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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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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重逢

寇懷玉對錢溢多的印象並不多,但錢溢多的這句話忽然將他拉回到小時候的一個畫面,寇家因為很多官家和生意上往來的朋友,寇懷玉也結識不少與他年齡相仿的小孩,有一年他生辰,宴請了幾桌賓客,有位賓客帶了錢溢多父子前來道賀並想依此與寇家結交,酒宴上,長輩們齊聚一起推杯換盞,小輩們則單獨一桌嬉笑打鬧,錢溢多當時被下人帶過來時,就是這樣對寇懷玉介紹自己的,“……你好,我是錢溢多。”

可是他介紹完自己後,桌上其他小孩對他很是不屑一顧,有的叫寇懷玉“別理他”,有的則幹脆對他說這一桌沒位置了,讓他去坐別的地方坐;寇懷玉雖覺得不妥,但想著都不喜歡他定是有他的原因,也就沒做聲,後來才知道是因為他父親,他父親錢應龍對地位比自己高的的攀不上,地位比自己低的又瞧不起,是以誰都不喜歡他,也連帶了他的兒子錢溢多,雖說在宴席上錢溢多跟他父親坐在了一塊兒,寇懷玉看著他小小孤單的背影,還是有點不舒服,不知從哪裏聽說他也是那天生辰,便吩咐大廚將長壽面多做了一碗給他。

後來因為他和方思遠,葛朝濃,何慕良要好,錢溢多不止一次的希望加入到他們中間,經常拿著小禮物來哄他們開心,可是他能拿得出來的東西,對他們幾個而言並不足為奇,而且方思遠幾個也確實不喜歡他,久而久之,寇懷玉也對他疏而遠之,自那以後,他們四個人一起玩時,經常看見一個孤單的身影遠遠地瞧著他們,有時候躲在一角艷羨的觀望他們,後來漸漸長大了,錢溢多的打扮越來越花哨,滿身還香氣濃郁,說話也盡顯浮誇之詞,他們與他就更疏遠了,但即便他們對他冷嘲熱諷,錢溢多看見他們還是笑臉相迎,有一次見好友都叫他“懷玉”,他想表達親近也叫了一聲“懷玉”,還被葛朝濃搶白了一頓,他便再沒敢這麽叫了。

那些記憶原本久遠,早已埋在了記憶深處,此刻突然就一件件清晰地在腦海裏歷歷再現,寇懷玉才恍然發現錢溢多其實很孤單,那段他看似流連勾欄瓦舍,市井小巷的時日有許多人來來往往,但在寇懷玉的印象中錢溢多更多的時候還是孑然一人的身影,他抱著錢溢多的身軀搖了搖,頗為難過:“快醒醒,錢溢多,我們當你是朋友,以後也是,永遠都是。”

錢溢多被他搖得悠悠睜開了眼,嘴角上揚微微蠕動了一下,卻虛弱地沒發出什麽聲音,看著他的神態,寇懷玉不難猜出他想說是“謝謝”,接著錢溢多就再次閉上了雙眼,沒有再睜開。

這時忽然一個人影迎面撲過來,“多兒,多兒,你這是怎麽了?”隨後,指著寇懷玉怒罵道,“是你,都是因為你,還我兒的命來!”說著揮起手中的刀就向寇懷玉當頭砍去。

來人正是錢應龍,他雖然替錢溢多捐了個官職,但錢溢多不願靠溜須拍馬,想憑自己的實力洗刷別人對他們家的印象,所以辦事皆是親力親為,一馬當先,這次剿匪危險頗多,錢應龍實在不放心,便換了一身普通官兵的衣服悄悄混入隊伍中伺機保護他,卻沒想到一個不慎,眼見錢溢多丟了性命。

寇懷玉對著錢溢多正自悲痛中,錢應龍的這一刀下來,他完全沒有招架的準備,忽見錢應龍的大刀揮下之時在他的頭頂上方定住了,接著就栽倒了下去,身後露出了蔡明松的身影,正一臉焦慮地看著寇懷玉,“你沒事吧?”

寇壞玉從剛才的一幕驚醒過來,就見錢應龍,錢溢多父子兩個都躺在了他的面前,他茫然看著蔡明松:“你為什麽要殺他?”

“他剛剛這是想殺你啊,寇兄,這狗官,平日趨炎附勢,欺淩弱小,只要有利於自己的前程,屈打成招,草菅人命的事做得得心應手,我們老早就想制他了。”接著看見倒在寇懷玉雙臂中的錢溢多,他上前摸了摸脈搏,探了探鼻息,“沒用了,他已經沒有氣息了,寇兄節哀。”

然後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你不是救柳少爺的嗎?他人呢?”

寇懷玉記掛著柳菡,安頓好錢應龍父子後,便急急沿著黑衣人的方向追去,來到一片茂密的樹林,他停了下來,這時有個石子扔在了他的腳邊,接著又是個一顆,再一顆,直至把他引入林中的一片小空地,一個黑衣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早看見他救柳菡的身法,寇懷玉就已猜出了他是誰,如今多年不見,寇懷玉上前叩拜,“師父。”

“嗯,”黑衣老者扶起了他,“怪我,現在無事一身輕,也就很少呆在那座道觀了,幸而這兩天去了一趟,不然,可真誤了事。”

“不,是徒兒唐突,還望師父勿怪。”

這時,跟隨寇懷玉而來的蔡明松正好瞧見了這一幕,他看看黑衣老者,又看看寇懷玉,似乎難以置信,接著也是向老者一拜,“蔡明松拜見老幫主。”

“哎,起來吧,我早已不是幫主了,你不必給我行此大禮。”

“對我們而言,你永遠都是我們的老幫主,不過,寇懷玉兄弟怎麽會是您的徒弟?”

“是啊,我們已是多年未見了,”黑衣老者又走到寇懷玉面前,“懷玉,看見你尚好,我也就放心了。”

寇懷玉也是此刻才知道自己的這位隱姓埋名的師父竟然就是青衣幫的老幫主,在朝廷當差這麽多年,他知道青衣幫的老幫主是一名叫風竹的道人,也難怪他當初不願告知姓名,又一去多年不見,因為他早知寇家有皇親的關系,寇懷玉又是從小要立志為官,為民請命,想闖出一番作為,這樣阻斷聯系,確實對雙方都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風竹道人早在幾年前就將幫主之位傳給了一名年輕人,現在的幫主叫龔少慈。

蔡明松笑道:“老幫主德高望重,卸職之前,龔幫主曾想拜老幫主為師,老幫主卻說他已經收過一個徒弟了,不想再收徒,卻原來竟是寇兄弟,實在沒想到。”

寇懷玉卻很明白師父的用意,自己是官家,如果另一個徒弟是青衣幫的人,日後遭遇難免對立,那個時候就是同一個師門相互操戈,作為師父,當然不希望看到這等情形。

風竹道人道:“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我後來讓師弟收了少慈為徒,也是一樣。”雖也為同門,但至少隔了一層關系,以後相對,不至於太尷尬。

“難怪我那天晚上看到寇兄弟使的劍法,感覺似曾見過,現在想起來了,可不就是老幫主自創的那套風竹劍法,果然氣勢不同。”

風竹道人與蔡明松在這邊敘舊,寇懷玉觀望了一下,看到了靠在樹邊的柳菡,他正雙閉目緊閉,不省人事,寇懷玉連忙上前去輕輕扶住他,“柳菡,柳菡。”

“放心吧,他只是暫時昏睡過去了,沒什麽大礙。”風竹道人道。

寇懷玉將外衣脫下鋪在地上,讓柳菡躺著更舒服一些。

“懷玉,我剛剛聽明松說你不打算在職為官了,有什麽打算,以你的膽識和才略,想沒想過加入青衣幫?”風竹道人問。

寇懷玉思忖片刻,“不,師父,我沒想過,雖然我對為官這條路確實有些失望,朝廷也不是想象的那個朝廷,但我還是不認為青衣幫我行我素,肆意而為的行徑是對的。”

風竹道人嘆了口氣,“也罷,畢竟你生活的環境不一樣,所思所想也不同,為師不勉強你,那你下一步打算做什麽?”

“以後的路我確實有想法,不過尚未考慮好。”寇懷玉低頭道。

風竹道人拍了拍他的肩,“你怎麽選擇都好,我只希望你這麽多年讀的書,學的藝不是白白浪費。”

“其實寇兄弟不加入本幫也好,自從老幫主您離開以後,現在的青衣幫已漸漸不似以往,已偏離了當初的宗意了。”蔡明松忽然道。

“怎麽了?”風竹道人問。

蔡明松猶豫半晌,“老幫主,您還記得您當初建幫的初衷嗎,‘替天行道,行俠仗義’,我們當初跟著老幫主,就是想為那些弱勢的窮苦人行一個公道,也正是因為這樣,青衣幫才逐漸壯大,但現在,幫裏卻分成了兩派,一派是堅持老幫主您行俠仗義的宗旨,另一派卻主張自立為王,現在世道不太平,朝廷被洋人牽著鼻子走,不平的事太多了,想管根本管不過來,所以這一派的呼聲日益升高。”

“自立為王?那豈不是公然與朝廷作對?”

“是,如今兩派相爭的趨勢也越來越水火不容了。”

“那明松你的意見呢?”

“從一開始我就是跟著老幫主幹的,自然還是希望以行俠仗義為已任,可是龔幫主好像覺得這條出路不長久,但他也認為現在自立為王又沒有這個實力,所以幫裏現在不斷在加強裝備來增強實力。”

“這麽下去,即便不自立為王,離一方霸主的勢力也不遠了,如今太後皇帝在西方的壓制下軟弱無能,各處勢力紛紛而起,最後遭殃的還是老百姓,如此豈不是與我們的初衷背道而馳?”風竹道人嘆道。

“是啊,所以當初跟著老幫主的兄弟走了不少,留下的和新進幫的都是想跟著龔幫主幹一番大事業的人,再這樣,可能我也會離開。”蔡明松無奈道。

風竹道人沈思良久,“我當初將幫主之位傳與少慈,就是因為他有頭腦有抱負,但沒想到身居其位後野心也是與日俱增,倘若以後要強行解散幫會呢?”

蔡明松道:“恐怕這個已不是老幫主能辦到的了,就算您以老幫主的身份解散青衣幫,以他們的勢力還是會再建一個別的幫會,終歸巧立名目罷了。”

風竹道人搖了搖頭,“唉,如今局勢,確實不是哪一個人能左右的,就算沒有此幫也會有彼幫,不管哪方勢力強大,終歸受累受罪的還是普通平民,想安定安穩,談何容易。”

“所以這樣的局面根本不能國泰民安,想不受列強欺侮,靠的是國與民的自身強大。”寇懷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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