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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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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對立

好不容易清靜下來呆在書房,四方和五行早就迫不及待地圍著寇懷玉噓寒問暖,又蹦又跳,不停問他想吃什麽想玩什麽想做什麽,皆是掏心掏肝地要幫他實現,讓他開心。

寇懷玉知道這是他們竭力表達歡迎他歸來的方式,淡淡笑著,能又看到兩個小廝活蹦亂跳的真好。

寇懷玉的變化很大,身形看似魁梧了,卻染有病疾,面目也因為幾個月的風吹寒凍,多了幾分粗糙,臉頰上甚至還有一道輕微的傷痕,任誰都看得出他經歷過的艱險和風霜,他以簡單的話語安撫住了寇夫人和桂姨娘,卻是因為她們看破不說破沒有追究罷了,那段充滿艱險的日子已然過去,真相如何,沒有誰想讓寇懷玉再去回味一把。

從外觀的變化到內在的沈默,兩個小廝是最能深切感受到他的不同,四方說著說著,竟不爭氣地哭了,“爺,你多說幾句話,多吐幾個字呀,你別這麽沈默不語,家裏冷冷清清,我都怕自己還在做夢,還當作你不曾回來過,爺,以後咱們好好守著您,您再也別出去了。”

寇懷玉心內感動,外表卻不動聲色,手指抹去他的淚水,“行了,這麽大人怎麽說哭就哭起來了,我好好的,就是累了,想休息休息,聽你們嘮叨就好。”

五行也忍著眼淚抿著嘴,他到底是懂得寇懷玉心事的,所以小心翼翼地問:“爺,您回來了,不去瞧瞧柳少爺嗎?要不要我們告訴他,您回來了。”

寇懷玉悶聲半晌,“他……還好嗎?”他輕聲問,又道:“算了,還是不用了。”

“他挺好,每天足不出戶地守在佛前念經,後來老夫人為了您,也天天去土丘廟燒香拜佛,那段時日,土丘廟可真是香火旺盛。”五行道。

寇懷玉微微笑了笑,又問:“小紐扣呢?”

“也挺好,您走後,柳少爺念經的時候越來越長,小紐扣有時候陪著念一會兒,坐不住了便自己去讀書,我們兩個閑來無事的時候,時常去陪著他玩。”

提起柳菡,寇懷玉又恍然失神了好半天,擡眼對著墻上柳菡的畫像發呆。

四方和五行很是詫異,對視了幾眼,頗為不解,想寇懷玉離開時千般萬般不舍,回來後是卻如此從容,這亦發讓他們覺得寇懷玉的不一樣,心裏也跟著添了幾分愁慮。

“爺,你真不打算去看看他?”五行見此情形,又小心地問。

“先不必了,他好就好,暫時不要打擾他的清靜了,我也需要休養一段時日。”寇懷玉道著。

他這次回家,也算是風光無限,受到皇上嘉獎,又升了官,不少得到音訊的同僚和朋友都前來道賀,寇懷玉早就和寇夫人商議好,以抱病為由,謝絕所有探訪,他原是奉旨帶病休養,也沒誰見疑,寇夫人還擇了吉日,備了十幾桌酒席答謝道賀親友,響鞭放炮,為寇懷玉的回歸增添喜氣。

土丘廟內,柳菡坐在蒲團上,隱隱約約聽見寇府的熱鬧。

中午仆人送飯過來,齋菜的花樣也明顯比以前多了好幾倍,小紐扣揭開食盒時,不禁眉飛色舞的“哇”了一聲,仆人告訴他們,“因為少爺回來了。”

這句話讓閉目撚著佛珠的柳菡頓時緊緊地攥緊了手中的珠子,睜開眼睛,“你說什麽?他,,回來了麽?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有兩日了,老夫人正在辦慶賀宴呢。”仆人回答後就離開了。

柳菡攥著佛珠,望著眼前的佛像,出神良久。

小紐扣聽出端倪,“師父,誰回來了?是不是師公?”雖然寇懷玉離開他的時日比見到他的時日還長,他卻沒有忘了這位師公,“師公回來了,是不是可以來陪我玩了?”

柳菡回過神,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師公平安回來就是最好。”

接下來,柳菡卻再也無心打坐念經,寇懷玉回來了兩日,沒有告知他。

他站起身來,下了山丘的土坡來到了後花園的門前,站在那裏楞楞地瞧著花園裏面,花園裏沒有人,仆人們全都去前廳幫忙了。

柳菡神色黯然,自他剃了頭發後,他和寇懷玉之間就象隔著重重的一道門,能看見彼此,卻無法逾越,他是這樣傳達給寇懷玉的,寇懷玉也許也是真的不想再打擾他。

柳菡怏怏地回到廟裏,不能靜下來念經,便與小紐扣在院子裏翻弄起花草,冬季一過,春天就會來臨,希望花草盛開能讓這裏有個美麗的開始,他亦有個美麗的心情。

寇懷玉現在整日裏呆在書房裏,不像以前寫字繪畫,除了看書,就是拿著那個小玉籠子,望著墻上柳菡的畫像發發呆,四方五行覺得他心事重重,卻不敢問他在想些什麽。

何慕良也是晚兩日才得到消息,一聽說他回來,就趕緊地來探望他,見到寇懷玉時,也感嘆於他的一些變化,又問他的病要不要緊,寇懷玉聽著好友連連的關心,心情也好了許多。

寇懷玉對於何慕良沒有什麽好隱瞞的,除了隱去皇上下達的任務,將幾個月以來的所見所聞,親身經歷如實說與他聽,何慕良的情緒也跟著他的述說風起雲湧,起伏難平,最後看著眼前的他,輕拍他的肩膀,“真難得,回來就好。”

何慕良走後,那些想記起不想記起的事又歷歷在寇懷玉的腦海裏不斷再現,他難忘的是與沈破狼一起去圍剿雙刀幫的那一次,念在他曾身在雙刀幫裏的那段經歷,沈破狼沒有讓他直接參與雙刀幫的核心圍剿,而是讓他在外圍堵截,這種安排也符合寇懷玉的心意,畢竟因為曾經的相處,他在雙刀幫也有了不少朋友,雖然幾個主力瞧他不起,也沒和他搭過話,但其他人見到他還是會象家人一樣看待他,寇懷玉記憶喚醒後,便開始有意無意與他們疏遠,為的就是有一天不得不與他們恃敵而對。

圍剿的那一天,沈破狼曾答應他會減少殺戮,但是塵埃落定後,寇懷玉隨著一縱親兵清理戰場時,還是看見了無處不在的屍體,沈破狼將所有反抗的匪徒全部殺了,他不允許任何隱患存在,他的殺伐果決一向是他在戰場上鐵血標志,寇懷玉無以反駁,也沒有立場說不對,但是看著屍身中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他卻仿佛立於了萬劫不覆的地獄,即便後來回來的路上,從邊城到京城,一路的官府為他們的剿匪唱著讚歌,他也沒法開懷。

寇懷玉臉上那道傷痕也是在這次圍剿中留下的,剿滅的尾聲,一個女匪沖了出來,她曾是安黑虎的得力幹將,生性耿直潑辣,於初見寇懷玉時,還為他俊俏的外表所迷,後來不止一次向他表示過愛意,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寇懷玉對她完全無動於衷,此事還被匪幫的人引為了笑談,女匪後來心灰意冷作罷。

此番再次相見,女人曾經有多少的愛意便充滿了多少的恨意,這種對“背叛”的仇恨,讓她傾盡平身所有的氣力向寇懷玉砍出了那一刀,但寇懷玉沒有想殺她,只是險險地避過,刀尖險險地劃過了他的臉頰,留下了一道血痕,女匪被隨之蜂擁而上的士兵們亂刀砍死,寇懷玉在她表達愛意時,沒有記住她的那張臉,卻在她嗔目切齒地砍向自己時記住了她的面目,或許歲月會淺顯那道傷痕,直至不易察覺,但寇懷玉卻不能忘記她臨死怒目的樣子。

每當這些記憶不得不洶湧而至時,他都希望自己還是那個失憶的自己,沒有在圍剿中殺過一人,卻感受到了滿手的鮮血,他認為自己恪守職責,義無反顧地做著該做的事,可看到鮮活的生命流逝,卻又無法釋懷,無法放下,無法忘記,他好像真的墜入在了一片黑暗的深淵裏爬不起來。

每逢這個時候,他就無比懷念追逐柳菡的日子,柳菡有著單純的快樂,為花為草,為著這世間所有的生命,他追逐柳菡的步伐時是快樂的,想和他一起維護,挽救這些生命時也和他一起單純的快樂著,他現在無比希望那種日子常在,但是經過一次次殘酷的洗禮,他的人,他的心好像都不是以前的他了。

柳菡還是猶如謫仙,站在畫中任他遙望,可他的身後卻有那麽多人倒下的鮮血,柳菡知道後,會如何看待他?他們現在才真的象兩個世界的人,柳菡是仙使,慈悲待世人,而他卻象個魔鬼,在深淵中沈淪。

寇懷玉又拿出那個小玉籠子在手中握著,“柳菡,你若知道我害死的人比你救的人還多,你會怨恨我嗎?鄙視我嗎?你我好像隔著一扇善惡之門,你是天使一塵不染,我是魔鬼罪覆加身,我該以怎樣的面目站在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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