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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回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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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回轉

寇懷玉回到方思遠的小屋時,何慕良正陪在方思遠的床邊對他好言安撫,因為寇懷玉暫離的借口是去拿紙筆寫賣身契,一去這麽久,方思遠有些焦慮,不停地喊著要寇懷玉快來,寇懷玉只好拿著紙筆走近,然後佯裝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書寫,何慕良探尋的眼神看過來時,寇懷玉先點點頭,後又無力地搖了搖頭,他不知道竇氏會怎麽跟方老夫人談起這件事,但他相信,即便她有怨有恨,也不可能對自己丈夫的生死不聞不問吧。

沒一會兒,一陣雜亂而眾多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不停有丫鬟嚷著:“老夫人,老夫人,您慢著點兒。”

寇懷玉和何慕良剛要起身出門避讓,一群人已經風風火火闖了進來,就聽方老夫人怒氣沖沖地聲音,“方澗,方澗,你這大逆不道的逆子,給我站出來說話。”

“方澗”正是方思遠的大名,他的字為“思遠”,此刻本與何慕良邊說著話,邊等著寇懷玉寫宋小青的賣身契,聽見母親的聲音立刻閉上了眼睛。

進來這群人,為首的正是方老夫人,緊隨其後的是雙眼已哭紅得象桃子似的竇氏,後面簇擁著一大群丫鬟仆婦,手忙腳亂地安撫著老夫人,頓時不大的房屋裏更顯狹小擁擠,嘈雜而悶熱。

都是一屋子女人,寇懷玉和何慕良想退出去,可是他們被逼在了房間的最裏側,這樣冒然出去顯然不禮貌,但方老夫人現在情緒激動,竇氏又掩面暗哭,想問候一聲再出去又不是時候,也只有站在原地,陪著方思遠聽候老夫人的教訓。

方老夫人儼然氣得夠嗆,一旁的竇氏怕她氣出個好歹,撫著她的胸口順了順氣,淒淒喊了聲:“婆婆,”方老夫人擺了擺手,“我生了這不孝子,他不想活,我們娘兒倆還活著有什麽意思,罷了,一起投了河幹凈,”接著拍著桌子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起來,“我那早去的兒呀,書歸啊,書歸,為什麽去的是你,不是這孽障,你讓娘好想你呀,你聽話懂事,又溫順聰穎,為何老天偏要收了你去,獨留下這逆子慢慢折磨我,啊~啊——”

“書歸”是方思遠的大哥,名為“方鴻”,字“書歸”,是天生奇才,十六歲曾寫一篇《江山賦》通篇看似讚揚大好河山,實則表達了統治者唯有仁愛黎民百姓才能讓他們安居樂業,有這大好河山的美景,天子閱後盛讚,十七歲方書歸考取進士,皇帝就讓他去了翰林院做編撰,之前他父親也曾做過翰林院學士,後來病故,方書歸二十三歲時,天妒英才,也去世了,正是這個原因,後來方思遠進士及第後,朝廷念方家一門的才經學子,將他也分派去了翰林院做編修。

在方家,方思遠比起大哥方書歸,算是胸無大志,自幼就和一群小夥伴們玩樂,所以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大哥身上,方書歸的離去曾讓他們家好幾年都沈浸在悲痛中,也難怪他母親想起他痛不欲生。

這邊,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的方思遠也早已是淚流滿面,卻是一聲也不出。

寇懷玉和何慕良都看著難受,可也不知怎麽安慰,一邊是要死要活的方老夫人,一邊是心如死灰的方思遠,而躲在角落裏的宋小青早已哭成了個淚人兒。

這一屋的丫鬟仆婦,一看方思遠躺在床上病重不起,又見老夫人哭得傷心,頓時也是哭聲一片。

她身後的竇氏邊抹著眼淚還要邊顧及婆婆的身體,這時,方老夫人又抓著竇氏的手嚎道:“兒啊,你命苦啊,你要是早幾年嫁的是我家書歸,也不是這活守寡的命,他倘若有幸得你這賢媳幫襯也不會早早地就去了,啊呀,書歸呀,……”她哭大兒子是真的傷心,一口氣沒接上來,立馬背過氣去。

一家人更是慌亂不已,順氣的順氣,掐人中的掐人中,撫背的撫背,總算讓她緩了過來。

方思遠睜眼側過頭來看著他娘,卻是淚眼模糊,離得最近的何慕良拿著床頭的一方手帕輕輕將他臉頰的淚水搌幹,一旁的寇懷玉也小聲安慰他,“罷了,這樣都哭出來也好。”

這時,竇氏突然對著方老夫人一跪在地。

方老夫人一驚,“賢媳這是為何?快快起來說話。”

竇氏哭訴道:“婆婆,自我嫁入方家,您待我如親閨女,我待您如親娘,世間親母女也不過如此,兒媳今日鬥膽,討休書一封,婆婆無論如何,要答應兒媳這個請求。”說著,更是伏地不起。

“你起來說話,”方老夫人又哭了起來,“我知道,是我兒配不上你,他沒這個命,平日冷落了你,你不願意再跟著他,也理所當然,可憐我們沒有做母女的情分,連婆媳的情分也不再了嗎?”

竇氏道:“嫁到方家,嫁給思遠,我從未後悔過,看著婆婆仁厚,夫君溫良,我甚至覺得幸運,可是倘若夫君因為不能與小青妹妹在一起而連性命也不顧了,那我寧願領一紙休書成全他們,婆婆啊,思遠現在是這個家唯一的男子,如果我沒了夫君,您失了兒子,我們守著這個家又為了誰,我們辛辛苦苦守著的方家還有什麽意義,您若真心疼我,讓我就此離開,救了我夫君的性命,也成全了他們一片深情。”

方老夫人一手撫著竇氏的頭,一手指著方思遠罵道:“你聽聽,你聽聽,得媳如此,夫覆何求,你這逆子,逆子,你是怎麽搗你娘的心窩子,你就怎麽做,你不就是要你娘的命嗎?你倒是有本事起來,過來拿取呀!”

那邊的方思遠也躺不住了,想起來申辯,可是雙手剛剛撐著起,便是一陣猛烈的咳嗽,又倒了下去,何慕良和寇懷玉兩人一起將他扶著坐了起來,他剛才一直默默地流眼淚,此刻好像是流幹了一般,兩眼通紅。

方老夫人見他坐了起來,“好,很好,為娘把你養大,自幼疼你愛你,你長大了,做的事卻是的刀刀直往你娘的心窩子裏捅,你也不必去死,讓娘先你一步好了。”她邊說邊用手猛烈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這時,竇氏早已被丫鬟們扶起,見狀又趕緊抱住方老夫人的手臂,不讓她傷了自己。

方思遠噎在心裏的話也想吐出來,剛一發聲,又是一陣咳嗽,好不容易平歇了,眼淚又流了出來,“娘,您疼兒就該顧著兒的感受啊,您明明知道小青長在兒的心上,卻是那樣地對她,一天天的,又何嘗不是一刀刀地割在兒的心頭上,”他哽咽著,又聊以□□的嘆了口氣,“算了,我已經將她賣給了懷玉,兒的淚也幹了,血也盡了,了此殘生,什麽緣分也了了,以後再也不會為了她與娘爭執了。”

方老夫人陡眼看見桌子上寇懷玉只寫了“賣身契”三個字的那張紙,抓了起來,“你將小青賣了?休想,沒有我的同意,小青誰也帶不走。”

方思遠苦苦一笑,“到如今了,還要為這個爭麽?兒的心意已決,宋小青非走不可。”

“我不答應。”

“娘若執意如此,那麽小青只有兩條路,要麽跟著懷玉和慕良帶著賣身契出這個門,要麽留下來跟著我一起去死。”

方老夫人看了一眼站在角落低眉頷首,不言不語的宋小青,也悠悠嘆著:“娘雖然固執,可也不是分辨不出人心,你這一病一月有餘,都是她不分白天黑夜地在一旁侍奉,娘又豈能不知?你若真的想養她下半輩子,就應該象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一樣自己照顧她,別依賴別人,”接著又拍了拍竇氏的手,“兒媳呀,你也別念著回家了,他若真要丟下我這當娘的一意孤行非要去,我不等他斷完這口氣,就一抹脖子先他利落的歸西,到時候你給我送終,算是為我盡的最後一點孝吧,也不枉為我們今生這婆媳一場。”

接著,她站了起來,硬氣道:“走,我們都走,他要死也好,要活也好,我們給他騰個地兒,別說了這麽多話討他的嫌,倒象是誰拉著他似的。”一群人簇擁著準備出去,剛走到門口,方老夫人又回頭對寇懷玉道:“寇少爺,讓你失望了,宋小青在我們家勤勤懇懇的做事,沒犯什麽過失,我們犯不著賣她。”

屋內,除了宋小青,寇懷玉,何慕良,所有的人都出去了,何慕良一時還有點懵,問寇懷玉:“她這是什麽意思?同意了?”

宋小青也呆若木雞的站在那裏,一時也沒會過神來,

寇懷玉卻悶著笑了起來,對宋小青道:“恭喜你,小青,總算熬到頭了,”又輕輕拍著方思遠的肩膀,“總算好事多磨吧,別多想了,把身體養好才能迎接柳暗花明又一春不是?你不會好不容易到達彼岸,就力氣不支地,真讓小青守寡吧?”

方思遠也呆呆地在那兒坐了好半天,先是垂下頭,仿佛卸了全身的力氣一般,然後擡眼看著宋小青,百感交集。

宋小青此時卻象個羞怯的小姑娘,緊張的連手都不知放哪兒。

何慕良拉著寇懷玉,“行了,這事也算是圓滿了,我們也該走了。”

寇懷玉又笑著對宋小青道:“方兄能否起死回生,以後就得看小青姑娘的醫者仁心了。”

宋小青臉紅紅的,“寇爺說笑了,我算什麽醫者?”

寇懷玉道:“怎麽不是醫者,大夫醫的是人,這往後,你醫的就是思遠的心。”

兩人準備出方家的時候,瞧見竇氏守在門邊,她見到他們,屈身行了個福禮,回禮時,寇懷玉道:“嫂夫人大義,我們實在佩服,這次多虧了嫂夫人。”

竇氏道:“這次應多謝你們,也感謝婆婆願意讓步,現在真是感受到了退一步海闊天空的安寧,如若不然,不怕二位見笑,我們家這事恐怕難以平息,現在風平浪靜,我也就放心了。”

也難怪方老夫人固執,她年輕時是一位大鄉紳的獨生女,家裏田地,林業,胡泊遼闊,鄉下房產也不少,自小生活風調雨順,嫁至方家後,方老爺和方書歸性格又很溫和,所以她在方家從來都是說一不二,方思遠和宋小青糾纏了這麽久的苦戀,大概是她遇到的最棘手又最左右不了的事,這估計是方老夫人難得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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