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044章雜亂

寇懷玉第二天便將錢溢多答應的事告訴了何慕良和小魚，他們要做的是一邊蹲守黑市守株待兔，一邊等候錢溢多的消息。

寇懷玉另一邊還要聯系宋小青，他問了問何慕良有關方思遠的近況，何慕良說方思遠也有好些天沒來了，上次見他時看起來比較憔悴，但方思遠解釋說是因為公務繁忙，方思遠平時看似性格活躍，實則也是最能藏得住心思的人；有些事，他如果不說，別人也猜不透他是怎麽想的。

倒是另外一個人，令何慕良有些憂慮，便是葛朝濃，葛朝濃前兩天剛來探望過何慕良，但是心事重重，說話也有些詞不達意，何慕良盤問了好久，才得知他姐姐姐夫同意了他去東洋留學，以前他們想讓他去西洋學習科技和經濟，但因與葛朝濃的愛好背離，所以留洋一事未定下來，他姐姐姐夫不想再看到他游手好閑，最後還是同意了讓他以自己的興趣決定留洋求學一事。

他們四人都曾考過功名，寇懷玉做了禦前侍衛，方思遠現在翰林院任職，何慕良無意再進取官場，曾做過主簿，後來遭何老爺家法後，辭了職務在家休養，只有葛朝濃，偏於完美主義，認為從職所做的事比較枯燥，他們家也不缺錢，所以一直難以穩定下來，他姐夫才建議他出洋多學點有用的知識。

這事一決定下來，他的姐姐就希望他盡快動身，早點適應外域的風俗和語言，想到與幾位好友一分別就可能是好幾年，葛朝濃有些郁郁寡歡，何慕良也是追問了半天，才得知此事。

寇懷玉不明白葛朝濃為什麽不告訴他們，何慕良說可能葛朝濃不想讓離別太傷感，一旦說出來，就天天等著告別，還不如順其自然，到時候揮揮手，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他選擇這種離別方式，還不如尊重他的決定。

寇懷玉挺煩躁的，“今年是不是多事之秋？好像沒有哪一件事是順利的。”

何慕良奇怪道：“你也遇到什麽事了？”

寇懷玉原是替碧水庵籌集捐資發愁，但又不能提到賀山藍的所在，便隨口說了小白菊回老家的事，何慕良聽完寇懷玉對小白菊的勸解，道：“懷玉，你變了，你以前常常講恩怨分明，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如今還勸小白菊原諒他的表舅，怎麽看著越來越與人為善了。”

寇懷玉以前習武，他的師父與他講的江湖就是快意恩仇，他還有位不為人知的師父，更是講究殺伐果決，恩怨兩清，行事不拖泥帶水，幸而寇懷玉後來為了官，才沒有沿襲這種江湖氣，但是聽何慕良這麽一說，寇懷玉自己也承認，認識柳菡後，好多事都變了，要做的事，都成了以行善救人為樂。

寇懷玉這次去曉風街找宋小青，她正好在天外樓，就象小丫鬟說的，宋小青看起來幾分消沈，寇懷玉拿出賀山藍的書信，稱上次去獄中探望她時，她曾委托於他，在冠芳樓租約到期之前，還不見她回來，便將冠芳樓的所有物品變賣。

宋小青見書信確是賀山藍之手，挺欣慰，“我正愁冠芳樓裏那些東西怎麽辦呢，你能代她處理真是太好了。”便將代管的冠芳樓的鑰匙交給了他。

寇懷玉這才發現，宋小青的天外樓也已清理了不少，顯得空蕩了許多，現在有好幾人向宋小青提親，其中不乏權高位重的官員想納他為妾，她和方思遠的感情象一個死結，始終得不到方老夫人的首肯，宋小青在幾種選擇中進退兩難，不過不管做什麽決定，她已是去意已決。

寇懷玉想向她提及方思遠的一片深情，但未來不可期，所有的話語都很蒼白無力，寇懷玉也只能暗自嘆息。

他這兩日路經曉風街，滿目望去，小樓樓匾被摘下來的很多，看似越來越蕭條，於是問起了那黃四娘的女兒，她們打算做什麽樣的安置，宋小青說現在暫居在一對中年夫婦家裏，她們幾人每月都會付給那家人銀子，但那對夫婦自己也有孩子，眼看曉風街的人愈來愈少，長遠之計還是準備找一戶好心人家收養。

寇懷玉坦言打聽到一戶可靠之人，願意收養黃四娘的女兒，這孩子原就是寇懷玉當初救下的，宋小青認為孩子有個歸宿最好，她們再離開曉風街，也算了無牽掛了。

從寇懷玉口中得知，冠芳樓裏的東西變賣出的所有錢財將會捐給一座庵堂，宋小青想了想覺得甚好，賀山藍行事定有她的道理，她環顧了一下天外樓餘下來的物件，委托寇懷玉也一並處理掉，變賣的錢財也一起捐給庵堂。

寇懷玉勸她三思而後行，待決定好了再處理也不遲，這天外樓對她來說，畢竟是目前棲居之所，宋小青離意堅決，指著那個包裹好的古琴，說她當初只身前來時，只帶著這把古琴，如今而去，是漂泊也好，嫁人也好，隨身攜帶著這把古琴也足夠了，不是這琴有多貴重值錢，只是一直以來的息息陪伴，終究舍不得。

寇懷玉見勸說無益，也只能惟願她的來日一切將好。

何慕良在為小魚尋找妹妹的時候，連著幾天派人在黑市中悄悄蹲守，可是小蝦並未出現，小魚的希望又漸漸變成絕望。

直到第五天，錢溢多才又約寇懷玉出來見面，給了他回音。

這次信息量有點大，也頗出人意料，騙走小蝦的確實是一男一女，而且是兩個在各地做了很多案的慣犯，男的四十歲左後，女的二十餘歲，兩人最擅長的騙局便是“仙人跳”，女的色相誘惑於人，男的關鍵時刻出面敲詐勒索，屢屢得手，後來受騙的人告了官，他們不得不到處流竄，但騙慣了他們閑不住，在流竄的過程中，又不停地作案。

這次跑到這兒，這對男女為了避免官府對他們兩個人的註意，將小蝦騙了來，故意實施三人組合的騙局，剛開始，他們初來乍到不熟悉，只是逼著小蝦在黑市裏偷了人錢財，後來嘗到了甜頭，又開始用新的騙局作奸犯科。

寇懷玉找到錢溢多代為尋人時，也算時機逢合，那三個人不久前又作了新案，因為涉及幾家店鋪，被店家又告到了官府。

據告官的店家所述，那對騙子這次扮作一對非常有錢的夫婦，男的穿金戴銀，女的珠光寶氣，並帶著一個十一二歲打扮伶俐的丫鬟，來到銀樓，珠寶店和綢緞店挑選，男的稱年輕女人是他的九姨太，為了慶祝生辰，給她買首飾珠寶和衣服，兩人帶著丫鬟逛了一大圈，盡趕值錢的東西挑選，付錢時因為帶的銀兩不夠，便先下了訂金，然後讓各店的夥計帶著所訂購的商品跟在他們的轎子後面回他們家去取錢。

因這兩人也曾來店裏買過東西，而且出手闊綽，所以幾家店主都對兩人深信不疑，各店家的夥計跟著到了他們居住得有點偏遠的大院時，早已累的氣喘籲籲，口渴難耐，兩位主人讓夥計們在前院稍作休息，他們進去取錢時，命丫鬟給他們都倒了茶，施了點心，幾個店夥計吃了喝了就都昏倒了，等他們醒來時，帶來的東西早已席卷而空，原來這院子只是兩騙子臨時租來的，現在已是人去樓空，不知所蹤。

幾家店鋪一起告了官，夥計們向官府描述了三人特征，都說小丫鬟左眼角有顆痣，就這樣，錢溢多很快查到了小蝦的蹤跡。

但是那男女騙子帶著她成功幹完這一票後，又躲藏了起來，因為城裏風聲太緊，查得又比較嚴，暫時他們還沒來的及跑出去。

寇懷玉非常吃驚，不是因為案件的手段，而是錢溢多辦事的效率，即便他對這些大街小巷，市井胡同再怎麽熟悉，想將事情查得這麽快，這麽明了，必定是花不少人力物力用了不少錢明察暗訪。

錢溢多也沒否認，但另一方面也得益於他父親錢應龍正身在官府，正好接手了這宗案子，通過外地府衙送過來的兩個騙子的畫像確認了是兩個慣犯，只是這兩人太狡猾，暫時還無法找到他們。

寇懷玉願出錢彌補錢溢多的損失，錢溢多稱其實也不完全是為了幫寇懷玉和何慕良，還因為他父親錢應龍也想借此機會破獲這宗大案，抓獲這兩名一直在逃的案犯，以此積累功績，以便重新獲得升遷的機會。

錢溢多這個人外表看起來碌碌無奇，誇張又好賣弄，但辦起事來腦子卻好使，自打他應了這事，便天天琢磨著怎麽利用騙子的套路和心理，竟然反設計了一套騙局來勾引他們，又經過了十幾天反反覆覆的試探和引誘，那兩人終於耐不住又出動了，而已布下天羅地網的錢溢多，還真就成功地將他們抓獲了。

小蝦因為是受騙並被挾持利用，在錢溢多的周旋下放了回來，小魚見到妹妹百感交集，要給寇懷玉和何慕良磕頭，做牛做馬報答，寇懷玉也是托人辦事，沒想到事情進行得還比較順利，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功勞，也就不願承受他的感恩戴德。

在與錢溢多道謝時，寇懷玉提出用銀兩償還他的這兩次人情，錢溢多沒有接受，只是告訴寇懷玉他做這些事也是想替他父親盡量彌補曾經犯下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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