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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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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情深

正好何慕良也趕來了,看到方思遠現在的情形,也非常意外。

寇懷玉認為這樣下去不行,安慰了方思遠幾句,然後借機將何慕良,宋小青叫了出來。

何慕良聽完寇懷玉對方思遠拜托的轉述,亦感到不可思議,“你說什麽,他要將小青賣給你,他瘋了嗎?”

“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寇懷玉轉頭又問宋小青,“小青,思遠得的什麽病?怎麽突然就這麽重,還有,你怎麽會在這兒?”

小青抹完眼淚,“怪我,我不該到這兒來,都是因為我連累了方郎。”

原來在離開天外樓之前,對於她的何去何從,她和方思遠爭執過不少次,方思遠始終想給她買個外宅照顧她,但宋小青依舊不願在不明不白,無所是從中等候一輩子,她要的只是名正言順的安定的生活。

方思遠於是在家裏又舊事重提,欲納宋小青為妾,方老夫人為他這麽多年還對宋小青念念不忘感到十分生氣,也因此方思遠第一次頂撞了母親,方老夫人說他不忠不孝並歸罪於宋小青。

宋小青對未來也很迷茫,她原想依傍於權貴嫁了,享受榮華,後半生無憂,但思來想去,還是放不下方思遠,於是一身淡妝素裹背著一把琴只身來到了方府求見方老夫人。

方老夫人不願見他,方思遠正好在家,卻不敢在當著方老夫人的面冒然與她相見,悄悄寫了封書信,讓她不要自討沒趣,趕緊離開此處是非之地,沒想宋小青打定主意要見方老夫人,竟在門外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方老夫人聽聞宋小青還沒走,也想見見這位勾著她兒子多年的美人究竟是何方神仙,便見了,看到宋小青時,表現出毫不吝嗇的輕蔑,方思遠陪在一旁,甚是難堪,不敢沖撞母親,又難過小青受羞辱,除了忍耐也別無他法。

宋小青表現得很謙卑,直言想留在方府,方老夫人嗤之以鼻,又說她癡心妄想,宋小青表明願為奴為婢,方思遠極力反對,沒想到方老夫人卻同意了,還令人取來紙筆,令宋小青簽下賣身契,即刻打發她去廚房做了一個粗使丫頭,還不許下人們對她有任何照顧,若發現有下人敢違背她的命令,重重受罰。

宋小青的手是一雙纖纖玉手,在曉風街彈琴的日子最是珍愛,她靠彈琴為生,最怕傷的就是手,平日也有丫鬟在身邊伺候著,哪裏做過這等事,幹了沒幾天,雙手不是劈柴的時候被木刺紮到,就是燒柴火的時候被燙到,她做的都是廚房裏的粗活,為了她做事方便,方老夫人還命人在柴房給她搭了個木板鋪,讓她睡柴房。

方思遠在家不敢表現得與宋小青太過親近,怕由此引起母親進一步反感,只有在晚上夜深人靜時,才悄悄去探望她,看到她居住環境簡陋,又隔三岔五受傷,每每心疼不已,就算方老夫人三令五申不得優待她,方思遠還是派遣了一個小丫鬟暗中照應她,並時時打聽她的情況。

府裏仆人都知道宋小青是方思遠的心上人,雖不得老夫人待見,也不敢太輕視她,宋小青性情好,人緣好,與下人們相處得來,暗地裏還是有不少人喜歡她。

有一次她做了桃花酥答謝周圍的人,廚娘認為好吃,便將桃花酥端上了桌,方思遠一看就知道是小青的手藝,原以為能博母親幾句誇讚,讓宋小青的際遇好一點,不料方老夫人得知出自她手,竟道了一句:“臟了。”將桃花酥扔在了地上。

方老夫人用完膳帶著兒媳婦和丫鬟仆婦們走了,只留下方思遠獨自坐在那裏,適逢宋小青過來收拾殘席,看見扔在地上的桃花酥並未說什麽,方思遠卻是一臉蒼白,當著她的面將桃花酥拾起來就吃。

“你這是做什麽?”宋小青制止他。

“好久沒吃到這桃花酥了。”方思遠苦笑。

“別吃了,掉在地上弄臟了。”宋小青說。

“哪裏臟?我只看見一雙最幹凈的手。”

“你若真想吃,我再給你拿些來。”因為方老夫人不喜歡,下人們就把這道點心撤了。

“不,這個挺好,小青的每一份辛勤,都不該浪費。”方思遠緩緩道。

宋小青聽著他的話,心裏一陣酸澀,即便在方府再苦再累,有方思遠暗藏的心意,她還是感受到了苦中的那一絲甜蜜。

原本以為他們的委屈求全能換來方老夫人的心軟,至少令宋小青的處境有所改善,沒想到她這粗使丫頭一做就是一個多月,宋小青好強,不想被方老夫人瞧不起,也不想讓方思遠難做人,每天都很辛苦,但時日越長,方思遠就越心揪,他不能忤逆母親,又忍受不了宋小青一天天幹著重活,日覆一日,心結淤積,憂思越來越重。

這一天,天即要下雨,宋小青將屋外的幹柴搬進柴房,搬在一半,雨就下了下來,正好被回來的方思遠碰見,拉住她,叫她進屋歇息,在他看來就是幾捆幹柴而已,但是宋小青不想被人詬病,堅持要把活幹完,還不讓他插手,方思遠站在雨裏看著一意孤行的她,滿身透濕;雨水紛紛在他臉上,又好似無言的淚。

這場淋雨導致方思遠受了風寒,本來是場小病,大夫也說開幾劑藥,吃了就沒事了,可不想方思遠這一病卻臥床不起,在他生病期間又不要任何人服侍,除了宋小青。

方老夫人起初聽聞方思遠只是風寒,無甚大礙,認定他是為了將宋小青留在身邊才故意臥病在床,愈發認為她心機太深,從心裏瞧不起她,這次也因為方思遠再次違背了方老夫人的意願,母子倆的感情降到了冰點。

躺在床上的方思遠意志消沈,偏偏又多思多慮,最後抑郁成疾,直至藥也不想吃了,整天關在屋子裏,他故意選擇的這間廂房遠離了方老夫人的起居室,不想小青再受到她們傷害,這一舉措讓原本冷淡的母子關系更冷淡了,幾乎不相往來。

寇懷玉和何慕良聽著這些,替他們哀嘆的同時,還是不明白方思遠為何要將宋小青賣掉。

宋小青道:“他不忍我委屈,多次要攆我走,我只好借口簽了賣身契,逃不掉,想繼續留在他身邊,他才想出這種辦法,原是希望寇爺買了我以後放我自由,他說作為一家之主,新的賣身契上有我們雙方的畫押,那舊的就算不得數,只要我出了方府,你們就能幫我安定好以後的生活。”

寇懷玉與何慕良不禁又雙雙嘆氣,對方思遠的一往情深,用心良苦是讚又嘆。

“可是,思遠的病當真治不好了嗎?”寇懷玉問。

“他那不是身體的病,是心病,他認為既對不起他娘,也對不起我,還一事無成,累及我們替他擔心,久而久之,心結淤積,便斷了生的念頭。”說完,宋小青忽而對他們深深一拜。

“這是做什麽,有話說話,不必行此大禮,”寇懷玉拉起她,“什麽事需要我們幫忙,但說無妨。”

宋小青道:“寇爺,何爺,進裏屋後,無論他說什麽,煩請二位爺都應承下來,照他說的話做便是,我不想他再憂心,遵從了他的意願,他多少會開懷一些,倘若他最終執意了此一生,小青必定跟隨,絕不獨活。”

“小青,怎麽他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我們若答應了他,他當真以為了卻心願,視死如歸,你再如此,豈不一去兩命,你怎叫我們能答應?”寇懷玉煩惱之情,溢於言表。

何慕良也速速道:“是啊,當務之急,不是去了卻什麽心願,而是想辦法救他才是,我看他確實是心病,這身體上的病看似不輕,但心病解了,估計也都解了。”

宋小青又是淚眼朦朧,“還能有什麽辦法,方老夫人不原諒他,他也不肯低頭,這都怪我,當初若不來方家,就不會有這麽多事。”

寇懷玉與何慕良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兩人在門檐下又來來去去地走了幾回,思量對策,宋小青不放心方思遠,進屋去了。

寇懷玉停下腳步,“這局面,只有求她試一試。

“誰?”何慕良疑惑。

“思遠的夫人竇氏。”

方家少夫人竇氏倒沒有為難他們,收到下人送來的口信便出來與他們相見了。

寇懷玉一揖到底,“冒然求見嫂夫人,還請嫂夫人見諒。”

“寇兄弟不必多禮,我知道你所為何事,只是我也不知道怎麽才能幫你。”說著,竇氏低下了頭。

寇懷玉這才發現她的眼圈早就紅了,“思遠現在連活著的想法都沒有了,嫂夫人當真聽之任之,我不明白你們本是一家人,為什麽偏就要鬧到你死我活,小青她自來到方家後循規蹈矩,容納她一個侍妾當真就這麽難,方老夫人怎就不能為了兒子退一步,留他一條活路?”

“你說什麽?我夫君他怎麽了?”竇氏速速地問,她現在對方思遠的狀況只能聽丫鬟來報,丫鬟隔幾個時辰會去打探,只能憑所見告知,因為方思遠執意要宋小青守在身邊,她雖然是正妻,為了不生嫌隙,只好隔個一兩天才親自探望一次,還是盡量在方思遠睡著的時候,心中苦悶也是無人知曉。

昨日她見過方思遠,雖說消瘦得不成人形,不至於病入膏肓,寇懷玉便把方思遠欲將宋小青賣掉的事說了,竇氏淚如雨下,如果不是心存死念,他怎麽可能舍棄宋小青?

竇氏默默原地立了一會兒,隨後黯然道:“我知道了,寇兄弟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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