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計策

喧鬧了一天，將軍府的客人們逐漸散去，沈破狼定要寇懷玉留下來陪他繼續對酌，對他來說，出生入死一起上過戰場的人，才是真正的親人，真正的兄弟，有著生死與共的感情，與官場上客套的交情完全不同。

羅紫巾也樂意地陪著他們一起暢飲。

酒過三巡，寇懷玉與沈破狼談興尚濃，寇懷玉欽佩沈破狼的意志堅定，治軍嚴謹，但又不理解他的殺伐何以如此果決，近乎冷酷無情，沈破狼道：“我知道你怪我在戰場上狠厲，但生死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當機立斷就是一瞬間存活下來的機會。”

沈破狼講了一段經歷，他和兩個兄弟剛從軍時抓過一個敵人，因一念之仁沒有殺他，把俘虜帶回軍營的途中，那個俘虜卻把他的兩個兄弟殺死後逃了，那是他一起長大又一起從軍的兩個最要好的朋友，沈破狼後悔因為自己的優柔寡斷而害了兄弟，為了報仇，他幾年如一日地追尋那個仇人，待他找到時，那人已放下屠刀，解甲歸田了，正生活在一個偏僻的山村，有妻子有孩子，成了一個普通的農民，但沈破狼沒忘記他手上曾沾過他兄弟們的鮮血。

沈破狼說到這裏時，停頓了。

“後來呢？你殺了他嗎？”寇懷玉急不可耐地問。

“沒有，我殺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寇懷玉愕然。

“我就是為了報仇，就是想讓他永遠品嘗失去親人中痛苦，”沈破狼的聲音一下滄桑了了許多，“我以為我報了仇定然很開心，我剛一離開，他就自殺了。”

寇懷玉只能沈默。

“我發現他死後並沒有讓我有多快樂，我殺的不過是兩個平民，他離開了戰場也只是一個平民，戰爭不是他的錯，我們之間廝殺也並非我們各自所願，只是我們所處的立場決定了這樣一個結果，自此我明白了戰爭有勝敗，但戰場上的人沒有勝者，所以我雖歷經百戰，更比任何人討厭戰爭，在戰場上，願意繳械投降的敵人，我可以網開一面，但對於負隅頑抗的敵人我不會姑息，因為他們的心還在戰場，我不會給他們機會再次舉刀砍向我的兄弟，我的士兵，我只希望我的那些兄弟能活著回家。”

寇懷玉沒有多言，也插不上話，他不是沈破狼，所以做不成將軍，但是他理解了沈破狼，有些沈重的東西不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舉杯祝賀他，終於帶著活著的將士回家。

從將軍府回來時已經很晚，五行遞給他一封書信，是方思遠派人送來的，他在鄉間已然安定下來，一直期盼他和何慕良去他那兒做客，多呆幾天。

方思遠寫過好幾封信給他們，他的兒子從出生到滿月，如今即將辦百日宴了，每次送信來，寇懷玉不是公務繁忙，就是邊城未歸，目前寇懷玉休養家中，方思遠竭盡所能描繪了田園生活的愜意，令寇懷玉很是羨慕，便決定去他那兒好好游玩，散散心情。

何慕良在家中閑附過好一段時日，如今身體見好，找了一份在貨行做主簿的差事，差事不算太累，但事情瑣碎，脫不開身，也只有寇懷玉獨自前去了。

寇懷玉打算帶著小紐扣一起去鄉村見見世面，柳菡考慮到那裏民風淳樸，也同意了。寇懷玉和柳菡那次深夜一別，兩人再見面多是相顧默然，或者言語寥寥，這次一個簡短的告別後，寇懷玉便帶著小紐扣出發了，柳菡的生活又回到有周而覆始的單一，連寇府這麽大個宅院都重覆回到寧靜。

這一天，柳同心突然造訪柳菡，她是為自己的幾番無禮和任性前來賠禮道歉的，還特地為柳菡縫制了一個藏青色的荷包，樣式與寇懷玉給他的那個並蒂蓮荷包相同，只是繡花由並蒂蓮變成了一朵小菊花，“哥哥，妹妹不懂事，上次執意將夫君給你的荷包要了回來，令哥哥和夫君都十分難堪，我並非有意，還望哥哥寬宏大量，不計前嫌，為表歉意，我又做了一個相似的荷包，希望哥哥別介懷。”

這麽久遠的事，柳菡早忘了，再說“並蒂蓮“荷包原本就是她送給寇懷玉的，她要回去理所當然，柳菡即便覺得難堪也沒覺得她不對，談不上原諒，兄妹倆的不愉快是他來到土丘廟以後，柳同心對他與寇懷玉的猜疑而心生的嫌隙，柳菡沒怪罪她什麽，不過兄妹的情分也不可能再有深厚的延續，他瞟了一眼那個荷包，“不用了，你拿回去吧，我整日呆在這間小廟裏，不需這些花哨之物。”

“你不要，那就是還在怪我咯？”柳同心還是要送給他。

“我的修行裏沒有怪罪，我怪罪與否，你也不會很在意。”柳菡語氣平淡。

柳同心見來了半天，也說了不少好話，柳菡始終是不冷不熱，實是沒趣，訕訕道：“那哥哥好好在這裏參佛，我走了，不管你要不要，這荷包送與你了，也算表達了我的一片歉疚。”

柳菡見她執意如此，沒繼續勸止，一件小物件而已，待寇懷玉回來還給寇懷玉也是一樣。

過了幾日，雙枝驚慌失措地來找四方和五行，“你們想法阻止一下少奶奶吧，我覺得她為了報覆，快要魔怔了。”

“怎麽回事？”四方和五行被這番驚惶弄得摸不著頭腦，“少奶奶幹什麽事了？”

雙枝說了半天，他們才明白，柳同心許久以來看似平靜，其實為了寇懷玉對小白菊和柳菡始終耿耿於懷，就算雙枝時常勸她放下，她還是醞釀著報覆的念頭，現在，她想出了一條“一箭雙調”之計，即便雙枝百般勸阻也沒用，柳同心一意孤行，一定要小白菊和柳菡付出代價。

雙枝很擔心，柳菡和小白菊都是寇懷玉十分看重的人，一旦寇懷玉知道了，必定不會放過柳同心，苦無良策之下，才來找他們。

待四方五行得知柳同心竟然設計的是私通之罪，不禁大驚失色，而且她已經按計劃派人去找了小白菊，以寇懷玉的名義，讓她去土丘廟取一本經書，約在戌時，那個時候天色已晚，只有柳菡在廟中，一旦兩人見面，就會被人以私通之名捉拿。

四方和五行越思越離譜，四方搖了搖頭，“不可能，那個時候那麽晚，小白菊姑娘不會去的，就算見面，沒有確鑿的罪證怎麽能輕易捉拿他們，再說柳少爺也應該將廟門關了，不會輕易相見。”

五行卻不這麽認為，“你別忘了，不管小白菊姑娘，還是柳少爺，都深信著我們那位爺，如果是受他的委托，自然不會提防有詐，這樣見面也沒誰會想到有什麽不妥。”

雙枝急死了，“有‘罪證’，少奶奶不知從那裏找到一套小白菊的衣服，上次她去了一趟土丘廟後就沒帶回來，好像是故意遺留在那兒了，我擔心一旦被人搜到，那我們柳菡少爺就百口莫辯了。”

五行不解，“她怎麽會有小白菊的衣服？”

“我哪知道，好像是就是在府裏找到的，不然少奶奶奶也不會如此生氣。”雙枝道。

四方臉色一白，“糟了，真有一套，上次少爺為小白菊姑娘定做冬衣，因為不知道尺寸讓我找她借的一套舊衣服，後來小白菊姑娘說那套衣服她也沒打算再穿，，我就放在了一個空櫃子裏，就沒再管。”

五行氣惱，“你糊塗啊，這種事怎麽能忘，還把衣服留府裏？現在怎麽辦？”接著一想，“還是說不過去呀，少爺給小白菊傳話，平日都是我們倆去，其他人她也不會信，怎麽可能假借少爺的名義就騙得了她？”

雙枝又急切道：“你們不知，姑爺醉酒時在少奶奶房裏呆過一夜，遺落下一個玉墜子，她便是讓人拿著這個信物去傳的話，這個玉墜子小白菊和柳菡少爺都認識，他們肯定會信的。”

“這，這怎麽還堆在一處了，……明明漏洞百出，可又不由得人不信呢？雙枝，你到底，到底還有什麽事瞞著我們，現在才告訴我們不是太晚了？”五行氣得有點結巴了。

雙枝有苦難言，“我自從知道少奶奶的籌劃，也一直在勸她，沒想到她不撞南墻不回頭，直到今天她跟我說事情都安排妥當了，我才知道真挺嚴重的，就趕過來給你們報信了。”

四方還是難以置信，“柳少爺可是她的親哥哥，她用得下這狠的計？”

雙枝欲哭無淚，“所以我當初才不相信她真會這麽幹呀，可現在說什麽都無濟於事，倒是快想想辦法啊，不然來不及了。”

四方和五行這才清醒過來，一看時辰，已是酉時，四方道：“這想要阻止也來不及呀，直接將原委告訴柳少爺吧，這辦法最行之有效，讓他不見最好。”

“你沒聽說嗎，少奶奶已經將小白菊的衣服藏在他那兒了，也不知她藏在哪裏，被人搜出來也一樣說不清。”

雙枝又哀求道：“能不能別告訴柳菡少爺這件事，他心性單純，倘若知道自己的妹妹背後設計他，肯定會難受死，還有，看在我告知你們的份上，能不能也不要告訴姑爺是少奶奶做的，他知道的話，我們少奶奶在寇府就不會有容身之地了，她就是不想離開少爺，離開寇家才會挺而走險這麽做的。”

“現在還說這個有什麽用？”五行急躁得來回走動，又對四方道：“沒別的法子了，你趕緊去土丘廟把那套衣服找出來後悄悄再拿回來，我去攔住小白菊姑娘的轎子不要讓她到土丘廟，這樣就算想栽贓，他們沒碰面也陷害不了他們，雙枝，你去穩住少奶奶，在少爺回來之前，可千萬別讓她再捅出什麽簍子。”

幾人說行動就行動，各人趕緊著去辦各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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