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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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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石頭

賀山藍的案子一撤銷後便杳無信息,宋小青她們多方打聽,錢應龍說她去享福去了,至於去哪裏享福卻只字不透,只說這是她自己願意的。

寇懷玉知道她必是送去了哪座王府別院,但王府別院也不只有一座,有眾所周知的,也有不為人知的,而且無論哪一處都是庭院深深,尋常人近身不得,賀山藍身入其中也不得自由,便也勸宋小青不必再尋找,只願她吉人天相,以後化險為夷。

過了幾天,寇懷玉的任職下來了,他如期去宮裏報到,統領見他在這個職位上是初次上任,分派他的事情也不覆雜,只是讓他跑跑腿,送送信,傳傳口諭,也還輕松自在。

錢應龍不到一個月,由府尹坐上了道臺一職,可是剛剛任職半個月,就被人彈劾了,並上書到了皇帝那裏,說他這職位來得名不明不白,當初他升遷時,上表有關他任府尹期間的政績都是東拉西扯,牽強附會將別人的功績據為己有而編造的,因他是由老親王推薦,這份上書就直接交到了皇帝手裏。

皇帝派人一查,就知道了錢應龍花錢用一個美女賄賂老親王的事,彈劾他的人一來是看不慣錢應龍,二來也是替賀山藍抱不平,老親王是皇帝的皇叔,皇帝也不好多說,私下召見他詢問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他怕擔賄賂一職,趕緊跪下說那美女原是地方府尹投其所好送給他兒子權正堯的,與他無關,皇帝便讓他“酌情處理,好自為之”,至於那名官員,如果名不符實,就得改之。

老親王只好將賀山藍拱手讓給了兒子權正堯,將錢應龍換了職位,雖官品未變,但是沒有了實權,也算做了交待。

但親王私藏賀山藍的事還是被老王妃知道了,老王妃的家族祖上是開國元勳,幾代都與皇家聯姻,身世十分顯赫,也因此,老親王一直不敢納側妃,只能在外暗地偷腥,王妃震怒,讓老親王在家跪了五天的搓衣板。

寇懷玉通過宮裏也聽聞了這件事,想著賀山藍既然落到了權正堯手裏,憑著兩人的關系應該不久就可以放回來,可是過了十餘天,既不見賀山藍身影,也不聞賀山藍音信,顯見還是被軟禁著,寇懷玉對權正堯的人品不免心懷存疑,就象賀山藍所說,恐怕真是看錯了人。

這位小王爺權正堯今年三十多歲,小時候做過皇帝的伴讀,也是飽讀詩書,性格沈著穩健,也算是年輕有為,只有一個正室是名門望族,據說兩人伉儷情深,他的妻子跟他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所以他應允妻子絕不納妾,盡管後來他和賀山藍之間惺惺相惜,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也不可能納賀山藍為妾,那賀山藍也是個豁達之人,壓根也不想在別人府裏做個低眉順眼,低三下四的小妾,所以兩個的關系就這麽維持著,不過,這一次風波,卻讓賀山藍看清了他的為人。

寇懷玉自入職後就變得比以前忙碌,辦公差經常不在家,身在寇府的柳同心自打被寇懷玉罰了她們主仆後,也不敢在找四方,五行的麻煩,無幾院倒是安靜了許多。

隨著冬季的來臨,天空漸漸飄起細小的雪花來。

這天寇懷玉好在家休息,忽然想起上次借的柳菡那套衣服還沒還給他,他又讓綢布莊依照這個尺寸給柳菡做了一套冬衣,正好一起送過去。

用過午膳,他便騎著馬,冒著淩厲的風和細碎的雪花,一路趕到了蓮潭寺,柵欄小院的屋檐下,小火爐上正燒著一壺熱水,他推開門時,發現柳菡正坐在一個木盆邊泡腳。

寇懷玉看這情形一楞,隨即一樂,“你倒是會享受,大白天的泡腳。”

柳菡也沒想到他會來,“這風雪天氣,你怎麽來的?”

“騎馬來的。”

“馬呢?”

“還是寄放在山腳下那戶人家。”

“哦。”

寇懷玉拿出給他做的新冬裝和他的那套舊衣服還給他,那套冬裝很厚實,面料卻是流光溢彩,一看就是富家公子穿的。

柳菡搖搖頭,不要,在他看來,清修之人,所有多餘的財物都是身外之物,一件也不需留,他父親柳德來也經常給他送衣物,錢兩,除了必須的用品,多的都讓他給退了回去,他有一件大棉襖,正好可以套在僧衣之上保暖,所以其他的都成了餘件。

“留著吧,指不定什麽時候能用上。”寇懷玉道,柳菡的衣櫃本來就空,多這一套也不多。

泡盆裏的熱水在這寒冷的天氣,說話間就冷了,柳菡擡腿用棉巾擦腳。

寇懷玉的視線落在他的腳上,“你的腳,怎麽回事?”他坐下來,一把抓住他的腳踝仔細查看,只見他的腳前端幾處是淤結似的紅斑,“這是凍瘡?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柳菡未以為意,“老毛病,每年冬天都會如此。”他因為在屋外走動頻繁,腳未保護好,每年凍瘡已成了習慣,隨著深冬嚴寒,凍瘡破了口更難受,所以才會在這個時候,經常泡腳,以免惡化更嚴重。

“泡腳有用嗎?”寇懷玉問,想了想,“你等著。”說著就出門了。

柳菡正想問一聲他去哪兒,卻見他已經出了柵欄門,走遠了。

這一過就是一兩個時辰,等到柳菡以為他今日不會再出現時,卻見寇懷玉風塵仆仆進來了,手裏拎著一包東西,打開來裏面是兩個湯婆子和一個暖手的炭火小暖爐。

“你這是回家去了?”柳菡問。

“是。”寇懷玉道。

“就是去拿這幾樣東西?”

“挺重要的,湯婆子暖腳,小暖爐暖手。”說著,將湯婆子用爐火上的熱水灌滿,然後將它們放在柳菡的腳邊,用剛才那件舊衣服一起包裹住,左右兩邊袖子一系一紮緊,頓時一個巨大的粽子就出現了,“這樣保暖。”

柳菡坐在床邊,楞楞地瞧著自己美人魚似連在一起的雙腳,“我怎麽下來走路?”

“你不用下來,你來說,我來做。”寇懷玉顯得理所當然。

柳菡又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你剛才來了一趟,又跑回去,又跑過來,就穿這麽兩件衣服?”

寇懷玉這才想起,他這是一套家常衣服,因為室內有火盆,所以沒穿太厚,出門原是要加件大氅的,因為匆匆就忘了,這一想起,頓時感覺剛才刺骨的寒風都刺進了體內,十分寒冷。

柳菡望了望窗外,天已經黑了,“罷了,今日你已經回不去了,就在這兒歇著吧,我晚上也沒事,反正也不出門了。”

但是,寇懷玉剛才從家裏到這兒跑去跑來,肚子早就餓了。

柳菡讓他從暖糟裏拿出兩張蔥香餅,一個紅薯,他下午也沒打算去齋堂,這個是備著晚上吃的,“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慣?”

寇懷玉看著柳菡,也沒那麽講究,再說偶爾吃一頓粗食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麽,兩個人便把這點食物伴著白開水給分了。

雖不說酒足飯飽,也算充了饑,吃完後,兩個就靠在床頭,柳菡又要他拿過一本書聽他講解,寇懷玉道:“今日就不聊書了,玩點詩詞接龍吧,有趣又打發這漫漫長夜。”

柳菡也不反對。

寇懷玉先開頭:“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柳菡:“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休唱陽關別去,只今凰詔歸來。五雲兩兩望三臺。已覺精神聚會。”

“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中有綠發翁,披雲臥松雪。”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絕。”

“絕頂人來少,高松鶴不群。”

“群芳自落怨天冷,唯梅戀雪獨戰寒。”

柳菡多為詩,雖然接得慢一點,也接上去了,可是到了“寒”卻卡住了,寇懷玉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柳菡無奈道:“這天氣難煞個人,這字也難煞個人。”

寇懷玉卻忽然道:“寒風呼嘯過,雪花迎面來。”

柳菡一楞,“哪裏有這首詩,出自何處?”

寇懷玉不覺笑道:“出自當朝寇懷玉是也,是我信口胡謅的,”又對柳菡道:“你輸了,可是該受點什麽罰?”

“什麽罰?”

寇懷玉想了半天,柳菡這個人來去真是無牽掛,滿屋一看,簡單明了,著實也不知道罰什麽好,又不能象方思遠他們那樣鬥酒,喝茶還差不多,可是喝茶又有什麽意義?便問柳菡有什麽貼身常帶的物件,送一個給他。

柳菡卻是全身上下也沒個裝飾的物件。

寇懷玉奇道:“你兒時算命,說是命運多舛,你們家怎麽樣也該給你配個玉佛或者長命鎖之類的帶上,圖個吉祥。”

柳菡道:“我自去了碧水庵,後又來到蓮潭寺,日日月月對著佛,倘若這樣尚不能保佑我,我又怎能指望那些小物件保佑?”

寇懷玉想想也是。

柳菡想起來一個東西,從架子上的罐子裏上摸出一個小石頭,殷紅的顏色。

“這是什麽?”寇懷玉問。

“就是一顆紅色的石頭,我在河邊撿的,你看像什麽?”

寇懷玉拿在手上仔細看了看,是顆心形的小石頭,外表有點糙,顏色卻如血一般,“象顆心。”他說。

“我在河邊走的時候,它在岸邊十分明亮顯眼,你如果喜歡,把這個送給你。”

“柳菡,你真出息了,送個石頭打發我。”

柳菡一想寇懷玉平日的穿戴,什麽奇珍玉石沒有,頓覺難為情,“也是,算了,給我吧。”

“我要,石頭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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