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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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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等候

寇懷玉知道,錢應龍此人雖然溜須拍馬,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對錢溢多這個兒子卻是盡心盡力的。

錢應龍的姨娘很多,至少七八個,正室之位一直空懸,不是因為多好色,而是無後為大的觀念極重,一直希望能再添幾個兒女,他對姨娘承諾誰能再為他生個兒子,就即刻立誰為正室,但他命中無此機緣,這麽多年始終只錢溢多一個兒子,錢應龍擔心姨娘們不待見錢溢多,自幼就給他設了一處單獨寬敞的居所,平日也沒誰敢惹他,如果錢溢多與姨娘們有了嫌隙,那錯的肯定是姨娘,所以她們都和他保持著距離,並不親密,對他還有幾分忌憚。

寇懷玉還記得,他們與錢溢多的相識也算很早,和方思遠,葛朝濃,何慕良一樣,都是在兒時就已認識,開始他們幾個好像也沒這麽討厭他,只是因為越來越厭惡錢應龍才對他這個備受寵愛的獨子,也越來越冷落疏離,現在因為錢溢多的幫忙,感覺他其實也沒那麽討厭。

小魚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何慕良心情舒暢,便派人請寇懷玉,方思遠,葛朝濃來府上把盞言歡,葛朝濃來的最早,寇懷玉辦完公事到達已是下午,方思遠直接從翰林院過來,比他來得還晚。

何慕良的身體已好了很多,可以在院內走動;寇懷玉已將冠芳樓和天外樓餘下的事務處理完畢,心情也甚好;葛朝濃暫時看不出悲喜,該說笑的時候還是說笑兩句。

方思遠來的時候,著實讓幾人吃了一驚,一張原本五官分明的臉,眼睛因為深陷而顯得愈發消瘦,問他有沒什麽事發生,他還是說公務繁忙,沒有充分的休息所致。

寇懷玉想問他知不知道宋小青已離開的消息,但隱隱覺得方思遠如此人形憔悴定然是與宋小青有關,他再提出來平白為他增加一分傷感和憂愁,便忍住不語了。

葛朝濃直到酒喝了一半,才說將要去東洋留學一事,他喜歡美感,所以將學的也會是繪畫,文學,戲劇一類的科目,行程已定在了下月初,這說話間,離走的日子只剩下不到半個月,他說及的時候非常的輕描淡寫,舉起酒杯也是瀟灑自如,但其他三人的杯子卻是再也舉不起來,席間一片死寂的沈默。

這陣沈默,象一群螞蟻細細吞噬著葛朝濃那張佯裝快樂的臉,最後撐不住了,他的酒杯放了下來,紅了眼眶。

寇懷玉想罵他為什麽故意放著這麽晚才說,可是離別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才怎麽不甘,光陰還是匆匆,誰也拉不住,怎麽一種道別方式都無法改變要走的結局。

他們四人雖也經常有事,分開一段時日,卻還從沒分開過這麽長久。

還是何慕良打破了僵局,說這樣挺好,在葛朝濃離開之前,何府三思院便是離別前的驛站,平日該幹什麽還是幹什麽,晚上可以過來品茶喝酒吃東西,能聚一刻是一刻,能聚幾個是幾個,四人皆應了。

整個席間,以前最為活躍的方思遠現在最為沈默,從頭到尾都沒說上幾句話,葛朝濃宣布了行期後,他後來便是頻頻舉杯敬與葛朝濃,卻是自己先一飲而盡,最後大醉淋漓,撲倒在桌上。

見他醉得不省人事,何慕良才小聲問他們知不知道為什麽,寇懷玉便將宋小青關閉天外樓,離開曉風街的事說與他們知悉,這“情”字最傷人,誰也沒法勸解方思遠,除了時間是一副尚好的良藥,靜靜等著將這種噬骨的難受慢慢消融。

冠芳樓和天外樓的東西經過處理變賣,竟然還籌集了一千八百餘兩,這已經超過了寇懷玉的預期,寇懷玉心裏還比較滿意。

這天下午,他去找柳氏醫館想告訴柳菡好消息,但他外出行醫還未歸,柳德來又正忙,便讓寇懷玉自便。

對於寇懷玉經常來探望柳菡,柳德來也已習慣了,柳菡自上次路經極目樓受到驚嚇,除了給人問診看病,待人接物始終冷冷冰冰,每次寇懷玉來過以後,柳菡的表現就會好了一點,所以,柳德來也希望寇懷玉能常來疏導他。

柳菡無論是蓮潭寺柵欄小院的屋舍,還是柳氏醫館的獨居小間,出門都不會上鎖,他在蓮潭寺的柵欄小院,通常會用一根小木棍插在門孔之間,表示他不在家,寇懷玉正是清楚這種習慣,才能總在他出門的時候,堂而皇之跑進去呆著,柳菡每次回來見到他在屋裏,不會奇怪,也不會指責什麽,倒象是見到家裏的一個物件一樣自然平和。

他在柳氏醫館的獨居小間,出門時則會將門帶上關閉,有人找他都會敲幾下,沒有回應,就表示不在家,寇懷玉原本打算象以往那樣直接闖進他的小屋等候,但因為這是柳德來的醫館,寇懷玉還不敢太放肆,所以還是決定坐在院子內等候。

等候之時,寇懷玉見那位叫“甜妮”的姑娘跑前跑後,歡快地做著各種閑雜餘事,醫館的人也都呼來喊去的喚個不停,顯見都很喜歡她,小姑娘時時去洗藥罐子,時時又去稱量需要的藥材,過一會兒又收晾曬好的被子和衣物,雖然很忙,但幹得挺高興,圓圓的臉上總是掛著笑容。

寇懷玉見她將被子送進了柳菡居住的屋裏,沒一會兒衣服也疊得整整齊齊放進了屋。

知道他是來找柳菡的,甜妮在忙完一堆事後的空隙間坐下來休息,很熱情地與他聊起了“鏡月小師傅”。

從談話中,寇懷玉了解到甜妮今年十六歲,老早就認識了“鏡月”,她家住在蓮潭山的山腳下,平時經常上山,總會看到蓄發修行的“鏡月”,他除了與和尚們一起誦經念佛,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給人看病,有上山來找他的,也有他下山去鎮子探望的,能幫忙的,他都不遺餘力。

甜妮知道他是獨自上山修行的,從小到大見到過他許多次,她是個女孩兒,雖然感到好奇卻不敢找他搭言,柳菡又比較靦腆,除了念佛和問診,多的話也不會說,所以,盡管對這位“鏡月小師傅”甚有好感,卻從不曾打過交道。

上個月,她的家人病了,她便陪著家人來柳氏醫館看病,看到“鏡月”才知道他原來是柳德來大夫的兒子,見他沒再穿僧衣,而是換上了柳德來給他準備的尋常人家的衣服,甜妮感覺特別的不同,比之以前,比之其他鄰家的那些少年,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儒雅翩翩。

自那以後,她有空沒空就過來幫醫館的忙,柳德來見她古道熱腸,又天真淳樸,挺喜歡她的個性,便索性請她來醫館打雜,做些閑雜事等,還付工錢,她如今天天在此幫工,醫館有了她,比以往也熱鬧了許多。

寇懷玉憑心而論,她的天真活潑與柳菡的不拘言笑比起來,確實更討人喜歡,也難怪醫館內時常歡聲笑語,柳菡給人的感覺太冷了,細細一想柳德來讓甜妮進柳氏醫館幫工的目的,寇懷玉隱約有些不舒服。

甜妮沒見過寇懷玉,便問他怎麽認識的“鏡月”,寇懷玉不想以他妹妹柳薏夫君身份介紹自己,盡管醫館的人都知道這一點,他還是稱自己是“鏡月”的朋友,甜妮說除了寺廟裏的僧人,和鎮子裏的病人,她從來沒見過“鏡月”有什麽朋友。

寇懷玉則問她,剛剛曬的被子和衣物是“鏡月”的嗎?是“鏡月”允許,要求她這麽做的嗎?

甜妮說“是”,但不是經過“鏡月”允許,而是柳德來的允許,因為柳大夫說被子和衣物要經常晾曬才能健康,她沒問“鏡月”,每次問“鏡月”,所有的事他都會說“不用”,甜妮認為“鏡月”太過含羞和講客套。

寇懷玉竟替柳菡感到一絲無奈,直覺告訴他,柳菡未必喜歡這麽做,但即便不喜歡,他也不會隨意說出來。

正在他們聊著天,柳菡回來了,從柳菡鞋上的泥土以及風塵仆仆的模樣,寇懷玉看得出來他又在山裏和各個小鎮之間行走了一整天。

甜妮一見到他,非常高興地想過來幫他把背簍卸下,柳菡輕聲說了句“不用,我自己來。”便避開了她。

看到寇懷玉時,柳菡呆楞了一下,“你……什麽時候來的?”

寇懷玉微微一含笑,“有好一會兒了,你再不回來,我可就要滿山去找你了。”

“我不知道你今日會在這兒。”柳菡解釋。

寇懷玉邊說,邊依仗高大的優勢幫他從身後卸下背簍,並在耳邊小聲問,“累不累?”

柳菡很自然的將背簍讓他接過放下,然後搖了搖頭,表示不累。

“好,先坐著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倒杯水。”寇懷玉溫聲笑著道。

柳菡便在他剛剛坐著的位置坐下,然後將裹在鞋外面帶著泥土的草履脫了下來。

聽說要給“鏡月”倒水,姑娘甜妮挺熱心,“我去。”

不消一刻,她端著水杯過來興沖沖地遞給柳菡,柳菡面對她時,好似有點緊張,眉頭略略皺了一下,還是接過,“謝謝。”

“怎麽了,柳菡?”寇懷玉看出他微小的不自在表情。

“沒什麽。”柳菡道,見甜妮走開了,他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卻遞給了寇懷玉,“你喝吧,我現在不想喝了,等會兒喝水的時候,自己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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