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看戲

寇夫人最終還是同意了請金家班。

寇懷玉得知後又是懊惱又是訝異，一打聽果然是柳同心提的主張，昨日還在說他去會見女人，今日就讓寇夫人同意了請金家班，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麽辦到的，但此事一看就是因為小白菊。

寇懷玉試圖說明寇夫人，但這次寇夫人似乎打定了主意，連桂姨娘也支持，辦壽辰原是為了讓母親高興，寇懷玉又不能忤她的意，只好答應下來。

小白菊得知後反不以為意地一笑，“我本就是個戲子，只要能掙口飯吃，去哪裏唱都是唱，”見寇懷玉愁眉不展，又溫言勸道：“別擔心，我憑自己的本事，到哪兒都不覺丟人，你不必為難。”

在壽辰的前一天，金家班的戲臺子就已在寇府的後花園搭好了，戲臺對面還搭了一座看臺，正中間鋪著絲綢軟墊的座椅便是寇夫人的位置，兩邊留有看客的坐席，雖是臨時搭建，看臺十分穩健牢固，座位前的長桌上，茶具，瓜子，糕點，生果一應俱全。

壽辰一至，戲班的人員便全部到齊，寇懷玉出其不意的竟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蔡明松，一問之下，方知蔡明松就是金家班的琴師，他曾經也是頗有名氣的武生，藝名“金玉堂”，因不慎摔傷了腿，逢著陰寒天氣就疼痛，便從臺上轉到了臺下，平日為人低調，寇懷玉因為小白菊的關系來過幾次戲班，他認識寇懷玉，寇懷玉卻沒太註意他，所以之前對他印象不深。

隨著鑼鼓聲一響，戲臺上就開始又唱又跳的鬧騰起來，文的，武的，醜角，青衣，……輪番上臺。

寇夫人看了看戲單，有三場小白菊的戲，一場是演個丫鬟，一個場是配角公主，還有一場便是她的重頭戲“紅娘”。

小白菊自從到了寇府就一直很安靜，該唱戲的時候唱戲，該換妝的時候換妝，沒她什麽事的時候就規規矩矩呆在後臺，也不出來。

寇夫人想看她的本來模樣，結果看了兩場戲，都畫著重重的油彩，只能看到個輪廓，看不出個所以然。

桂姨娘也跟著著急。

最不消停的便是柳同心，她迫不及待想看到小白菊，早早便已在看臺邊等候，老壽星在一幫丫鬟仆婦的簇擁下一入座，她也入了座，寇懷玉過來問老夫人還有什麽需要的時候，戲已開演了，正巧這一場戲裏小白菊扮的小丫鬟出場，為了表現小丫頭的活潑伶俐，天真爛漫，有幾句唱詞和動作，柳同心看了幾眼，輕聲譏笑，“她還真適合演個丫鬟。”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說給寇懷玉聽的，反正寇懷玉是聽見了，見寇夫人示意沒什麽需要，他便陪在旁邊看了一段，柳同心心裏老大不舒服，她將桌上的一杯茶一飲而光，便悄聲又嬌聲地對寇懷玉道：“夫君，我口好渴，能不能幫我斟杯茶？”

她原是見小白菊此刻在戲臺上正對著他們，讓她看見寇懷玉給自己倒茶，估計就沒那麽鎮定自若的了，說不定還會露出破綻貽笑大方，卻不料寇懷玉還沒出聲，坐在另一邊的桂姨娘忽然冷聲道：“讓丫鬟給你倒，這身後站著的一堆仆人都是木頭不成，還讓主子斟茶？”接著就上來兩三個丫鬟，手忙腳亂給她倒茶。

桂姨娘的聲音很冷很有力，柳同心頓時嚇出一身汗，隨即想到她都聽到了，那寇夫人肯定也聽到了，於是又是一層冷汗。

接下來，後面有一場是小白菊飾一位公主，這個人物出場不多，動作也不多，有點像個道具人，但小白菊把她的氣勢演出來了，柳同心被桂姨娘教訓了一句後，一直很安分，但是看著小白菊演的那公主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總認為她是在笑話自己，一臉的不屑之色：“也就在戲裏做個公主罷了，還不是個戲子？”

最後在《紅娘》那場戲，小白菊贏得滿堂喝彩，無論哪出戲，每逢唱到高潮有重重喝彩時，都會有寇府的仆人專門在一旁喊打賞，這時，寇府的仆人又在高聲喝著：“辛苦各位了，我家少爺說了，不管是臺上唱曲的，還是臺下敲鑼的，凡來祝壽的，個個有賞。”於是，臺上臺下鬧的，跳的，敲的，更歡騰了。

寇府有錢，寇懷玉待金家班一向不錯，隨著他們賣力的演出，寇懷玉賞了不少錢，這一聲打賞也喊得正合時宜，但在柳同心看來，是明明白白地給小白菊擡樁，她氣得雙腳在地板上跺了幾跺，這本來臨時搭建的看臺，木地板下是空的，被她一跺，頓時“咚咚咚”直響，寇夫人見小白菊的戲也唱完了，被柳同心這麽一吵難以安寧，便帶著身後的丫鬟仆婦們回去休息了。

等到全部戲曲終了，估摸演戲的人妝也謝了，服裝也換了，寇府派人來通知幾個唱得好的角兒去小客廳，說是老夫人和桂姨娘另外有賞。

小白菊進來的時候，寇夫人和桂姨娘這才看清她的外貌，和想象中的妖冶，魅惑不一樣，她白皙，清秀，倒是看起來幹幹凈凈的一個人。

小白菊不卑不亢，領了賞，謝了禮，一聲不響隨著其他人一起走了。

這邊，雙枝得知老夫人和姨娘都給了賞，便問柳同心要不要給，柳同心看見寇懷玉今天打的賞已經夠多了，他是她的夫君，認為沒有再賞的必要；不過，她想起小白菊，眼睛又是一動，滿屋子瞄了瞄，看了看，最後看到了雙枝的頭上。

她將雙枝頭發上的簪子取下來，這是一根很普通的鳳頭岫玉簪，是以前她在娘家時常戴的，嫁到寇府後，寇家給她準備了很多珠寶首飾，她便將這支玉簪給了雙枝，她還記得有一次不小心將鳳頭上的那點鳳冠給磕碰掉了，所以這支簪子有點損傷，而且整體看起來不太好看。

“行，就把這個賞給她。”柳同心笑瞇瞇地說。

“你說賞給誰？”雙枝睜大眼睛，“賞給小白菊嗎？可是這是支舊簪子，還是破損的舊簪子。”

“可它也是玉簪呀，又不是不值錢。”柳同心不以為然道。

雙枝不明白，“少奶奶，你現在那麽多不重樣的簪子，哪一個都比這個漂亮，比這個貴重，為什麽要給她一個舊簪子？”

“你說對了，這就是支舊簪子，她也只配戴這樣的簪子。”柳同心道，一個舊人而已，早就過時了。

她讓雙枝找出一個放簪子的錦盒，將這枚簪子放了進去。

雙枝受命去送錦盒，心裏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這樣做合不合適，然後她叫了一名府裏的小丫鬟，讓她把這個錦盒給小白菊送過去，告訴她“是寇府少奶奶賞的。”

小白菊收到錦盒時，開始並沒有註意，因為今日在寇府收到很多賞賜，戲班裏的人都很高興，整個一個喜氣洋洋，直到那小丫鬟說是“寇府少奶奶送的”，她才有幾分奇怪，打開一看，她很快明白了柳同心的用意，不免嗤之一笑，將錦盒收了起來。

過了兩天，剛剛辦完寇夫人大壽的寇懷玉，正在享受忙完後的輕松；寇家後花園有個湖，湖邊有個“煙波亭”，寇懷玉難得悠閑地呆在這兒，邊看著風景邊餵著魚，一旁，四方和五行正說著笑話解悶。

寇懷玉正自悠閑，只見柳同心風風火火帶著雙枝跑進亭子裏來，一走到他們跟前，“啪”地就將一只錦盒拍在亭內的石桌上，“她這是什麽意思，什麽意思？她比我們家有錢嗎？她這是沖著我在這兒臭顯擺？”

三個人都不明白怎麽回事，寇懷玉似乎對柳同心的什麽舉止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往石桌上瞟了一眼，就又去看向湖邊，餵他的魚去了。

四方和五行當然不能象他這般不聞不問，四方忙賠笑道：“少奶奶，這又是誰惹你生氣了？您慢慢說，別氣壞身體。”

雙枝怕柳同心一氣之下又說出什麽不得體的話惹惱寇懷玉，連忙先柳同心一步，將事情的原委說明。

原來柳同心將那個簪子“打賞”給小白菊後，過了兩天，小白菊原封不動將錦盒又給退了回來，簪子還是那個簪子，卻有了一些變化，簪子的鳳頭部分用一層薄薄的金皮包裹，看起來金鑲玉的裝飾更華麗了些，不僅如此，被磕損掉的那點鳳冠也被金子鑲補，也比以前好看了許多。

“你們說她是什麽意思？”柳同心不依不饒地問，“我賞個簪子給她，她還嫌差了嗎？”

五行拿在手上看了看，“少奶奶，她退回來還鑲了金，你又沒虧呀，這生的哪門子氣？”

“不是虧不虧，是少奶奶認為她目中無人，小白菊這樣做是瞧不起人。”雙枝解釋。

寇懷玉不知什麽時候走過來從五行手中接過簪子也瞧了瞧，臉色變得冰冷，“你是說你將這根破簪子‘賞’給她，她還應該高興？”

幾個人一聽見寇懷玉這樣的語氣，知道寇懷玉生氣了，立馬安靜下來，屏言不語。

柳同心多少也知道寇懷玉的脾性，知道他這是又惱了，可嘴上犟著說：“她這是平白得來的，有什麽不高興，還回話說什麽‘玉收到了，心領了’，心領了又退回來，還鑲了層金退回來，是什麽意思，誰沒見過金鑲玉嗎？”

“住口，送這麽個玩意兒給人，還稱打賞，你可真是給寇家長了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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