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啞然

寇懷玉說什麽也無法相信，桂姨娘對於他來說就象另一個娘，小時候父母管教嚴厲，在他們面前，他只能是正襟危坐，乖巧懂事，端莊雅正的世子，只有在姨娘面前能夠嬌縱一下，所以一見到姨娘就會顯得特別頑皮，偶爾犯錯，他首先求助的是姨娘，一旦受罰，也總是姨娘護在他身邊，替他說話，成長的歲月，他快樂和不快樂的心思，也有姨娘替他開解，從某種程度上說，桂姨娘比寇夫人更令他親近，如今說沒就沒了，這讓他實在難以接受。

“不成，我現在就去問老夫人，我不相信她會對姨娘置之不理。”寇懷玉急匆匆就要跑去。

“還是明日吧，今日太晚了，老夫人應該歇下了。”五行勸住了他。

寇懷玉看看時辰，已是深夜，今日一天奔波，他竟是一刻也未停歇，又問：“你們說柳薏被老夫人攆回了娘家，後來怎麽又回來的？”

“聽說她回娘家後，柳大夫十分懊惱，讓她禁足了三個月，她閉門不出，後來恍恍惚惚的，她娘雲霞只有悄悄來求老夫人不要休了她，哪怕做個偏房，任由老夫人打罵和處置，只要能留在寇府，否則她這輩子就廢了，老夫人聽著心軟，也就答應她回來了。”

寇懷玉對柳同心這個人的感想也挺覆雜，當初他設計陷害柳菡和小白菊，寇懷玉一怒就差沒寫一紙休書，全因柳菡說情，他又作了遠走高飛的打算，才留下她繼續與母親和姨娘作伴，卻萬沒想到，柳同心的一場吵鬧，姨娘說沒就沒了，“你們去看看她睡下沒有，如果沒睡，叫她過來一趟，我有話要問。”

四方勸道，“也等到明日吧，少奶奶這次回來，變化挺大，桂姨娘這事已成定局，少爺您要問也不急著這一天，好不容易回了家，暫時別操心了，今日且好好歇一歇，以後再說。”

“讓你去，你就去。”寇懷玉沒好氣道。

四方只好去叫柳同心。

柳同心呆在屋裏根本睡不著，坐在那兒似乎等著寇懷玉的責問，雙枝陪著他，一再提醒她夜深了，該歇下了，但她心神不寧，“不，他一定會來找我的，一定會找替姨娘報仇的，我該怎麽辦？怎麽辦？”她不停地喃喃自語，自從桂姨娘投湖後，她就沒有一日安寧，即便雙枝再怎麽安慰她，桂姨娘是自己自盡的，可她還是心神不寧，閉上眼就能瞧見桂姨娘向她走過來，她在娘家被父親責怪，在婆家被府裏的人冷淡，現在寇懷玉也回來了，她覺得報應終於要來了。

四方敲窗探問的時候，柳同心嚇得一下子站起來，雙枝暗暗嘆氣，只有陪著她一起來見寇懷玉。

從四方口中得知果然是為了桂姨娘，柳同心來見寇懷玉就時就顯得戰戰兢兢，要不是雙枝扶著，她幾乎邁不進寇懷玉房裏的這道門檻。

寇懷玉面若冰霜，得知姨娘因為與她的言語不合而自盡，看著他的眼光有說不出憤恨，待柳同心在他面前站定，“姨娘和你有仇？”寇懷玉的聲音冷得齒寒。

柳同心一聽到“姨娘”兩個字，情不自禁哆嗦，低眉順眼站在那裏，大氣不敢出一個。

雙枝不忍自家小姐一直為這件事擔過，替她求情道，“少爺，我家少奶奶早就知道錯了，這段時日寢食難安，晝夜難眠，也都是因為當初誤會了桂姨娘，鑄成大錯，她已經為自己的錯後悔不已了，您就別再責怪她了，她……實在過得也不好。”

“錯了？如果殺完人，就道一句‘錯了’，那我現在要了你的命，是不是就可以認個錯無事了了？？”

柳同心一聽到“殺人”，嚇得捂住耳朵，“你胡說，我沒有殺她，她是自己想不開投湖的，”接而忽然跪倒在寇懷玉身前，抓著他的手臂搖著，淚如雨下，“夫君，夫君，你相信我，我沒想害她，你一定相信我，我就是把看到的說出來了而已，我說得是事實，是她自己想不開。”

寇懷玉沒想到她是現在這樣的反應，對她過度的驚慌有些楞神，雙枝趕緊過去扶起她，柳同心卻說什麽不願起身，“我不回去，我要夫君原諒我，他不肯原諒，我就跪死在這兒。”

雙枝只好哀求地看向寇懷玉。

寇懷玉這才覺察出柳同心是怎麽不對勁，雖然驚訝，但語氣明顯緩和下來，“你起來說話。”

柳同心仰望著寇懷玉的神情，似乎在確定他是不是還在生氣，看著她滿是淚痕的臉，寇懷玉也過意不去，和藹道：“好了，我今日不問了，你們先回房吧。”

“夫君真的不生我氣了嗎？”柳同心猶自不信，接而臉色又轉悲為喜，“夫君原諒我了？”直至相信寇懷玉沒生她氣了，才肯被雙枝扶起來，回了屋。

桂姨娘的事已經足夠寇懷玉傷心了，如今柳同心的樣子更讓他添了一份難過，她們一回去，他問兩個小廝：“她這是怎麽回事？她這種狀態有多久了？”

四方回答：“從柳家回來後，就有些神智不清了，而且時好時壞，有時瘋瘋癲癲的，老夫人找大夫來看過，大夫說她不能再受刺激，只要有人提到桂姨娘，她就會象受了驚的兔子，疑神疑鬼，神情不安。”

“是啊，老夫人不讓在府裏提桂姨娘，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少奶奶的這個狀況。”五行補充。

“你們怎麽不早說？”

“也沒來得及呀，您一回來一口氣也不歇連番追問，我們能說什麽。”五行低聲嘟囔。

寇懷玉想到柳同心以前爭強好勝，如今卻是如此光景，再往前想，自她來到寇府，從頭到尾因為與她之間的種種不協調，他也從來沒怎麽關心她，不禁生出一分愧責，“你們跟雙枝說一聲，柳薏需要什麽盡管依著她，大夫也每幾日定要來探看一次，讓她靜心安神，桂姨娘的事就別在她面前提了，把精神養好是本分。”寇懷玉無奈。

四方五行應著，這一天才算徹底安靜下來。

第二天一早，寇懷玉給寇夫人請安，問及姨娘身後的事，寇夫人見他都知道了，只是說桂姨娘走了，他也長大了，以後不能再仗著姨娘撐腰，寇府該擔的責任還是要擔起來，但寇懷玉一定要問姨娘所葬之處，他要去祭拜，寇夫人不得已，這才屏退下仆人，告訴他：“我也不是想有意隱瞞你，姨娘其實沒死，她救上來時尚有一息尚存，我想她這麽毅然決然尋死，以後也斷不可能再待在寇府了，便讓她家人將她悄悄領了回去，對外才說她死了，我這麽做，也是希望她的生活安寧，不再受紛擾。”

“什麽？”變化太快，寇懷玉也不知真真假假了，“娘說的話可是當真？”

“為娘騙你做什麽？這種事又豈可兒戲？姨娘現在既然遠離了是非，我也不希望我們再去打擾她，她現在不叫’桂丹‘，恢覆了本家的名字’杏仙‘，她師兄胡大海是個厚道人，答應我會好好照顧她，他在外闖蕩多年，積累了一些家業，我又賠了一份嫁妝，姨娘自己也有些積蓄，她以後的日子總不至於冷著餓著就是，現在他們回了胡大海的老家，但願能安安靜靜過自己的小日子，你姨娘原本就是她父親指與他的，如今聲名盡毀，我能做的也只有讓她默默守好餘生。”

寇懷玉意外地瞧著母親，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她拉家常似的說這麽多話，以前這般語氣說話的都是桂姨娘，現在兩人重合了一般，仿佛桂姨娘還在身邊，還在眼前，還在絮絮叨叨的拉著家長裏短，曾經不明白母親和姨娘之間的性格大相庭徑，怎麽會親密無間，無話不談，儼然她們平日就是這樣相處，同時，他也意識到沒有桂姨娘在身邊，母親應該許久沒有說太多話了，這份寂寞，……寇懷玉愧疚更甚。

“謝謝，娘，謝謝您救了姨娘，也謝謝您告訴我。”他誠摯道，回來短短不到兩天，他從大悲到大喜，仿佛又經歷了一個人生，也領略到了寇夫人的睿智與能力，也難怪這麽多年能裏裏外外撐住這個家。

“還有一件事，柳薏她……”寇懷玉想問。

提起柳薏，寇夫人儼然也是自責，“娘或許是真的做錯了，當初明明知道你抵觸這門婚事，還逼著你成親，沒想到害了你，更害了她，但是已然這樣，懷玉，你還是當真要休了她嗎？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將她一直留在寇家，因為自始至終，她都是想做好你媳婦的，是你在疏離她，這難道是她的錯？造成這種局面的不是你嗎？我雖然上了年紀，還不至於是非不分，她母親雲霞哭著來求我的時候，我知道這件事的錯其實在於我們家，我讓她回來了，但沒料到她的狀態如此不穩，懷玉，，拋開她以前耍的那些小心思，拋開她害她兄長，她待你是真的不錯的，你就算再不喜歡她，也還是善待她吧，你們以後雖不至於相敬如賓，但你要做的首先是一個寬仁厚德之人。”

寇懷玉啞然，細數這些話，竟然無以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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