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游覽

自從攆走了癟七，碧水庵的工程一直進展得很順利。

寇懷玉和柳菡每天傍晚都會回蓮潭寺，這一天回去蓮潭山的路上，他們又意外地遇見巫綠綺，還是一身道姑打扮，除了她，一起的還有同樣道姑裝扮的朱錦心。

朱錦心常有的笑容沒有了，面容有些呆滯，或者失魂落魄。

寇懷玉稍作思量，就知道柳菡在山村行醫之時一定告訴過巫綠綺蓮潭寺的住處。

巫綠綺見到寇懷玉時也有點驚奇，大概是沒想到這麽許久他們一直在一起，不僅有說有笑，還有一種……別樣的親密，這種感覺她說不上來，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連“形影不離”也不足以表達，是巫綠綺艷羨的那種親密，卻又與她和朱錦心的要好完全不同。

因為很多次的偶遇，柳菡不僅記住了這位道姑，還對她的印象頗佳，他主動上前見禮：“二位道姑。”

寇懷玉莫名起了一陣酸意，在他所知的人群裏，巫綠綺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柳菡能記住的第二個人，不過，儼然柳菡還是只記得她是個道姑，並沒有認出她們就是在正月十五的花燈下與他們不期而遇的兩個女子，這麽一想，寇懷玉心裏又舒坦不少。

知道巫綠綺是特意來找柳菡的，寇懷玉往前行與柳菡拉開一段距離，“我先一步回蓮潭寺，你與道姑話完後，就隨後跟來。”

大概是他們回去從來沒有這麽一前一後過，柳菡停頓了一下想叫住寇懷玉，礙於兩位道姑找他有事相談，還是忍住了。

巫綠綺看出他的猶疑，提前叫住了寇懷玉，“寇兄請留步，我們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正好也想邀寇兄一同前往，不知寇兄明日是否有空？”

得知她們是邀柳菡出去游玩，寇懷玉沈吟，他不是看不出巫綠綺對柳菡的心意，盡管一想到明日見不到柳菡令他不爽，他還是不打算參與其中了。

正要回絕，看見柳菡巴巴望著他的眼神，寇懷玉又猶豫了，看得出來，柳菡非常希望有他一起，也在這一猶豫間，巫綠綺似乎又讀懂了柳菡的心思，“寇兄一同去吧，我正好也有好多問題要請教寇兄。”她說著，瞟了一眼正心不在焉的朱錦心。

寇懷玉在看到朱錦心時，就覺得她和以前不太一樣，此刻仔細瞧了瞧她，神情恍恍惚惚就更覺不對勁，如此看來，巫綠綺力邀這次游玩是因為朱錦心；現在工地上沒有那麽繁忙了，他們也很久沒有放松過了，最主要的是，他不想柳菡和巫綠綺有獨處的機會，柳菡太單純，巫綠綺伶俐，擅言辭，還特別長於觀人心，如果誘導了柳菡的情感……寇懷玉幾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同意了明天出游的計劃。

柳菡很高興，顯而易見的高興。

朱錦心見他們興高采烈地談論著明日的安排，竟然怯生生地躲在了巫綠綺的背後，她的眼睛失卻了曾有的光輝，臉上也沒了可鞠的笑容。

柳菡忽然想起來，“我們明日都不去督工，那工地怎麽辦？”

寇懷玉道：“沒事。”仿佛他的一聲沒事，就天下太平了一般，柳菡吃了定心丸，不再問了。

第二天一早，寇懷玉和柳菡依約在山下的大道上與巫綠綺，朱錦心見面，巫綠綺連馬車都備好了，為了出行方便，她們這次換上了男裝。

馬車寬敞通透，在大道上一路飛奔，窗口的布簾掛起，載著四個人，愜意無限，自在飛揚，一看就是外出游玩的光景。

這不是寇懷玉的馬車，又有兩位女子坐在一旁，柳菡還是端端正正的，不多發一言，朱錦心依然心事重重，反觀巫綠綺與寇懷玉一路暢談，笑聲不斷。

寇懷玉不忍柳菡拘謹，偶爾會問問柳菡需要什麽，是寒是暖，柳菡總是回答得很快，聲音不乏溫柔，似乎很享受這份關懷，甚至習慣了這種關懷。

他們約莫坐了半個時辰的馬車，到達一座山下。

這座山比較高，山路是石頭鋪成的一級一級臺階，行路輕便，不過走在山中，眼及之處皆是普通的山林風景，只是臺階每隔十幾級，就在階面上刻有一朵蓮花。

寇懷玉不解這座山有什麽奇特之處，巫綠綺解釋，這座山的聞名在於，有一道瀑布後藏有一個山洞，傳聞曾有仙人在此處修道，後來得以升仙，於是這座山便被認為具有了靈氣，山洞叫做了“仙人洞”，山上的泉水也被命名為“忘憂泉”，而仙人上的這條山路，被修了臺階，仙人踏步升仙時腳下生蓮，後人便在生蓮的地方刻下了蓮花，稱為“福蓮”。

巫綠綺也是雲游至此時，聽聞的傳說，真真假假不得而知，但伴著“升仙”和“忘憂”，總是讓人有逃避世俗煩惱之念，或許他們這一路走來，這人間的煩惱真就隨風而去也說不定，今日就是想體驗做仙人的樂趣。

寇懷玉不太相信傳聞，民間傳說林林總總，比起寄托，寇懷玉更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以微微一笑。

上山的人不多，看得出更多的是當地人，因為朱錦心的腳程慢，他們一行人緩緩往臺階上行走，從山上面迎面下來一位道人，將他們四人打量了一番，巫綠綺和朱錦心是女扮男裝，他僅僅瞟了幾眼，柳菡他也路過了，只是對著寇懷玉，他盯著看了良久，然後上前道，“這位道友，您面相富貴，從小衣食無憂，近看眉宇間帶有晦暗，恐有一劫，需得早日化解。”

任誰走路走得好好的，被人說有一劫，都不會痛快，幾個人皆瞪著道人，柳菡頗為擔心，寇懷玉卻偏偏不信危言聳聽，反過來打量他，認為他不象個正宗的道士，“敢問這位道長，仙居於哪座道觀，你說的劫難又當如何化解？”

道士道：“我乃一名雲游道士，想化解劫難不難，道友若是願出五十兩銀子，我願為你做法消災解難。”

巫綠綺皺了皺眉，揶揄道：“久傳山中出仙人，真仙沒見著一個，牛鬼蛇神都成了仙了，道兄如果道法高深，何不先變個法術與我們瞧瞧，我們也好開開眼界。”

道人臉色不悅，“我只是觀相，法術是法術，豈能混為一談？”

他們亦發確定這是個騙人錢財的假道士，不予理會，道士又道：“道友又何必為了區區五十兩而置身險於不顧，倘若災禍來臨，悔之晚矣。”

寇懷玉不信鬼神之說，帶著幾人繼續上山。

柳菡也跟著在爬山，神色卻開始明顯不安，他想找道人細細盤問，寇懷玉卻拉著他就走，爬了沒幾步，柳菡聲稱自己有樣東西落在山下的馬車裏，必須回去尋找。

寇懷玉想跟他一起去，又不放心把巫綠綺和朱錦心兩位女子扔在半道上不管，只好叮囑柳菡小心，他們在前面的“仙人洞”等著他。

仙人洞在半山腰上，走過一段長長的臺階，就能聽見不遠處潺潺的流水聲，沿著水流走到頭便有一道瀑布，瀑布不高，卻很寬，傾瀉而下似珠簾般遮掛，水簾後面藏有一個山洞，便是“仙人洞”，要進山洞需得越過水簾，據聞穿過水簾有洗卻塵世憂愁之說，而進仙人洞將自己的罪孽悔過，還可以放下這一世的負贅，輕松前行餘下的路。

寇懷玉也不知道巫綠綺說的這些傳聞有多少真多少假，只是聽起來恰似給朱錦心量身定做的一般，果然，朱錦心聽完後，興致盎然，接著就穿過水簾，進仙人洞懺悔去了。

寇懷玉這才有機會詢問巫綠綺來此山的用意，果然是因為朱錦心，她把朱錦心的狀況大致講述了一遍，不無擔心地求教，“寇兄，錦心現在向生之念渺渺，我也是沒辦法才來帶她出來走這一遭，原想柳兄略通佛法，所以帶她來為其開解一二，唉……不知寇兄有無良策？“

寇懷玉也拿不出什麽好主意，他向來信奉的是“求人不如求已”，似朱錦心的這種情況，心病還得心藥治，只是他也沒料到陳孟儒竟然就是朱錦心尋找的陳漢生，這世間緣分，真是奇妙無窮。

這時兩個婦人途經此處，一邊走一邊還嘖嘖稱道，“你說那小夥子，怎麽如此虔誠，從山下叩首到山頂，豈不要叩掉一層皮，也不知他求的是什麽，倘若為人祈福，那他祈願的人有這份誠心保佑，老天都得護他一生一世。”

另一婦人附和：“若有人為我這般祈福，我死而無憾了，還是那麽個年輕俊俏的後生，難得，實屬難得，我但凡有個女兒，就許給他，就沖這虔誠之舉，也必定是個忠義良厚之人。”

寇懷玉聽著她們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並未在意，只是奇怪柳菡去了這麽久為什麽還沒跟上來，兩位婦人口中的那位性格堅韌又認真的人倒有幾分柳菡的個性，……忽然心念一動，他上前叫住她們，“你們說的年輕後生長得什麽模樣，他在哪裏？”

“哎呀，那長得可斯文又俊俏了，現在就在上山下山的那條道上，逢著蓮花臺就拜，你們上了山路臺階，遠遠就能看見他了，”見寇懷玉不是當地人，婦人又解釋：“我們這裏最虔誠的祈願，就是拜蓮花臺了，逢著蓮花臺階就叩首，一直要叩到山頂，這年輕人好像也不是我們山裏的，能做到這樣，真不容易。”

寇懷玉二話沒說，朝著來時的山道就奔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