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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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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窗外

寇懷玉第二天一清早就急不可耐地要去土丘廟,考慮到柳菡卯時才起來,他不好這麽早去打擾,一直捱到卯時剛過,他便向土丘廟奔了去。

“少爺,您別走這麽快,土丘廟又跑不了。”四方跟在他後面氣喘籲籲,他都跟不上寇懷玉急馳的腳步。

“柳菡,柳菡,”寇懷玉還沒跑到土丘廟,就已經喊上了,待到了門口,才發現這座小廟果然翻整一新,差點以為走錯了,進入廟內,佛像前香煙繚繞,柳菡正在一旁閉目打坐。

旁邊的小紐扣也坐在一個蒲團上學打坐,但他那裏坐得住,一聽見寇懷玉的聲音,就激動地把眼睛睜開,高興地喊:“師公,師公。”

寇懷玉聽見熟悉的聲音,分外開心,蹲下來摸著小紐扣的光頭,“好些日子沒見到師公了,想過師公沒有?”

小紐扣開始一段時日天天和他們在一起,突然寇懷玉好些天沒來,他還真有點想得慌,直點頭:“嗯,嗯,好想好想。”

卻聽柳菡在一旁道:“坐好,不要分神。”

小紐扣聽見的師父的話,只好收斂起笑容,正兒八經地又開始學打坐。

寇懷玉側身去看柳菡,柳菡從頭到尾都沒有睜開過眼睛,打坐的姿勢也是一動不動,這麽側過身子看著他時,寇懷玉心中瞬息之間如降冰霜,——柳菡的辮子不見了,他過去扶住他的雙肩顫聲問:“柳菡,你的辮子哪兒去了,你為什麽剃光頭,你當和尚了?”

柳菡緩緩地睜開眼睛,又緩緩地將扶在他肩頭的雙手拉下來,他站起身子,雙手合十,“小僧鏡月,這裏沒有什麽柳菡,寇施主這廂有禮了。”

寇懷玉不敢相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你突然就做了和尚?”

柳菡淡淡道:“寇施主可能忘了,小僧一直就只想做個和尚,剃不剃度只是形式而已。”

寇懷玉的心漸漸凝結成冰,“可是,我以為你後來更熱衷於做一個大夫,我不覺得你象一個和尚。”

柳菡平靜地瞧了他一眼,垂目道:“小僧鏡月,現在只是個出家人,寇施主今日如果不是來進香,那就請回吧。”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你告訴我,我會去解決,你不要做和尚了,行不行?”

“寇施主說笑了。”柳菡不願與他多說。

“難道是我家逼你這樣做的?”

“寇施主妄言了,小僧受寇老夫人所托,在此為貴府添香祈福,同時也覓得佳地靜修,還有小紐扣……”柳菡瞥了一眼小紐扣,“也可在此世外隔絕之地得以庇護,幾全其美,何來逼迫之說,寇施主不必猜疑了,您乃府上的一家之主,諸事繁忙,上完香趕緊請回吧,別誤了正事。”

“正事?對我來說你就是正事,到底為什麽就突然做了和尚?我不相信,這太突然了。”

柳菡卻不再搭理他,繼續顧自打坐去了。

四方見寇懷玉難以接受,“爺,我們還是回去吧,您呆在這兒也於事無補呀,不如回去想想怎麽辦。”

見到柳菡的這副模樣,再目睹了柳菡的態度,寇懷玉如入冰窖,就覺得天地間忽然就翻過來了,從喜悅到了悲傷。

四方拉著他,“走吧,少爺,這兒離家又不遠,你想來隨時能來,沒必要杵在這兒。”他們家少爺喜歡柳菡,而柳菡的態度說變就變,四方對於寇懷玉與柳菡的事也是昨日聽他們說的一點皮毛,不過他相信他們少爺做什麽事都是有其道理的。

寇懷玉也不知怎麽走回家的,一路上想的問題就是“柳菡為什麽要出家?”跟自己究竟有沒有關系?難道當真是他一廂情願,兩人相處這麽久,柳菡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失魂落魄的呆在家裏,這次和前幾天相反,不僅不砸不鬧,還靜靜守在書房裏,一點聲息都沒有,他只是看著墻上柳菡的畫像發呆,偶爾在撲在書案上寫幾行字,卻寫著寫著,又甚是不如意的扔掉重寫。

五行向寇懷玉坦白了之後,寇懷玉雖然一門心思都在柳菡身上,並沒有責罰他,也沒說不要他伺候,他自覺有愧,不敢面對寇懷玉,便呆在屋外給四方做幫手,書房裏就四方在跟前伺候著。

四方只能看著寇懷玉扔了寫,寫了扔,他在一旁不停的研墨,換紙張。

寇懷玉終於寫中意了一張,審視了半天,然後在空白處畫了一朵帶荷葉的蓮花,可是寫好畫好後又沈默了,對著上面的字發呆。

見寇懷玉不寫了,四方問:“怎麽了,爺,不寫了?”

“寫了又給誰看呢?”寇懷玉道。

傍晚,寇懷玉的心情無以舒解,想一個人在後花園散步,四方要跟著他,他硬把四方攆走了,在湖邊散了一圈,不知不覺又走向了土丘廟,剛出花園門,逢上仆人給柳菡和小紐扣送齋飯,正往坡上去。

“我去送。”寇懷玉接過食盒。

“這是小人份內的事,怎敢勞煩少爺去送。”仆人惶惶不安。

“我說我去,”寇懷玉毫無商量的語氣,“若我在家,以後的食盒你拿到這兒,我給他們送過去。”

來到土丘廟,柳菡正陪著小紐扣坐在窗邊的書案上讀書,這個時候是該吃晚餐的時候了,小紐扣的腦袋總是向窗外探望,“專心。”柳菡提醒他。

可是,小紐扣沒法專心了,因為他看見寇懷玉提著食盒走到了柵欄外,躑躅著沒進來。

“師公,師公,”小紐扣又高興地喊叫,並從椅子上溜下來出去迎接寇懷玉,柳菡還來不及說什麽,小紐扣就已經跑了去。

寇懷玉聽到他的呼叫,站在門外看著他們,柳菡此時也擡頭向他看了一眼,兩人對視了一下,柳菡便低著頭去瞧桌子上的書本了。

“師公,師公。”小紐扣蹦蹦跳跳,過來拉著寇懷玉的手臂。

寇懷玉和煦地笑了笑,揪了揪他的臉龐,“呆在這兒還習慣嗎?要吃什麽,跟師公說,師公讓廚房專門給你做。”

小紐扣現在跟著柳菡吃齋早已習慣,況且寇府的素齋明顯比蓮潭寺做得美味,他也無所求,搖了搖頭,拉著寇懷玉,“師公快進屋裏來。”

寇懷玉瞧見柳菡剛才的模樣,知道他不想與自己有太多接觸,“不了,師公給你們送了飯就走,如果沒什麽別的需要,師公就讓廚房每天給你放一些不同的糕點在裏面,好不好?”

小紐扣的表情亮了,搗蒜似地點頭。

寇懷玉讓小紐扣將食盒提進去,見柳菡始終沒再擡頭看一眼,心中戚然,也不好再打攪他,轉身離去了。

他一轉身,柳菡便默默擡起了頭,望著他落寞的背影漸漸走遠。

小紐扣將食盒放到桌上,食盒一層一層打開,每次吃飯他都很高興,因為寇府的飯菜沒有蓮潭寺單一,一日三餐都很講究,花樣也不同,他將一盤盤菜仔細在桌子上擺好,拿起最後一層食盒時,柳菡一楞,下面壓著一張折疊的紙,打開來看,遒勁的筆法有著撲面而來的熟悉,是寇懷玉的字,——“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柳菡看著這行字,還有空白處畫的蓮花呆怔半晌,寇懷玉曾答應送他一副親手畫的蓮花圖,這算是履行了承諾吧,以後他們之間大概不會再有更深一層的交往了。

但自這一天後,每逢晚上的齋飯都是寇懷玉親自送過來,每次都送到柵欄門口讓小紐扣提進去,而每次柳菡都會從食盒的最下面一層發現一張紙,上面書著一句詩詞,空白處都會畫著荷葉蓮花,每天的詩詞句句不同,蓮花的形態也各有所異,一連七八天,皆是如此;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思君如明燭,煎心且銜淚。”

“思君如流水,何有窮已時。”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君消得人憔悴。”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

……

而寇懷玉每天送飯的時候,都能看見柳菡端坐在窗邊的書案旁,寇懷玉書寫的詩句連著三天用了“思君”二字表達了他有如何地在想他,但柳菡每次都只是習慣性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頭去讀自己的書,從無異樣,寇懷玉心裏次次失落,大概柳菡並沒發現那張紙,也或者他將那些思念的句子當作廢紙一樣扔掉了。

日子就這麽過去,柳菡都沒有再和他多說一句話,寇懷玉除了用寄語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思念之情外,也別無他法。

四方和五行都裝作不知道他每天散步的這個習慣,眼見離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五行有些後悔,他為什麽一定要讓少爺在遠行之前這麽難過,來日方長,柳少爺如此執意的入空門,他看來弄巧成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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