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節省

何慕良好半天才開口，斷斷續續說了他和蔡明松的相識，當初就是因為小魚。

小魚是仙姑堂的一個小倌兒，仙姑堂明面上是一個澡堂子，實際上裏面別有洞天，養著很多小倌，小倌多為十幾歲，唇紅齒白，水靈俊俏，會按摩推拿，也會吹拉彈唱，洗完澡的客人們想舒緩筋骨，或者聽上一曲，談談天，說說笑，戲耍玩樂，……，有了他們，都能辦到。

仙姑堂，就是諧音“相公堂”，來這裏的人，不是找小倌就是尋相公的，而何慕良來此地，則是想找個聊得來的同類人，他不喜歡小倌，長得象水蜜桃，乖得跟貓似的小倌，從來就沒有讓他感興趣。

有一段時日，仙姑堂新進了幾個小倌，有一個天天挨打，只因他笨嘴舌塞，又不愛笑，管事的罵他是喪門星，賺不到錢，甚是不喜，這種事哪裏都常有發生，何慕良也見怪不怪。

可是有一天，有人卻管了，蔡明松來這裏次數不多，正逢小倌挨打，他一把奪過枝條差點把管事的反抽一頓，於是打手過來圍住了他，兩相對峙，正一觸即發之間，何慕良出面把那不會做事的小倌買了下來，這小倌便是小魚，何慕良化解了一場紛爭，也因此，與蔡明松得以相識。

“就這麽買了個小倌回來當書童？你可真大方。”方思遠忍不住道。

“當時都不想起爭端，所以花的銀兩實則不及報價的一半，再說賺不了錢，澡堂子留著他也沒用。”何慕良道。

不過，何慕良沒說的是，這個小魚還真是個實心眼，來到何府後，每天規規矩矩守在三思院不離左右地聽候他吩咐，何慕良出門，他就等著他回家，何慕良回家了，他就一直守著等他熄燈了，才去歇息；何慕良開始還要他不必拘束，可是說多了根本不頂用，後來也習慣了。

四個人正聊著話，一個丫鬟通傳說“何夫人來了”。

寇懷玉等三人還不及禮讓，何夫人就已帶著幾個丫鬟進了屋，她一聽說何慕良醒了就急急地趕過來探望，見到寇懷玉，方思遠，葛朝濃都在，還讓他們務須多禮，然後走到床邊探看，何慕良睜著眼睛瞧了瞧他娘，表示他還沒死，然後又閉上眼睛，靜等著他娘數落。

何夫人看著躺在床上的兒子，眼睛都紅了，“慕良啊，你這次可真是玩得太過分了，你怎麽就不聽話，你說你要是被你爹打死，叫娘以後指望誰？”

寇懷玉，方思遠，葛朝濃見狀，唯有你一言我一語的勸慰她，何夫人見到他們幾個一直陪著她兒子感到挺欣慰，說了一些感謝的話，然後讓他們繼續開導何慕良，便帶著下人離開了。

“聽說，你娘為了你差點跟你爹打起來，你娘待你真是挺好。”葛朝濃對何慕良說。

何慕良在枕頭上將腦袋轉了個方向，不想提這事。

他們四人以前聚在一起，最常呆的地方就是何家，除了何慕良獨居的小院舒服，還因為何夫人性情耿直，大度，不拘於小節，讓他們感覺自在；比起來，方思遠的母親嚴謹古板，寇懷玉的母親喜怒不形於色，而葛朝濃的母親更是關門閉室只願念經，從不拋頭露面，所以這三家他們都去得少。

何老爺雖身為戶部尚書，官職不小，但“懼內”，就是怕何夫人，與其說是“怕”不如說偏愛她，對她言聽計從，也因此對何慕良特別驕縱，何老爺還有個姨娘，也生了兩個兒子，都比何慕良讀書勤勉，懂事聽話，但論受疼愛，卻都不及何老爺對何慕良的一半。

葛朝濃等人都羨慕何慕良有這麽一個開朗的娘，何慕良心裏明白，他雖然總和他娘對著幹，但母子倆的感情其實挺好，這次讓父母差點為他決裂，他心裏也不好受。

見何慕良不願多談，寇懷玉，方思遠，葛朝濃坐了一會兒便一起離開了。

待寇懷玉辦完事回家時，家裏正在用晚膳，從過年到現在一直忙忙碌碌，這是團年飯後，一家人難得坐在一起吃的一頓飯，雖然人丁不夠興旺，但寇府家業大，每年過年依舊是照著府裏以前的規矩置辦，該吃該喝該講究的排場一樣沒減少，滿桌按慣例制作，按比列搭配，用海陸空各種食料做出來幾十道菜，占滿了偌大一個圓桌，奢華又好看。

寇懷玉想起答應過柳菡的事，有點感慨，沒怎麽動筷。

他不動筷，寇夫人和桂姨娘也沒心思吃，就只有柳同心樂不可支的各色菜肴嘗個遍，也難怪她這麽歡悅，從初一到十五，寇府的用膳按例都會比平時豐盛幾倍。

桂姨娘噓寒問暖了半天，寇懷玉才道明是因為深山一所庵堂損壞無修，想到出家人的難處便感覺食不知味。

寇夫人很是欣慰，讚賞寇懷玉有悲憫之心，並願盡綿薄之力幫助她們。

寇懷玉表示，想將府裏每日膳食支出節省出一半，積水成淵，也會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到時候有多少幫多少，作為寇府也可謂“日行一善”。

寇夫人甚喜，不僅同意，還大力支持，桂姨娘也拍手稱好，並建議將平時的十道菜減成六道菜，多以素食為主，以後過年過節的這種滿桌全席也減半，結餘下來的銀子全部捐給庵堂，行善積福。

柳同心聽了，癟了癟嘴，沒表示反對。

回無幾院的路上，柳同心攔住寇懷玉，想說事，磨蹭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你有事就說，是因為消減膳食開支的事？”寇懷玉問，他註意到柳同心不太歡喜這個決定，“我不為難你，想吃什麽，可以讓廚房臨時加一道菜，偶爾幾次不為過。”

“不是，”柳同心嘟囔著道：“你都決定了，婆婆和姨娘也讚成，我想反對還能有什麽用？我要問的是，上元節你打算怎麽過，能帶我去逛花燈嗎？”

“我已與人先有約了。”

柳同心很是失望，“我們畢竟是夫妻，婆婆現在一直希望我能為寇家延續香火，可是我們……，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做才能讓你接納我。”

“柳薏，你怎麽還沒明白，你我的婚約從來都只是個擺設，拖得越久，越難為人，你想留，就繼續端著少奶奶的空架子享清福，不想留，我們就尋機和老夫人說清楚，最後結果也就是從此分開，一別兩散。”

柳薏覺得十分委屈，恐怕沒有哪個女人會象她這樣，被自己的夫君一再拒絕，她不敢跟母親說，不敢跟婆婆說，就怕寇家少奶奶這個位置成為黃粱美夢，即便再給她一個機會選擇，她也不可能能嫁到這樣好的人家，她要做的只能是繼續等待寇懷玉回頭的機會。

寇懷玉離開時，想了想，又轉頭對她道：“每年正月十五，府裏都會在後花園搞一個花燈會，賞燈，猜謎，吃元宵，就是為了讓老夫人高興，以前都是桂姨娘帶著丫鬟們做，今年你可以找桂姨娘一起辦這個事，找些樂趣，也免得這般無聊。”

柳菡抑郁的心情總算被這幾句話又帶出幾分興趣來，她年紀不大，煩惱來的快，去的也快，去找桂姨娘時，滿腦子已是想著辦花燈會的事。

正月十五，寇懷玉的馬車下午醜時就已經在蓮潭山下等著了，柳菡還是下山了，因為是逛花燈，他將寇懷玉送給他的那套新衣服換上，可是面對寇懷玉，又總感覺不自在。

寇懷玉以前總見他穿僧衣，突然見到他換新裝，不覺眼前一亮，柳菡長得好看，又有一股脫俗的氣質，在這種流光溢彩的淺色長袍下，特顯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特色，那衣服長短合適，大概是越來越瘦，穿在身上有點空蕩，卻更讓他走的每一步帶著翩然而至的感覺。

寇懷玉欣賞了半天，“好看，柳菡，我在你面前都自形慚穢了。”寇懷玉今日也穿了一身淺色的長袍，和柳菡的衣服除了顏色略有區別外，大同小異，本來就是同一家定做的，但寇懷玉的衣袍上常隨身攜帶有一些玉飾掛墜，頗顯雍容華貴的氣度，這兩人站在一處，不但不突兀，反而更相得益彰。

柳菡被寇懷玉誇得難為情，“我們今日賞完燈，什麽時候能回來？”

“今日可能回不來了，這賞燈就是在晚上，等賞了燈再往回趕，恐怕花燈觀賞不好，人也精疲力盡，你放心吧，我安排了住處，不會讓你為難。”

柳菡一聽說，當晚不能回來，又幾分猶豫不決。

“行了，你又不是個娘們，磨磨蹭蹭的，”寇懷玉一把將他拉上馬車，“男人嘛，就應該果敢決絕，行如風，坐如松，去看花燈興沖沖。”他信口胡謅。

兩人坐在馬車裏，寇懷玉看著一身光鮮的柳菡，越看越耀眼，越看越可愛，“我聽你爹說，以後想讓你回家繼承他的醫館，還想讓你成家，你想沒想過，需要什麽樣的人才能配上你這般絕色的人物？”

“沒想過，我沒打算成家。”柳菡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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