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拜訪

柳菡放下醫書，走過來坐在了寇懷玉身邊。

“柳菡，我沒什麽心思，我就是怕你不理我發愁。”

“我沒不理你。”

“那，我們又有好幾日未見了，你還認識我嗎？”

“你是寇懷玉。”

寇懷玉見他這麽對答如流，明白了，他雖然受了驚嚇，也不至於把什麽都忘了，只是還是在刻意躲避黃四娘那一幕帶來的傷害，不停的救人也還是如此，就象主持大師所說，他只是為心魔所困，表現出這般，有很多東西並未改變。

寇懷玉拉住柳菡的手：“柳菡，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有一天會把我忘了。”

柳菡眼簾低垂，又擡頭看著他：“我知道有些事情我還無法坦然面對，但每天我都在念心經，睡前也會打坐，你不必擔心我。”

寇懷玉覺得柳菡現在的狀態比他初到這裏時好多了，也許真跟他念經打坐有關。

“你既然對我說話這麽自如，為什麽不試著與別人也這麽相處呢？”寇懷玉問。

“我只是不想將時光浪費在與行醫無關的人和事上。”柳菡還是說。

其實，柳菡的表現也確實在問診，行醫，用藥上都很正常，人家說什麽他都應對自如，只是別的任何無關的事就是充耳不聞，別人說笑，他也從來不笑，問他無關的話題，他也從來不答，這才給人的感覺不正常。

這麽一想，寇懷玉覺得柳菡既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就不用太擔心了，重要的事柳菡認識他是寇懷玉，這足夠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儼然在柳菡眼裏並不是“無關的人和事”，這很令人欣慰。

寇懷玉從他的前衣領掏出那顆紅心石，“柳菡，發生什麽事，你都不是一個人，你看，這紅心石和這鑲嵌它的紫檀木都是再平凡不過的物件，但兩顆心形相扣在一起卻是緊密相連，比什麽都珍貴，就象你和我。”寇懷玉說這話時，純粹是無意識的，因為這個他制作的吊墜就是如此，但說完，他自己也楞住了，總覺得這話的意義有些不同。

柳菡卻沒有聽出有什麽不同，指尖在石面和木面上都摸了摸，點點頭。

柳菡每次這麽點頭都讓寇懷玉覺得特別溫順，滿心歡喜，他又拉住柳菡的手，“柳菡，等天氣轉暖，我們抽空再去一趟碧水庵好不好，那裏山清水秀，風景如畫，感覺好久沒那麽愜意了。”

“好，”柳菡答應得很快，但隨即他的眉頭又皺起來了，“冬天一過，就是初春來臨，馬上又要到雨季了。”

這話說得寇懷玉也愁了起來，他還答應柳菡幫碧水庵籌集捐資來修建她們的庵堂，小錢小修倒是好辦，可是要想一勞永逸的大修，就得一大筆資金，這事還尚未有著落，看來還得想辦法。

正月十五以後，寇懷玉公事，私事，幫忙的事一大堆，幾乎就沒有怎麽在家呆過，偶爾回來也總是很晚，要不是四方和五行總留一人等著他，幾乎都沒怎麽跟他打過照面，現在柳菡的事讓他暫時告一段落，他也想好好在家呆一呆。

這天正好一早他就把公務辦完了，便直接回了家。

四方，五行已將好久沒有白天見他在家了，一見他回來這麽早，竟有些激動，“爺”前“爺”後的叫著，圍著他轉著。

“瞧你們那點出息，還不將衣服拿來，給我更衣，”寇懷玉罵道：“爺再不回來，是不是連怎麽伺候都忘了？”

兩人一見，寇懷玉還穿著官服，又手忙腳亂地幫他拿衣服，換衣服。

寇懷玉換上家常便服，總算舒坦了，然後在躲進書房，看看書，摸摸紙筆，感覺以前逍遙的日子又回來了。

他在家的時候，無幾院就特別熱鬧，四方，五行都生龍活虎的，連柳同心和雙枝都因此感覺得到寇懷玉此刻正在家裏呆著。

這種感覺就象一縷陽光照進了這個平日寂寥的院子裏，莫名就添了許多生氣。

雙枝道：“少奶奶，少爺現在在家呢，你不去跟他招呼一聲嗎？這說起來也有好多天沒見了。”

柳同心道：“我去不去又有什麽關系，我在與不在，去與不去，他從來就沒瞧見過我。”

雙枝也跟著哀嘆了一聲，“可是，你還是得想法討他歡心呀。”

“罷了，幫我找套好看點的衣服，打扮一下。”

柳菡穿戴好後，來到寇懷玉的書房門口，因為他的書房，除了兩個小廝，其他人不得擅入，他只好跟四方說，難得寇懷玉在家，她也有空，想一起與夫君去陪陪老夫人。

四方將話帶到後，又出來回話：“少爺說，他剛換完衣服後就已經見過老夫人了，老夫人體諒他辛苦，讓他多休息，沒留他多敘話，少爺讓少奶奶也別多禮，該吃的吃，該喝的喝，不用客套。”

柳同心打扮了半天，連面都沒見著，只有怏怏的回了屋，又有幾分氣惱：“該吃的吃，該喝的喝，我又不是豬，”悶著氣了一會兒，又暗地傷心，喃喃道：“豬還能下一窩仔呢，我在他眼裏，在他心裏又到底算個什麽。”

柳同心前腳剛走開，後腳就有人通稟，說門口有兩位公子求見。

寇懷玉聽門口那仆人說，實則是兩位女扮男裝的姑娘，便讓四方將她們帶至鴻儒廳，一見面，果然是巫綠綺和朱錦心，於是道：“不知兩位姑娘光臨到此，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巫綠綺因著男裝，所以作了一揖，道：“綠綺冒然前來，還望寇兄不要見怪，本是有兩樣物件一直是打算給寇兄和那位柳菡兄的，可惜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便也一直耽擱下來了。”

寇懷玉早已忘了猜燈謎的事，“巫姑娘何出此言，如此多禮，實在折煞寇某了。”

朱錦心笑道：“寇爺真是貴人多忘事，十五花燈，你們猜了丹青閣的燈謎，巫姐姐一直記掛著這事呢，還說做人應言而有信，這東西原是早就準備好了，只是一段時日以來，曉風街的姑娘們走了不少，多日來，都忙著送別呢，才一拖再拖到現在。”

寇懷玉這才想起來，再往桌上一看，擺著一卷畫軸和一副扇匣。

寇懷玉將畫軸打開，頓時呆住了，是巫綠綺畫的一幅畫，而畫裏面的人物竟然是柳菡，柳菡站在一棵玉蘭樹下，看似很隨意的畫法，卻將柳菡的神態，風姿刻畫的淋漓盡致，特別是他那種出塵的氣質，僅僅在一棵玉蘭樹的背景映襯下，就躍然而出。

寇懷玉看著畫中的柳菡，良久，以至於朱錦心叫了兩聲“寇爺”，他才反應過來，“真是抱歉，太失禮了，巫姑娘……”忽然想起自己曾答應喚她的名字，“哦……，綠綺的這幅畫真的是畫的太妙了，好似好友又出現在我的眼前一般。”

巫綠綺顯然很高興寇懷玉的反應，卻謙遜道：“寇兄真是過獎了，小女子畫技淺薄，沒有辱沒寇兄的眼睛就好。”

寇懷玉又拿起扇匣打開，裏面是一副扇子，扇面是巫綠綺畫的竹，扇骨是湘妃竹，下面還有個雪花玉珠加瓔珞的扇墜子，雖說整體材料也不算昂貴，但制作卻非常精美，一看就是巫綠綺比較偏愛的那種類型，“這……？”

“這個送給寇兄。”巫綠綺道。

寇懷玉明白，他那幅畫是送給柳菡的，因為需寇懷玉轉交，所以扇子權當作一種答謝，“綠綺不必客氣，畫我自當替姑娘轉贈給柳菡兄弟，這扇子貴重，就不必了。”

“寇爺收下吧，這是巫姐姐畫的扇面中比較喜愛的一幅，一直自己收著呢。”朱錦心道。

“那我就更不能奪愛了。”

巫綠綺微微一笑，“送寇兄這把扇子，是因為還有個不情之請。”

“請說。”

“我聽說寇兄得過一副祝枝山的字畫，想親眼見識一下，不知可否？”

寇懷玉便讓四方將方思遠送給他的那幅字畫拿過來，巫綠綺打開仔細欣賞了好半天，最後才意猶未盡地歸還了。

“寇兄不願收下扇子，是不是因為瞧不上小妹的畫作？”巫綠綺問。

寇懷玉聞聽，便將扇子好生收下了，然後一番道謝。

送她們出府時，朱錦心有意落後兩步，似有事情想問寇懷玉，卻又猶豫不決。

寇懷玉見她遲疑，正欲探尋，卻忽然知道她想問什麽了。

有關朱錦心的事在曉風街很有名，因為都知道她在打聽一個人。

朱錦心原名陳燕，從小是被人收養的，收養的家裏有個哥哥與她青梅竹馬長大，名叫陳漢生，從小寒窗苦讀，後來進京趕考，家裏沒錢，便借了一筆債，可是他趕考後就再也沒回來，他們家實在還不起那筆錢，便將朱錦心抵了債。

但抵債的那家主母嫉妒朱錦心長得漂亮，說她是狐媚子，對她很不好，時時挑刺打罵，後來又要將她賣掉，朱錦心無法，就趁夜逃了，她想去找陳漢生，卻因為不識路，跑錯了方向，被一夥土匪搶到山裏做了壓賽夫人，不到一年，她跑了幾次都被抓了回去，土匪見她麻煩，便把她賣了，後來的經歷幾乎是不停地逃跑又不停地轉賣，直到有一天她終於逃跑成功了，扮做小乞丐一路乞討，往京城尋找陳漢生，沿路吃盡了苦頭，直至遇上雲游的巫綠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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