西都沒帶，身上卻承載了滿滿一身的夢。
——盧思佳：“江哥，我先回家一趟，晚上盡量趕過來看你比賽。”
——柳江：“有事兒忙也不一定要過來，反正我最後一定會取得勝利。”
盧思佳笑了笑，給柳江發了一個大笑的表情。
高鐵開動，一個多小時他都在看手機，看他以前拍的照片。
有幾個室友一起扮鬼臉的，就只有柳江一個人在旁邊鄙夷地看著他們。
也有他的自拍。他長相很好看，也很上鏡。
更多的是一路的風景。
這些風景都是他跟著柳江一起走時隨手拍的。
他看著照片，就像回到了那個時候一樣。
其實他一直覺得，柳江這個名字有一種——春天的感覺。柳樹嘛，春天的，配上江，江邊的柳樹？
記得G市也有個地方和他想的描述一樣。
算起來，也快到春天了。
……
下車後，熟悉落後的小村子重新進入了他的記憶裏。
他進了村，他媽媽馬上過來就拉著他：“快點！你怎麽這麽慢啊？！”
“……”
盧思佳沒回話，心裏卻也著急，跟著她到了大奶奶家裏。
床前圍滿了人，見到盧思佳來之後都給他讓出了位置，也不知道是真的讓的還是躲開的。
大奶奶虛弱地躺在床上，連眼睛好像都睜不開。
她極力地睜開眼，見到盧思佳，便擡起顫抖著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盧思佳憋著淚：“我來了……”
她想要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只得在他的手上寫字。
手指動的幅度很小，外人幾乎看不出來。
盧思佳卻感覺得到。
她似乎是寫了一個“快”字，那雙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大奶奶走了。
他整具身體僵在了原地，感受著手裏的餘溫在漸漸消逝。
她想要說什麽？
還是母親走過來一把把他掀開：“走都走了楞在這裏幹啥呢？”
他媽媽又隨口問了一句：“幾點了啊？”
有人回答：“六點半了。”
在屋裏的人幾乎都是不約而同地看向盧思佳，他這才覺得不對勁。
那些目光，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他打了一個寒顫，道：“我……我要先回去了。”
他媽媽過去把木門鎖死了：“別出去丟人現眼了，拉出去你不嫌丟人，村子裏的人都嫌。”
盧思佳：“什麽意思？”
她似乎眼裏都帶著恨怒吼：“盧思佳！！你他媽出去別說是我生的！變態！惡心！同/性/戀！”
他已經覺得非常有問題了，上前去想要強行開門，但是手還沒摸到門縫就被一群人拖了回來，這才看清一群人手上都有鐵鍬或者木頭棒子之類的。
他知道了。
大奶奶想對他說的，是“快跑”。
他身上挨了重重一棒子，他覺得那塊肉都麻了。
隨後各類的工具都打在了他身上，盧思佳想要試圖夠到門。
手剛伸出去就被一鐵鍬打到了手背上，瞬間紅腫。
村裏人下手根本不留情，有些鋒利的東西劃過來肉瞬間卷了起來。
他被打了很久，以至於到最後覺得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像根本動不了。
他哭出不來聲音，但是他也記得有人對他說過——
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麽哭，娘死了。
但是他現在好想哭，他奮力擡起頭來，看到的只有他媽媽守著門，眼裏飽含淚水看著他的樣子。
眼裏不是對孩子的憐惜，就是憤恨。
生了個這麽樣的孩子，很丟臉吧……
他想起來了，那句話是他江哥對他說的。
還沒去看你比賽呢……
對不起，連直播都看不了了……
……
“他死了吧？”
“聽那個道士先生說同性戀還會傳染……希望我家孩子沒被染上哦。”
“要是我家絕後了怎麽辦啊，全都怪他！”
他已經聽不見這些了。
他最怕聽到這些了，會讓他自己都覺得他有問題。
幸好他現在聽不到了。
日落掛在山頭搖搖欲墜，餘暉照耀著近處的樹林和房屋。
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臉上，帶走了所有的血色。
春天快到了，他的青春卻永遠停留在了那個冬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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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柳江有些不明白他說的那句“謝謝”是什麽意思，但是他猜想……應該是全力以赴以表示對對手的尊重吧。
……
二月十二很快便到了，來看比賽的人不少。
拳擊比賽也是在體育館開展，是晚上九點鐘開始。
白天他就在出租房裏看其他的拳擊比賽，了解一些格鬥技巧。
宿舍裏的其他人也給他加油打氣，盧思佳是最興奮的那個：“我搶到票了哦！”
有一個舍友問他：“會直播嗎？我直接在上面看。”
“我不知道，到時候開展了你可以搜搜看。”
“ok。”
盧思佳撐起腦袋：“我要去現場看你！”
“嗯……裏面還有其他的帥哥，看上一個就把他拐了。”柳江說道。
“好呀好呀。”
……
柳江剛開始對戰的人不算很強，他基本就是過五關，斬六將；已經有人來押今年的拳擊賽冠軍是柳江了。
但是和他旗鼓相當的另一個人就是陳景明，戰績甚至比柳江還要好看，只是和他打過的人基本上都有幾處重傷。
看得出陳景明這次是很想爭取勝利的，於是兩方的支持者便爭辯起誰會是冠軍了。
陳景明的呼聲稍大些，畢竟這種幾近是拼命的打法確實更容易獲得勝利。
雙方很快便在決賽圈對上了。
裁判是國家一級拳擊裁判員，兩個人基本都在他推薦的推薦人名單裏，兩個人的水平他都見過，都是達到了二級的水平，只是這場市裏的比賽還沒結束而已。
人都是要爭個第一的。
……
比賽是在晚上進行，現在離晚上還有一段時間。
盧思佳又接到了一個電話，他媽媽焦急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思佳！你快回來！你大奶奶不行了！她想要最後見你一面……”
盧思佳整個人一怔，大奶奶算是他在村裏唯一對他好過的人了。
有時候沒飯吃就會跑到她家裏，大奶奶一個人住，每次碗裏的飯都會很滿，他能吃個飽。
就像他離開村子裏的錢，都是她把自己的積蓄給他的。
所以在他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有些哽咽了：“我馬上回來。”
他趕緊收拾好東西，車程很長，所以他幹脆去坐高鐵，會快些，一個半小時左右。
盧思佳什麽東西都沒帶，身上卻承載了滿滿一身的夢。
——盧思佳：“江哥，我先回家一趟，晚上盡量趕過來看你比賽。”
——柳江：“有事兒忙也不一定要過來，反正我最後一定會取得勝利。”
盧思佳笑了笑，給柳江發了一個大笑的表情。
高鐵開動，一個多小時他都在看手機，看他以前拍的照片。
有幾個室友一起扮鬼臉的，就只有柳江一個人在旁邊鄙夷地看著他們。
也有他的自拍。他長相很好看，也很上鏡。
更多的是一路的風景。
這些風景都是他跟著柳江一起走時隨手拍的。
他看著照片，就像回到了那個時候一樣。
其實他一直覺得，柳江這個名字有一種——春天的感覺。柳樹嘛，春天的，配上江，江邊的柳樹？
記得G市也有個地方和他想的描述一樣。
算起來，也快到春天了。
……
下車後，熟悉落後的小村子重新進入了他的記憶裏。
他進了村，他媽媽馬上過來就拉著他：“快點！你怎麽這麽慢啊？！”
“……”
盧思佳沒回話，心裏卻也著急，跟著她到了大奶奶家裏。
床前圍滿了人，見到盧思佳來之後都給他讓出了位置，也不知道是真的讓的還是躲開的。
大奶奶虛弱地躺在床上，連眼睛好像都睜不開。
她極力地睜開眼，見到盧思佳，便擡起顫抖著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盧思佳憋著淚：“我來了……”
她想要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只得在他的手上寫字。
手指動的幅度很小，外人幾乎看不出來。
盧思佳卻感覺得到。
她似乎是寫了一個“快”字，那雙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大奶奶走了。
他整具身體僵在了原地，感受著手裏的餘溫在漸漸消逝。
她想要說什麽？
還是母親走過來一把把他掀開：“走都走了楞在這裏幹啥呢？”
他媽媽又隨口問了一句：“幾點了啊？”
有人回答：“六點半了。”
在屋裏的人幾乎都是不約而同地看向盧思佳，他這才覺得不對勁。
那些目光，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他打了一個寒顫，道：“我……我要先回去了。”
他媽媽過去把木門鎖死了：“別出去丟人現眼了，拉出去你不嫌丟人，村子裏的人都嫌。”
盧思佳：“什麽意思？”
她似乎眼裏都帶著恨怒吼：“盧思佳！！你他媽出去別說是我生的！變態！惡心！同/性/戀！”
他已經覺得非常有問題了，上前去想要強行開門，但是手還沒摸到門縫就被一群人拖了回來，這才看清一群人手上都有鐵鍬或者木頭棒子之類的。
他知道了。
大奶奶想對他說的，是“快跑”。
他身上挨了重重一棒子，他覺得那塊肉都麻了。
隨後各類的工具都打在了他身上，盧思佳想要試圖夠到門。
手剛伸出去就被一鐵鍬打到了手背上，瞬間紅腫。
村裏人下手根本不留情，有些鋒利的東西劃過來肉瞬間卷了起來。
他被打了很久，以至於到最後覺得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像根本動不了。
他哭出不來聲音，但是他也記得有人對他說過——
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麽哭，娘死了。
但是他現在好想哭，他奮力擡起頭來，看到的只有他媽媽守著門，眼裏飽含淚水看著他的樣子。
眼裏不是對孩子的憐惜，就是憤恨。
生了個這麽樣的孩子，很丟臉吧……
他想起來了，那句話是他江哥對他說的。
還沒去看你比賽呢……
對不起，連直播都看不了了……
……
“他死了吧？”
“聽那個道士先生說同性戀還會傳染……希望我家孩子沒被染上哦。”
“要是我家絕後了怎麽辦啊，全都怪他！”
他已經聽不見這些了。
他最怕聽到這些了，會讓他自己都覺得他有問題。
幸好他現在聽不到了。
日落掛在山頭搖搖欲墜，餘暉照耀著近處的樹林和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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