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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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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

烹飪班只剩最後一天了,葉流在這最後階段學會做了一種甜品,請堅信自己是有天賦的,老魏頭真的有誇他了,他拍拍他的肩,說:“你讓我很驕傲。”

葉流知道那份驕傲是因為他比過了韋雅,競爭對手教不會的學生在他這倒學會了,論誰心裏都舒爽幾個度。

但他還是很開心,沒有人比他更開心,他就差昭告天下,他終於結束這折磨人的破課了!

他葉流,活過來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葉流走在街上,打開手機攝像頭,把於溯拽了過來,“笑一下。”

畫面定格,落日紅霞,晚風把少年的發梢吹起,他們眉眼彎著,是最恣意的模樣。

葉流收了手機,道:“拍張照,慶祝我的重生。”

“發我?”

“啊哈,那不行。”

於溯正想問為什麽,一個小孩就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抱住了葉流的大腿,說:“大哥哥,我又看到你了,是不是很有緣?”

“???”

葉流記憶缺失,實在反應不過來,他什麽時候有了一個小弟弟?

小孩又說:“我是顧衍 ,我們在廟裏見過。”

“哦噢!”葉流想起來了,那個小粉絲,他拉開這小孩,蹲了下來,問:“你來找我輔導作業?”

“不是。”顧衍盯著腳尖,“我離家出走了,現在餓得慌,”他囁嚅道:“你能不能請我吃碗面條?”

他仰頭看著葉流,葉流仰頭看著於溯。

於溯:“……”

小孩呼哧呼哧吃著牛肉面,把葉流都看餓了。他咽了咽口水,又望向於溯:“我也想要。”

於溯雖然不缺錢,但他更願意逗他:“自己買,你在我這不坑了挺多錢的?”

葉流撇撇嘴,說:“那能一樣麽。”

“於溯哥哥,我還要一碗。”

於溯挑起眉,問:“你知道我名字?”

“當然了,我們老師提得最多的就是你了。”

“小屁孩,你不是說是我麽?”葉流插話。

顧衍認真說:“老師說雖然你成績好,但不建議我們學你,因為你總在課堂上搗亂,所以還是提於溯哥哥多一點。”

葉流:“……”

於溯笑了,很是滿意這個答案。激起點回憶,他給這小孩又點了一碗。

“小屁孩,你吃得了這麽多麽?”

“不要叫我小屁孩,我有名字!再說我都餓一天了,當然吃得了。”

“哦,我就要叫你小屁孩,小屁孩,你離家出走不告訴父母的麽?”

“啊?離家出走為什麽要告訴父母?”顧衍停下筷子,這和他的認知有出入。

葉流開始教導,儼然一個長者身份。

“當然要告訴父母了,這樣他們就會給你錢,為你打包好行李,你就不會挨餓了,還會有住的地方,在外面過夜,夏天的蚊子會吸幹你的血的。”

“啊!”顧衍嚇得筷子掉在了地上:“真,真的嗎?”

“你不信我?”

“信。”

“信,吃飽了就回家,告訴爸媽你要離家出走,讓他們給你安排好吃的住的,再與你告別。他們會親吻你的額頭,祈禱,上帝啊,保佑我的孩子,這時你要懷抱他們,哭著說:爸媽,我舍不得你們啊。”

“沒有這個儀式,以後會長不高的。”葉流露出很驚訝的表情“這你都不知道?”

顧衍慌了:“我,我不知道呀。”

“那你就是小屁孩。”葉流得出一個結論。“怎麽離家出走都沒研究過。”

“你研究過?”有聲音問。

“我當然……”葉流轉頭,對上於溯包含笑意的眼睛,他的話轉了一圈,小聲說:“沒有,這不騙小孩嘛。”

於溯偏著頭笑,他想起小學時葉流就是班裏的頭號騙子,大大小小的孩子都被他嚇哭過,大大小小的孩子也特愛信他的鬼話,然後用他的話在課堂上跟老師擡杠。

老師揉著腦仁說不出話的時候,葉流悶著頭笑得最歡,他說他最喜歡氣人,特別愛氣老師。後來他解釋,他爸就是老師,他更愛氣他爸。

他們有幸參與過彼此的很多事情,致使很多事情如今可有可無,卻也心照不宣。

顧衍換了雙筷子吃完了面,好像就是該走的時候了,他猶猶豫豫,憋不住了般說:“你們怎麽不問我為什麽離家出走?”

“不想聽。”

“沒興趣。”

小孩委屈地撅著嘴,“我想說。”

“不聽。”兩人異口同聲。

小孩要哭了,“真的不想聽麽?”

“噗。”葉流忍不住笑了,“把你送回去前我們又不會跑了,你想說就說唄。”

“嗯,我這次段考考了第一名,厲害吧?”

兩人沒反應,都等著他說後面的。

顧衍踢他們的椅子,“快說厲不厲害?”

咋還吹上了,葉流禮貌性配合:“厲害厲害。”

顧衍得意:“我爸媽都誇我厲害,我哥卻不誇我,他考了第二名,卻一點都不開心。”

“他不開心,我爸媽也不開心,他們給他做了很多菜,都是他喜歡的,卻沒有我喜歡的。”

“他們哄他吃,註意力全在他身上,一點都不關心我。”

“我不服氣,就把他們夾給我哥菜都夾到自己碗裏。我媽罵我不聽話,想吃要自己夾。”

“我說他只考了第二名,我考了第一名,憑什麽你們都只關心他。”

“我哥一下子就把碗摔碎了,把自己鎖在房間了。”

“我媽揪著我罵,你哥還有一年就高考了,你才一年級較什麽勁啊。”

“我不懂高考是什麽東西,我媽又拿飯去哄他了,我也賭氣不吃了,可他們一晚上也沒有來哄過我。”

“他們不愛我,一點都不在乎我,所以天一亮我就離家出走了,他們肯定也沒有找過我。”

小孩邊說邊低頭摳著手指,葉流能看到,這是真的掉眼淚了。怎麽說,他不想聽,就是因為聽了不知道怎麽安慰人,於溯沈默,大概也是如此。

沒有小孩是用吃的哄不了的,葉流動了動嘴唇:“小…衍?”他不太確定是哪個yan.但應該不會是眼睛的眼。

顧衍用袖子胡亂抹了淚沒有擡頭。

“你還有肚子吃冰激淩麽?”

“?”

於溯付了款,仿佛帶著兩個娃的老父親,無語地看著他們舔冰激淩。

葉流感受到了那份目光,對上他的視線,問:“你怎麽不要一份。”

“省錢,感覺養不起了。”

大少爺竟然為了他省錢了?葉流的愧疚持續了一秒,說:“真難得。”

於溯走上前問:“他家在哪?”

葉流攤手:“不知道啊。”

於溯又蹲下來問:“小朋友,你家遠不遠,要不要送你回去?”

顧衍重重點頭:“要。”

他沒說出口的是,他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才在街上游蕩的,不然餓了早回家了!

送到小區門口,顧衍進去前伸出手說:“給我聯系方式。”

葉流問:“你有手機?”

“沒有啊。”

“那給你有什麽用。”

“我可以用我媽媽的!”

“不給,我們有緣就會相見的。”

顧衍拉著他們的袖子撒嬌:“可我會想你們的。”

兩個傲嬌鬼根本不吃這套,“哦。”

“小氣。”顧衍頭也不回地進了小區。

“你餓麽?”於溯忽然問。

葉流看了他一眼,說:“你見我吃什麽了?明知故問。”

於溯:“你還想吃牛肉面麽?”

葉流:“你還能請客不成?”

於溯:“那我們去趟菜市場,我會做牛肉面。”

葉流:“?”

葉流雖然挑食,但對食物的味道一直沒有太大要求,畢竟他知道自己的水平,所以很是能理解別人。

好吃與不錯之間是有一個界限的,能咽下去的都叫不錯,好吃卻很少有。

但此刻葉流想要說的不是好吃,是幸福。幸福到想親一口,想把他鎖在廚房裏一輩子給自己做飯,他盯著於溯,心中酸酸軟軟 ,這人怎麽這麽好啊,怎麽樣才能把他給抓緊了。

於溯被盯笑了,“這麽看著我幹嘛?”

“跟你混就是很幸福。”

“幸福?”

“嗯。”以前是,現在也是。

於溯攪著面,說:“我當你誇我了,你有好吃的時都說這句話。”

“嘖,那是不一樣的。”

於溯挑起眉,“哪不一樣?”

“就……算了。”葉流開口卻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 ,決定安分點吃自己的面,吃著吃著,眼睛卻忍不住往別人碗裏的看。

“為什麽你那一碗和我這碗不一樣?”

於溯看了他一眼,無語道:“他們同一個鍋裏撈出來的。”

“我要吃。”

“呃,我咬過……”於溯話還沒說完,葉流就起身,就著他的碗吸溜了一大口面,距離很近,近得可以數清睫毛,再近一點可以鼻尖相觸。

人發怔時感官會集中於某一個最在意的點,大腦變得遲鈍,時間就會變得飛速,於溯眨了一下眼睛,葉流就坐回去了。

他十分滿足地咽了下去,笑說:“還是別人碗裏的更好吃。”

葉流低頭繼續吸溜他的面,他小時候就喜歡搶於溯的東西,於溯嘴上說著不給,最後卻都會讓著他,以前覺得別人的東西就是更好的,現在想試試自己還有沒有這個特權。他盡力裝得自然,心裏卻有點緊張。

“幼稚。”於溯很低地笑了聲

葉流動作一頓,那聲笑將過往的一幕幕擺在他眼前,驕傲的,得意的,委屈的,為他一直以來的疑惑找到了一個出口——被人慣著就是很幸福。

那個被他藏著的秘密,此刻正在他心尖跳躍,沖撞,以示存在。他想要看清時,它又掙紮了一下化作一股熱流,湧至全身,讓他有點鼻酸。

面的熱氣散得差不多了,把人的睫毛濡濕後,又在無形中飄向窗外。

葉流告訴自己,不能擡頭,擡頭就會被看到,讓於溯以為自己被一碗面弄哭了多丟臉啊!

他撐著額頭,默不作聲以他從未有過的吃面速度囫圇咽下,剛放下筷子,就聽見於溯問:“哭了?”

“……”葉流抹了眼角,“這氣熏的。”

“哪來的氣?剛端出來時不還好好的?”

“我反射弧長。”

“你聲音發哽了。”

葉流圓不了謊,決定破罐破摔,“滾啊,管那麽多!”

“我…”

“閉嘴!”

“你…”

“!”

葉流不容反駁,躲回了自己的房間,接下來的敲門楞是沒理。

於溯常覺得自己不了解葉流,或者說葉流一點也不想讓他了解。他知道他的事都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而他想隱瞞多少,透露多少,也都由他說的算。

如果他真的不想說,那他也真的猜不出來,於溯常覺得自己走不近他,他撞過了一層又一層的玻璃屏障,仍被推拒在外。

他的暗戀變不成明戀,別說喜歡,他甚至不知道他算不算葉流最好的朋友,楊昊可以直接抱起他,他敢嗎,他自勸知足於陪伴,可實際上他想要更多,天知道葉流與他只剩鼻息間距離時,他有多想親上去,又是怎麽忍住的。

他在過去十七年的時間裏都擅長忍耐,擅長克制,如今卻不再敢說他有充分的自制力,喜歡不一樣,它會讓你情不自禁。

某人一無所知地招惹他,他運用自己並不充分的自制力去應對,以為自己能走近一步。

某人毫不客氣地推遠他,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又緩緩地想退後一步。

他止步不前。

於溯將碗洗凈,放進了消毒櫃裏,拿好鑰匙出了門,晚上八點鐘,電玩城正是人多的時候。

於溯的幣沒用完就不玩了,心情不好就來這,這招似乎不太有效了,他想喝酒。

酒精是個麻醉品,他卻不知道麻醉什麽。他昏昏沈沈伏在吧臺上,右手舉起,“再來一杯。”

“小李,給他一杯解酒的。”一個中年男人拿過他的杯子,遞給酒保。

酒保接過,“是。”

“嘖,這還是我兒子嗎?”顧遠年放了兩顆冰塊到檸檬水裏,瞇起眼睛喝了一口。

於溯擡頭看了他一眼,說:“我本來就不是你兒子。”

“那你也叫過我十年的爸。”顧遠年將蜂蜜水放到他手邊。

“嗤。”於溯像是想到了什麽,笑出聲來:“我要是你兒子,你顧家,也得絕後。”

“呸呸呸,這說的什麽話,小玫現在懷著孕呢,再咒我,我把你趕出去信不信?”

於溯斜了他一眼,指尖按著杯壁一下又一下,他將蜂蜜水一飲而盡,沈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逼我媽提離婚,逼她主動凈身出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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