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結果

寇懷玉的失憶癥並非一兩日能好，那幫人觀察了幾天，發現他確實什麽都想不起來，比起他們的粗獷，又著實是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構不成威脅，漸漸對他失了興致，丹娘為他說情，便讓他做著餵馬的差事，在匪幫裏，實力決定地位，所以象寇懷玉這樣的弱者最是讓人不屑。

寇懷玉覺得丹娘說的對，在他記憶恢覆之前，還是應忍辱負重。

由於丹娘聲稱他是自己的哥哥，所以一閑下來就會找他聊天，漸漸地，寇懷玉了解到她也是被抓來的，她以前是個官奴，官奴會施以“黥刑”，到現在她的額上發根處還有刺青，象她這樣的奴隸跑到天邊都會被抓回去。

她是因為幫沈破狼引誘這幫土匪，陰差陽錯被抓到這兒來的，原以為必死無疑，卻被土匪頭子放了一馬，那頭目是流竄在此的案犯，有命案在身，原該發配至此做苦役，但他不願受那個罪，路上殺了官差，在這裏入了匪幫，和丹娘一樣，也受過“黥刑”，只是刺青在耳後。

大概因為來自於同一個地方，相似的經歷，相似的結果，再加上土匪頭目很喜歡聽施丹蔻講京城的事，又愛吃她做的家鄉菜，便將她的命一直留了下來，這裏是雙刀幫，除了窮人，不幸的人，也就是些罪犯，沒有誰瞧不起誰，丹娘有土匪頭子罩著，在這裏過得也自在。

寇懷玉聽她提到不少人名，沈破狼，羅紫巾等，但他卻全然對這些人一點印象都沒有，聽丹娘講著一些事，就象聽故事一般，因為雙刀幫經常換地方，寇懷玉得知丹娘提到的沈破狼對他們追蹤得很緊，大概因為大腦失憶後的一片澄明，沒有多餘的雜事，在和這夥人不停輾轉的途中，他將來來去去的路線，據點，地形，記得一清二楚。

雖然對所有的人和事，甚是連自己都不記得，寇懷玉潛意識還是知道一些事，比如圍在腰上的這根寬腰帶看似普通，實則裏面藏著一把軟劍，至於這把劍的來歷，他卻還是不清楚。

因為進入了冬天，各方面的行動都停緩下來，這個月裏，雙刀幫只劫了一次官糧，還打劫了一個商隊，除了留下必備的口糧和財物，餘下的全分給了衣不裹食的貧民，也因為這樣，他們逃跑時，經常得到這些人的幫助。

餵馬在寒冬臘月的也是辛苦的體力活，寇懷玉隨著他們輾轉，認識了不少當地人，不過他少言寡語，再加天氣惡劣，原本白凈的皮膚脫了一層皮，把當地的大袍子一罩，沒有誰會註意他。

隨著時間過去，寇懷玉的記憶也開始慢慢恢覆，先是一個片段，然後是越來越多的片段，出現在他的夢裏或者腦海裏，他記起了自己叫什麽，身份背景，還有自己來到此地的使命，等他完全恢覆，他在這兒已經又呆有兩個多月了，他開始想家，估計寇家這麽久沒有他的音訊，都以為他死了，雖然表面上雲淡風輕，沒有顯山露水，但既然記憶和體力都恢覆了，他還是準備離開這片是非之地，逃出去後再做打算。

同時，他也認出丹娘就是施丹蔻，看來她上次替羅紫巾誘敵未成被安黑胡所俘，就一直留在了這裏，但他不明白的是，根據當時接到的消息和畫像，安黑胡是個滿臉絡腮胡子外表的當地人，年紀還有點大，而這裏的土匪首領卻是個十分精幹的年輕人，並且是流竄案犯，難怪他們和沈破狼始終抓不住他。

從施丹蔻那裏打聽，才得知安黑胡原名安黑虎，就是現在年輕的土匪頭目，匪幫建立之初，領頭的確實是一個當地的大胡子，都叫他黑胡子，十分自私殘忍，搶劫來的財物皆據為己有，安黑虎剛到幫裏時，為了混口飯吃成為了他的手下，不久內部鬧了矛盾，安黑虎便將黑胡子殺了，自己假扮他的模樣到處行動，不過搶劫來的東西不少分給了有需要的窮人，後來加入幫派的人越來越多，安黑胡和雙刀幫日漸盛名，也都是在他的手上建立的。

寇懷玉決定悄悄逃走，因為一直得到施丹蔻的幫助和照顧，並不想欺瞞她，坦言將會離開，再回來時可能會帶人來剿滅雙刀幫，這麽久的時日，他已聽聞安黑虎非常喜歡施丹蔻，施丹蔻也適應了匪幫生活，但當官兵來時，她還是要做出選擇，所以他希望施丹蔻能盡快離開這裏。

施丹蔻非常難受，她不願回軍營，不會再回去做一個非人的奴隸，而這裏的生活對她來說自由自在，安黑虎對她非常好，她也喜歡上了這個土匪頭子，她甚至想勸說寇懷玉能不能放棄追剿，雙刀幫雖然參與搶劫，與沈破狼為敵，但也救濟過很多窮人。

雙刀幫的所作所為，這種善與惡的交織，寇懷玉看在眼裏，很多事情看似沒有絕對的是與非，卻早已註定結局，他泰然告訴施丹蔻，安黑虎搶劫軍糧和物資的伊始就錯了，為了自己活命，置守邊關的兵將於不顧，他們守的是國泰民安，就憑這一點，他也不能讓雙刀幫一而再，再而三的錯下去，所以他必須執行自己的使命，必須剿滅雙刀幫。

寇懷玉還是走了，不出半月就隨著沈破狼帶領一縱隊伍親自來圍剿，因為對他們的據點和活動範圍很清楚，沈破狼的圍追堵截很成功，雙刀幫被擊得四處逃散，大小頭目悉數落網，但獨獨沒見安黑虎和施丹蔻。

原來羅紫巾不希望施丹蔻死，秘密派人送了一封書信給她，希望她在行動之前逃出來，並透露為了避免匪首再次成為漏網之魚，幾條逃亡的必經之道都埋伏有火藥，並勸施丹寇千萬不要跟著安黑虎一起逃。

施丹蔻知道大勢已去，一大清早便找了借口將安黑虎約出來，他們象普通夫妻那樣在郊外騎馬馳騁，在荒蕪的地方看落日，回來的時候，施丹蔻帶著安黑虎走入了其中一條通道，兩人被埋伏已久的官兵用火藥炸得屍骨無存。

施丹蔻留給了羅紫巾和寇懷玉一封信，說這樣的結局很好，她為他們做了能做的最後一件事，而她也和自己喜歡的人死在了一起，沒有屍骨最好，她不想孤單地埋在亂葬崗，也不想安黑虎的屍身作為匪首被朝廷侮辱，這樣的結局都好。

羅紫巾得悉後，哭得泣不成聲，她和寇懷玉給他們立了一個合葬的衣冠冢，墓碑上簡單寫了“丹與黑”隱喻他們的身份，他們永遠遺留在了邊遠之地。

離皇上給騎兵隊的三月之期早過了一個多月，嚴忠略已帶領騎兵隊回去覆了命，皇上還在愁眉不展地和大臣們醞釀著新的剿匪計劃，聽說雙刀幫已除，匪首伏法，匪徒們已落網，龍顏大悅，便招寇懷玉速速回京。

沈破狼也定下了一顆心，餘下的便是修建好防禦工程，他委托寇懷玉護送羅紫巾一並回去京城。

寇懷玉這次回家與其說是感慨萬千，不如說是心情沈澱，也許是患難與共，他和羅紫巾在回去的路上談到了很多，不過一提到施丹蔻，羅紫巾還是淚眼漣漣，寇懷玉知道有些痛楚不是語言能安撫，也由著她默默落淚不加言語，另還因他也有著滿懷的心事。

寇懷玉從失憶到覆憶，也很自然地想起了柳菡，他從懷裏拿出那個裝著甘草棍的小玉籠子，出家門時，他只帶了這件與柳菡有關的物件，為避免遺失，他讓人在腰帶裏側縫了一個小內袋專門保存它，想起柳菡就會伸手在腰帶上摸一摸，直至現在松懈下來，他才將這個物件取出來放入懷裏，時時拿出來看看。

羅紫巾不止一次見他對著這東西發呆，她知道寇懷玉已成親，問他是不是想夫人了，寇懷玉卻答：“是有一位愛人。”那一刻他笑著說著，仿佛一陣洋溢春風吹平了他陰翳不展的眉頭，帶著單純的開心，但沒一會兒，濃郁的愁結又凝在了他的眉梢。

回到京城後，皇上對他的功勞大家褒獎，因他幾次建功，意欲升他為一品侍衛內大臣，但寇懷玉對做官卻沒有了曾經的興致，他這次身在邊關正值嚴冬，不適應氣候，又隨著雙刀幫四處奔波，顛沛流離落下一身寒疾，由於未得到及時調理一直未能痊愈，便以此為借口請求回家休養，皇上也欣然應允了。

他能活著回來，悲喜交加的還是整個寇府，寇懷玉在預定歸家的日子遲遲未歸，官方答覆一直是模棱兩可，不忍告知實情，寇夫人就隱隱覺出不妙，天天在桂姨娘的陪同下去土丘廟吃齋念佛，如今，當寇懷玉再次站在京城自家的大門前，看著光鮮的“寇府”二字時，真恍若隔世，既親切又珍重。

寇夫人抱著跪在身前的寇懷玉大哭了一場，桂姨娘也陪在一旁撫摸著他，亦是一把鼻涕一把淚，柳同心帶著雙枝遠遠的躲在屋門口，不停的抹淚，四方五行更是站在門外，不知道是哭是笑，想進去拉著抱著他們的少爺，卻礙著這麽多主人在前又不敢。

寇懷玉經過生離死別後的相見，用最輕描淡寫的話將那些經歷三言兩語帶過，才安撫住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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