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報覆

癟七見到寇懷玉一陣陣心虛，但這次是真的疼，他也不怕驗傷了，仗著膽子喊：“要命了，我不活了，碧水庵仗勢欺人，哎喲，哎喲，我的腰，我的腿，這是傷上加傷，你們都別想一了了之。”

寇懷玉看了看圍觀眾人幾乎都是工匠，如果事情處理不好，恐讓他們心生不滿，懈怠了手頭上的活計，餘下來的進程就不那麽順利了，他們都是些勤勤懇懇的老實人，可偏偏中間就雜著癟七這麽一顆老鼠屎，明明是個人渣，他又不能明目張膽現在趕他走，正沈吟著，老工匠將胡大海也找了回來。

胡大海已聽老工匠將事情始末說了，一來又聽說癟七另遭寇懷玉踢了一腳，便喝退圍觀眾人道：“都散了，去幹活，不學無術，還真當能飛來橫財，若是天上掉餡餅，那還學手藝做什麽，想掙錢，憑自己的真本事才算正道。”

癟七聽著有氣，“嘿，你們是不是串通好的，現在是我腿傷了，疼去了半條命，下不了工地，幹不了活，他們打傷的我，憑什麽不賠錢給我？”他這次是真憋屈，怕人不信，將褲腰往下一拉，露出一大片側骨上的淤青。

他這傷，還是寇懷玉腳下留情了，因為寇懷玉的師父最忌他打架，每次罰的厲害，所以寇懷玉極少與普通人動手，出手也會掂量力度，真想廢了癟七，把他踢殘也只是一腳的功夫。

寇懷玉不否認，“沒錯，我踢的。”

胡大海見寇懷玉就這麽爽快的承認了，也不知他作何打算，“那，寇爺，您看，這……要怎麽安頓才好？”他小心地問。

寇懷玉忽然笑了：“該怎麽安頓就怎麽安頓，我不讓你為難，自然該給的傷藥錢還是會給。”於是讓柳菡算算他這淤傷需要什麽藥，大概花多少錢。

柳菡有寇懷玉在身旁，也有了底氣，“以他的身體，吃點藥，敷點藥，不出幾日便能好，身上這些傷，怎麽算也不過十兩紋銀就夠了。”

“十兩紋銀？”癟七嘟嚷，“你們打發叫花子？”

“也是，這前後傷了兩次，咱們不能虧待了他，”說著，寇懷玉也不多話，從懷裏摸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這個數夠了吧，行就拿走，立個字據，以後不可再來這兒鬧事，拿來錢後趕緊從這兒滾。”

癟七見他拿錢容易，想討價還價，被寇大海一眼瞪了回去。

“不行？那就作罷。”寇懷玉見狀，作勢就要將銀票收起來。

癟七哪容錢財消失，顧不上疼痛，一瘸一拐過來搶了銀票在手，“行，行，今日算我倒黴，就這樣算了，我不計較了。”他深知寇懷玉不好糊弄，沒人替他說話，他也不想糾纏了。

胡大海見寇懷玉願意出錢息事寧人，也不說什麽了，讓癟七寫了字據，畫了押，這事便算了了。

圍觀的工匠們各自散去，鏡無瞧了寇懷玉一眼，見他胸有成竹，知道他定是有自己的主意。

待四周清靜下來，寇懷玉將柳菡拉到一旁，仔細打量，“他沒傷著你吧？以後別跟這種人動手，有什麽事等我來。”

“我沒事。”

“以後可記著了，這種潑皮最是難纏，別跟他理論，不講道理的人就不用講什麽道理。”

柳菡道，“我只是據理力爭，不然這回讓碧水庵吃大虧了。”

寇懷玉見柳菡認真的樣子笑了笑，打趣，“鏡月師傅漸漸長本事了，已經不是那個只會吃齋念佛的鏡月了，你今日吃這虧也值，看看這惡人如何逞兇，就知道這世道有多覆雜，不僅如此，還有你不知道的惡，有些不是憑一己之力能去爭的，爭得不適，反傷自己……，罷了，我倒希望你永遠不要遇著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咱們還是解決現在的問題，”他向下山的方向瞟了一眼，“我暫時有事，離開一會兒，你在這兒等等我，我去去就來。”

下山途中，癟七高興得手舞足蹈，雖然大腿骨還是生生的疼，他還是哼著小曲下著山，腳步有些趔趄，他暗暗罵寇懷玉太狠，但一想到懷中的銀票，又仿佛百病全消，這銀票怎麽用他都想好了，山下幾個瞧不起他的小娘們，平日歷經她們白眼和譏諷之能，現在定要她們自己掌自己的嘴，另外，他也可以好長時間不看他那位舅舅的臉色了，一想到這些，就感覺人逢喜事精神爽，跛著腳也能輕快地跳起來。

山路有點窄，兩邊密密麻麻的樹林，癟七正走得好好的，忽然一陣風過，將周圍的樹葉帶的“沙沙”直響，癟七莫名湧起一股寒意，有點害怕，加快腳步想離開這片密林。

沒等走幾步，一個重擊當頭而來，他暈倒在地，再等他醒來，林子還是在那片林子，卻轉眼間換了個地方，他自己都辨不清了方向。

“誰？誰呀？”癟七正自慌亂，卻見樹林中裏轉出一個人來，半蒙著面巾，但看穿著，癟七一眼就知道是寇懷玉。

見他醒了，寇懷玉走到他跟前。

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癟七受過他一腳，知道他的厲害，一陣警惕，“你想幹什麽？”但一想到他還不是規規矩矩賠了他一百兩，又覺得這位公子哥兒再怎麽樣也得秉公守法，不敢把他怎麽樣，又鬥膽道：“你賠了那一百兩，後悔也晚了，把我擄到林子裏來，莫非想搶劫不成？”

寇懷玉嗤然一笑，“我能給你，還值得去搶麽？”

癟七一聽說不要他的錢，“那你想做什麽？”

“沒什麽，你受傷的帳我們已經兩清了，但你欠的帳，我也是要來算算的。”

“我欠你什麽帳……”未等癟七的語音落下，“啪”“啪”風掃一般，寇懷玉扇了他兩巴掌，直打得癟七兩眼冒金星。

“這是一筆，出言不遜，”寇懷玉冷冷道：“下面來算第二筆，你是怎麽將他推倒在地的，又是怎麽搶他那寶貝石頭的，自己說，是一只手，還是兩只手都動了？”

癟七被他踹的那一腳還記憶猶新的，現在被打了他兩掌，一股怒氣，“瘋子，你瘋了，再打我，我讓你又賠一百兩。”

“喜歡錢？那咱們好好算算，那一百兩，你這淤青十兩，餘下九十兩，看你怎麽還還這筆債，”寇懷玉說著，往他左手手腕一抓一折，一聲“哢嚓”，癟七劇痛，左手腕脫了臼，“是這只手搶他的東西嗎？小懲戒，算五兩，我看你右胳膊挺靈活，沒準使勁推的他，”接著抓住癟七的肩頭，“這胳膊礙事，也卸了吧，我算你十兩，”癟七的肩頭即刻錐心的疼痛，差點昏過去，他感到害怕，知道寇懷玉耍起狠來絕不是常人，立馬“撲通”一下跪在地，哭著喊著，“爺爺，好漢，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饒了小人這次吧，銀票我也不要了。”

“我說了不給嗎？再則，我不傷你性命，”寇懷玉不以為然的語氣，“你喜歡躺在地上有人供你吃給你喝？我看做個乞丐挺不錯，殘了的乞丐最是令人同情，沒手沒腿，乞討一生，……”

“不，不要啊，爺爺，我錯了，錯了還不成嗎？您大人大量放過我吧。”癟七的頭磕得‘咚咚“響。

“你不用害怕，你的手腳加起來算七十五兩，這樣，一百兩就湊整了。”

癟七越聽越膽顫，他不認為寇懷玉只是嚇唬他，這點寇懷玉絕對能做到，他跪在地上不敢起來，“爺爺，我是鬼迷心竅，你就當小人是個屁，惡心到您了，讓小人逃了去吧，”接著從懷裏掏出銀票，顫巍巍舉過頭頂，“爺爺，好漢，小人再也不敢了，是我不識好歹，求您拿回去吧。”

“別客氣，這是賠給你的，你新傷加舊傷，我算算還要給你多少……”

癟七嚇得舌頭都捋不直了，“別，別，別算了，不關爺爺的事，腿是我自個兒摔傷的，手也是我不小心弄斷的，跟您老人家無關。”

“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看你收了這一百兩銀票，你還給我了……”

“沒，我沒還給爺爺，一百兩銀票我走在路上不小心被風刮走了，爺爺，您看在碧水庵的份上，慈悲為懷，放過我吧，我保證今生都不會再出現在您的面前，” 他把那一百兩銀票壯膽遞給寇懷玉，“好漢，你做一回菩薩，我永記您的恩德，讓我走成不成？”

“下次再遇見我們，你最好滾遠點。”寇懷玉放狠語氣。

“不敢，不敢，”癟七賭誓道：“給我十個雄心豹子膽我也不敢，我碰見了，也立馬在您眼前消失。”

“這麽說，你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爺爺蒙著面，我怎麽知道，爺爺放心，今日的事我誰都不敢說，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觸怒了爺爺，若敢說爺爺的半點不是，天打五雷轟。”

寇懷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見寇懷玉不再難為他，癟七慌不擇路逃開去，再也不敢近碧翠山半步。

眼見癟七身影消失，寇懷玉思量著如果柳菡知道他用的手段會怎麽想，他是以惡制惡，威脅了癟七一番，可柳菡會把自己當惡人嗎？

寇懷玉有幾分感慨，曾幾何時，這樣的他才是以前嫉惡如仇的他，好像遇著柳菡後，他的性情就改變了許多。

他學武曾有過兩個師父，一個眾所周知，一個不為人知，其中一個師父就十分主張懲惡揚善，寇懷玉曾深受他的教誨，如果不是走了為官之道，他還曾夢想過心懷俠義，浪跡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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