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怒斥

桂姨娘對著他們揮了揮手，“你們不用爭了，是我逼著五行說的，你也不用責怪他們，他們是為你好。”

“柳菡在哪兒？”

五行耐不住寇懷玉嚴厲的目光，也不想騙他，“在土丘廟。”

“土丘廟？你是說他就在我們家花園後面，可是那兒破敗不堪，他呆在那裏幹嘛？”

土丘廟位於寇府的後花園外，花園後面有個小門，從那裏出去正臨一個土丘，土丘另一邊是一大片湖，上得土丘頂有個很陳舊的破廟，誰也不知道它是什麽時候建的，是誰建的，只是傳聞有過高僧在那兒修行，悟道後便去了一個大寺廟做了方丈，這個小廟便荒沒了，久而久之日益破敗，裏面也除了一尊灰撲撲的佛像，沒剩下什麽。

因為山丘下幾乎都是寇家花園的城墻，所以這個小廟也只有寇府的人會來，不過寇家一般也不會有人來，除了寇懷玉。

寇懷玉對那個土丘廟可謂是太熟悉了，他小時候受責罰，或者心情不好，不想被家裏找到，就會悄悄躲到這個土丘廟，他們家後來都知道他這個習慣，只要他躲進土丘廟，就不會派人去找他，待他呆膩了，想通了自己就回了家。

另外這個土丘廟對於寇懷玉還有一層特別的意義，他的另一個不聲為人知的師父便是在這裏遇到的，那時他七八歲，有一次來土丘廟，發現佛臺前撲倒著一個人，血肉模糊的，他以為他死了，非常害怕，正想出去，那人卻哼了一聲，動了一下，原來沒死，寇懷玉也是練武之人，便大著膽子過去探看，發現這人後背是幾處刀傷，那也察覺有人靠近，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迷蒙中睜眼發現是個孩子，對他道了一聲：“別怕。”便又昏死了過去。

寇懷玉想救他，卻又不知道什麽藥合適，想起自己受傷時，拳腳師父曾給他抹過金創藥，便在回家時故意弄傷了腿，去找師父要金創藥，他的傷不大，師父也沒給多少，他便將這些藥拿到藥店去想法配制，各門派的金創藥各有其特色，是獨門配方，而且裏面還有一兩味珍貴藥材，藥店夥計再怎麽配制也就接近個七八成，但對寇懷玉來說已經夠了，他就用這些藥救了那個受傷的人。

那人是個道士，不願說出名號，得知寇懷玉在習武，又見他聰明伶俐，膽大心細，便願教他一套劍法，答謝他相救之恩，道士傷好後，他每次傳授寇懷玉也是在這座破廟裏，直至幾年後學成，他送了寇懷玉那把“奈何”劍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他沒告訴寇懷玉他是誰，只是說一旦有急事找他，可以去某個道觀留個信，他收到後自然會來。

寇懷玉做了禦前侍衛後順風順水，就沒再去找過這位師父，如此隱姓埋名，想必江湖中人身份多有不便，所以寇懷玉對誰都沒提過這位師父，連劍法都是暗地裏練，不在人前展示，就是不想人看出師承。

沒想到兜兜轉轉，柳菡竟會在那兒。

“哪裏破敗了？懷玉，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們將節省下來的費用將那裏整修一新，今夕不同往日，那裏可氣派了，只是你再沒去過而已。”

寇懷玉差點忘了，桂姨娘在上次和他們吃火鍋時，確實提到過此事，沒想到寇夫人雷厲風行，竟將小廟完全修整好了，他說風就是雨，“騰”地一下站起來就要去找柳菡。

“不許去，”桂姨娘按住他，“都跟你說了，不許去，柳家少爺願意在那兒靜靜修行，也不希望你打擾的。”

“他身邊是不是有個小孩？”

“是啊，那個小沙彌，挺可愛的。”

“他怎麽會呆在那兒？”

“是我們請他來的，土丘廟修整好後，想請個人在廟裏點燈上香，日日夜夜為寇府祈福，聽說親家少爺從小在寺廟裏長大，覺得他正合適，就誠心請他來，他也正好想尋個僻靜處修行，就應了。”

寇懷玉總覺得這個理由太簡單，不過，既然隔得這麽近，以後找他也方便，寇懷玉還是挺興奮的。

請柳菡到土丘廟來主持香火，是桂姨娘的主意，寇夫人當然願意，他們將柳菡請來土丘廟之前，也告訴過柳同心，原是希望兄妹倆有機會見面敘敘舊，沒想到柳同心的想法卻不一樣，她認為人家娘家的哥哥都是來探望妹妹的，想著法帶些好東西給妹妹，怕妹妹在夫家受欺負，來壯壯膽撐撐場面，他這位哥哥倒好，給寇家主持家廟的香火，就象寇家請來的人一樣，受的是寇家的供養，想想就覺得沒面子，於是冷冷道：“不必了，我與這位哥哥自幼不在一起長大，也沒什麽好敘舊的。”

柳同心出門後，寇夫人當即搖了搖頭，桂姨娘問寇夫人是何意，寇夫人道：“她尚且對自己的親哥哥如此淡薄，我又怎麽指望她對懷玉能好到哪兒去？懷玉不喜歡她，多半還是有理由的。”

柳同心當時沒去，但當他得知寇懷玉心裏喜歡的竟是柳菡，便怒氣沖沖找去了，寇府宅院大，後花園也大，她帶雙枝從前院走到後花園，再從後花園出去，也沒誰留意，上到山坡之上便是土丘廟，寇家修整時在廟的後面又建了兩間禪房，柳菡來後便在這禪房周圍用柵欄圍了個小院子，看起來更象他的柵欄小院了。

柳同心來時，柳菡正帶著小紐扣整理院裏的雜草，見到她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是要在這裏坐一會兒嗎？”

雙枝眼見柳同心怒意未消，先開口：“大少爺，我們只是來看看，說會兒話就走。”

“沒錯，我們說幾句話就走，所以沒必要那麽假惺惺的客套，”柳同心滿含怒氣道：“你自己做的好事，那是我的夫君，你卻處心積慮勾引他是何道理，他因為你輕視我，瞧不起我，疏遠我，你是我哥哥呀，你們怎麽可以這樣？”

柳菡愕然，“你在說什麽？”

“說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個早就好上了，他為了你在家裏大發雷霆，甚至連整個寇府都可以置之於不顧，你究竟是何德何能將他勾住，讓他為你神魂顛倒，你不是要做和尚嗎？你為什麽不做，一邊嚷著要做和尚，一邊又來勾引我夫君。”

雙枝聽見柳同心越說越不成體統，連忙向柳菡解釋，“大少爺，您別往心裏去，少奶奶她是氣急了才會胡言亂語，您別當真。”

“我怎麽胡言亂語，雙枝，你不是也聽見了嗎？他喜歡的是我哥，是柳菡，他想和他在一起生活，這多可笑，我已經受夠了。”

柳菡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裏，“你們說的是寇懷玉？他說什麽了？”

“說什麽？整個寇府都因為他的大動肝火不得安寧，而他心裏卻藏著一個大秘密，那就是他喜歡的人是你，一個男人喜歡另一個男人。”

“……這怎麽可能？”柳菡的腦子有點亂，難以置信。

“有什麽不可能，他都親口承認了，你為什麽還要裝清高，裝清純，裝什麽都不知道？”

“夠了，少奶奶。”雙枝竭力制止柳同心。

柳同心說也說夠了，可是任她再怎麽洩憤，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寇懷玉寧願喜歡一個男人，也不會喜歡她，她真的覺得悲哀，卻又無能為力，她掌控不了這一切。

柳同心走後，柳菡呆若木雞的站在原處良久沒有緩過神來，有些事情在他的腦海裏變得清晰，他生長的環境遠離了俗世，對家的觀念很輕，很多信息孤陋寡聞，在他的認知裏，也只有男人跟女人可以相伴相隨，生活在一起，從沒想過男人跟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再想想寇懷玉以前與他在一起的言談舉止，他猶如五雷轟頂一般，柳同心說的沒錯，而寇懷玉也從來沒騙他，他說的喜歡，就是想和他在一起也是真的。

如果男人跟男人在一起，猶如與寇懷玉這般相處和諧，那好像真的沒有什麽不可能，柳菡又想起柳同心怒斥他的那些話，是他奪走了她的生活，心情之悲又無以覆加。

寇懷玉自打知道柳菡在土丘廟後，就一直鬧著要過來探望他，被桂姨娘給攔住了，一定要他答應不可在柳菡面前有失態的舉止，不可對他有不切實際的想法，去土丘廟身邊一定得帶上四方或五行，在廟裏只許燒香，不可在佛像前瘋言瘋語，……寇懷玉現在只要能見到柳菡，什麽都答應，待桂姨娘把所有的約束都說完，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分，今日柳同心聲稱身體抱恙沒出來吃飯，寇懷玉用完晚膳已經天黑了，桂姨娘又叮嚀著四方和五行陪著少爺回房歇息，晚上哪裏都不許去，有事明天再說。

寇懷玉忽然明白了桂姨娘為什麽請柳菡來土丘廟，無論有沒有四方或五行相陪，他和柳菡的一舉一動都在寇府的眼皮子底下，什麽都做不了，而他夢想的跟柳菡一起生活，根本就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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