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異地

見寇懷玉的心情一直很抑郁，四方勸著，“爺，您別再費心了，還有皇上交待給您的事未完成呢，眼見過兩日就到了，您還是好好思量思量，做好出行的準備，柳少爺的事，說不定等你回來，許多時候不見，他就不會這麽冷淡了。”

一語提醒了他，寇懷玉算算日子，確實沒剩兩天了，寇府上下還以為這次和以前一樣，只是替皇上辦差事，僅僅路途遙遠了一些，時間長久了一點而已，不會想到生命會受到什麽威脅。

寇懷玉自覺此行前途漫漫，不敢太正式地與家裏道別，趁著這兩日，除了必要的準備，打算好好陪陪寇夫人，倘若有什麽不測，這也算是盡孝的最後時光，盡管寇懷玉不願這麽想，但柳菡的變故，讓他也確實傷透了心，他對回不回來甚至不抱什麽期望。

皇上給他們的任務是三個月的期限，那個時候不管能否完成，不管能否回來，都已經是寒冬，寇懷玉又添了滿腹的操心，為防他們忘記，他讓四方五行皆用紙筆詳盡記下：“冬日裏，柳菡的腳愛長凍瘡，送兩個湯婆子給他和小紐扣暖腳，土丘廟清冷，給廟裏添個火盆，別忘了給他們做幾件冬衣，還有棉帽棉鞋棉襪，送的飯菜一定要保暖，小紐扣的胃不能吃冷食，柳菡手撚佛珠日日在佛像打坐念經，多準備一個小暖手爐，隨時給他取暖，柳菡喜歡燒炭爐熱水，別忘了給他們及時補充的冬炭，還有要用的燈油，……”他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囑咐的事完全沒有次序。

“爺，這些您不說，桂姨娘也都會去準備的，您不用擔心。”四方道。

五行見寇懷玉嘮嘮叨叨，象交待什麽似的，心裏更添堵，“少爺，您放心，柳少爺那兒我會去探望，有什麽需要都會按照您的吩咐備足備齊，五行這次定不負少爺所托，不敢再有違您的意願，讓您再掛心了。”

寇懷玉點點頭。

僅剩兩天，為了不讓自己分神，他沒有再親自去送齋飯，但還是守在後花園門口，以查探膳食為由，將書寫相思之語，畫了蓮花的紙筏放了進去：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若問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見時。”

……

兩日，轉眼即逝，他們這次任務比較隱秘，皇上命令還未亮就必須出發，六十人分三路而行，盡量不要引人註目，寇懷玉原本打算一走了之，但臨行的頭一天晚上還是悄悄來到了土丘廟。

夜深人靜，只有月光，土丘廟裏一片寧靜，按照柳菡的習慣，此刻早已安睡，因為他的作息極有規律，寇懷玉知道他的睡眠挺好，以前他在一旁輾轉反側，柳菡始終都能一覺睡到天明。

寇懷玉行至柵欄處，柳菡還是以往的習慣，柵欄門上沒有施加任何防備，輕輕一推就開了，他站在他們居住的禪房窗邊。

門窗緊閉，寇懷玉嘆了一口氣，此去一別又會是多久？

“柳菡，”他輕聲道：“我知道，你已經睡下了，我來向你告別，我馬上就要隨同僚們一起遠行，就像我曾經告訴你的，此去頗多風險，我也不知道能否安然回來，如果……回不來，你做了和尚也許是好事，置身於世外，了無牽掛，從此記憶中應該不會再有寇懷玉這一個人，這麽一想，當真是件好事，可是，……我還是挺難受，曾經一起的點點滴滴，都不曾留下半分話語，我真的很難受，我喜歡你，柳菡，非常喜歡，我也從來不想掩飾這一點，不過，現在說這些好像沒什麽益處，也沒什麽用處，……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來與你道聲別，僅此而已。”寇懷玉說完，又在窗外佇立良久，一直到遠遠地天色將白，才匆匆離去。

禪房的窗戶被輕輕推開，屋裏端坐著的人悄然目送著他的背影，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也久久地坐到了天亮，柳菡沒有睡，這幾日，他天天徹夜難眠，心神難安，原本想坐禪讓自己靜下來，卻怎麽也靜不下來，而這時，他聽到了寇懷玉的聲音，背影消失在了盡頭，他卻望著那盡頭出神。

土丘廟離寇府後花園很近，沿著土丘還有一條蜿蜒的小路可以走去前面的街道，只是很少會有人進到這兒來，所以那條小路近乎荒野，寇懷玉從小路出來，在街道上拐彎來到一處偏僻的巷子口，嚴忠略帶著一行人已在約定的地方等著他了。

一隊人馬趁著曙光未現，疾馳著向遠方奔去。

他們要到達的目的地正是鎮遠將軍沈破狼鎮守的邊關，即便騎馬奔馳，路途也得半月之久，寇懷玉一行人到達那兒時，早已是人疲馬乏。

他們到了沒過多久，另兩撥人也趕到了，知道他們是皇上派來的，將軍派人將他們安置在了各自的營帳。

這裏地域遼闊，但氣候比較惡劣，早晚溫差大，飲食習慣也完全不同，寇懷玉初到時，根本沒法適應。

到達此地後，才知道了皇上秘密分派給另外一撥人的任務是勘察周邊地形並繪制成圖，沈破狼在此駐紮後，對這裏的軍事防禦進行了詳細分析，並提出了新的防禦計劃和修建工程，派人上報給皇帝後，皇帝便召見了那幾名負責勘察和修建的工部精英，組建了小分隊，來此就是核查地形並確認新的防禦工程的可行。

小分隊的任務主要是勘察與繪圖，嚴忠略和寇懷玉所率領的騎兵隊的任務則比較艱巨，不僅要保護他們的安危，還要剿滅這裏最大的匪幫——雙刀幫。

在沒有戰事之前，這裏據稱也是人來人往，有比較熱鬧的集市，本地居民和邊外人員在小鎮上進行著交易買賣，或者以物換物，各取所需，可謂和平共處，相安無事，後來兩國交惡，邊區就變得不太平，各路人馬你爭我奪，大部分居民搬走了，餘下的人為了活命開始搶掠，慢慢形成了一股強勁的勢力，最後成立了幫派，頭目名叫安黑胡，傳說滿臉的絡腮胡子，很是兇悍，使的雙刀，所以這股匪幫又稱為“雙刀幫”。

鎮遠將軍沈破狼臨危受命平定了外亂，但對雙刀幫卻甚是頭疼，幫內成員覆雜，大多為邊鎮本地人，也有邊外逃過來的罪犯，還有內地流竄的人，以前雙刀幫是打家劫舍，後來漸漸與朝廷的兵將對著幹，時常搶奪運送給邊關的糧食和物資，沈破狼曾剿滅過他們多次，但匪幫擅長游擊，對地形又非常熟悉，每每都讓匪首安黑胡得以逃脫。

沈破狼鐵血手腕，為了以儆效尤，曾將抓到的土匪當眾處決了，但這樣做的成效不大，不少當地人反而因為親友被殺，對他們更添了諸多仇恨，加入了雙刀幫，與他們對敵。

這種局面對於沈破狼來說非常被動，他們想要修建的新防禦工程是國之大計，不能有絲毫懈怠，雙刀幫的威脅太大，所以在正式動工之前，必須除掉他們以絕後患，雙刀幫的匪首安黑胡是幫派精神支柱，想除掉他們，首先得除去安黑胡。

不過據沈破狼所知，雙刀幫的行動還是以搶劫財物為主，勘探地形的任務小心行事，不會受太大影響，最艱巨的任務還是剿匪，寇懷玉與嚴忠略了解情形後，緊鑼密鼓地制定著各種幫助勘探和剿匪的計劃。

能見到沈破狼，寇懷玉自然也能遇見另一位故人羅紫巾，羅紫巾也曾是曉風街風靡一時的人物，除了詩詞歌賦，她還略懂武功，身上帶著一股俠氣，正是因為這種俠氣讓人感受到了她的與眾不同，她也作畫，但畫中含著淩厲之風，她將兵器融進舞蹈，連武帶舞酣暢淋漓，她彈琵琶，最善彈的是震懾人心的《十面埋伏》，她自己也曾作過一曲，名曰《送別》，鏗鏘之音中又滿含眷眷不舍之意。

寇懷玉此前與她的交往雖不多，但在異地重逢，還是感受到了他鄉遇故知的難得。

從滿是風月的曉風街，到兵戎之地的邊陲，兩人的話題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彎，再看看彼此的言行穿著，皆有種穿越隔世之感，聊著從前現在，話題很快就提到了施丹蔻。

因為曾是自己親歷的辦案，也因受宋小青的囑托，寇懷玉初來之時就已經打聽過施丹蔻，但是沒有人知道她是誰，送到軍營中的女奴只有編號，除了繁重的體力勞動，她們還是營妓，來這兒為奴隸的女人大多因為身心俱疲，活不過一年，她們對生命的信念早已萬籟俱灰，如行屍走肉，僅僅便於稱呼，會取個隨便的名字，沒有人會在乎她們叫什麽，死後埋在亂葬崗，有的連墓碑都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