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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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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良人

“喲,今日這茶樓,跟個走馬燈似的,可真熱鬧。”葛朝濃一見小白菊,看了看寇懷玉,打趣道。

小白菊一陣羞怯。

“你們去吧,我和朝濃還要去找個店家喝酒。”方思遠對寇懷玉道。

“別呀,懷玉在這兒,小白菊又不是不熟,一起去呀。”葛朝濃一時沒會意過來。

方思遠卻連拉帶扯的,硬拖著葛朝濃走了。

也難怪方思遠想成全他們,方思遠自己的感情是一段苦戀,他心裏愛的是曉風街的名姬宋小青,因為是風塵女子,方母不同意,當時方思遠的兄長已去世兩年,為了讓他發奮圖強,方母答應只要他考取功名,便同意他將小青娶回家。

方思遠廢寢忘食,徹夜苦讀,於前年進士及第,結果方母不僅未讓小青進門,還要他娶了一位大戶人家的嫡女做妻子。

方思遠不敢違逆,自他父親與兄長相繼離世後,他成了家裏唯一的男丁,但他又放不下宋小青,為了見她,沒少拉著寇懷玉,葛朝濃,何慕良一行人掩人耳目,他和宋小青藕斷絲蓮,想買個外宅讓她安定,但宋小青也有傲氣,不願不明不白在一個院子裏,天天等著一個不知什麽時候能出現的男人荒度一輩子,她是個才貌雙絕的藝人,又擅琴棋書畫,寧願彈著曲唱著歌養活自己。

寇懷玉想解除婚約的心情,方思遠非常能理解,只是寇懷玉敢堂而皇之地反對,他卻不敢;他從寇懷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同樣的被迫成婚,同樣的無可奈何。

他曾經覺得寇懷玉這個人性子很冷,不動情,方思遠經常帶著他們去找小青,不乏遇見過很多風情萬種而又才色俱佳的女人,其中有個叫顧長艷的舞姬,是宋小青的姐妹,身姿輕盈,嬌媚若花,舞技超群,人稱“小飛燕”,對他極為傾心,為他魂牽夢縈,可是幾年來,寇懷玉永遠是曲終人散後,第一個離開的人,從不曾對誰多青睞一眼。

寇懷玉身邊只出現過一個小白菊,這讓他又覺得寇懷玉不是無情,而是跟自己一樣,有著同樣的用情至深,他鐘情宋小青,寇懷玉則鐘情小白菊,方家門風極嚴,不可能接納宋小青,但寇家未必不能接受小白菊,所以他希望他們有個好結果。

寇懷玉對於方思遠的這番良苦用心真是既無奈又無法,又難以澄清,不過,他也正好有話要對小白菊說,所以由著他們去了。

小白菊再見寇懷玉,欣喜之情溢於言表,他們從相識到如今,早已熟識得可以談天談地談心,可這一個月的時間,寇懷玉成了有婦之夫,她與他好似又隔了一層,至少隔了一位寇家少奶奶。

他們來到一家僻靜的小酒館,小白菊點了份小炒香幹,寇懷玉這段時日整天在家養尊處優,沒了什麽的胃口,小白菊就又點一份大白菜,和一碟花生米。

看著桌上兩盤清爽的素菜,寇懷玉莫名就想起那天在蓮潭寺吃齋,他和柳菡對著一盤青菜,一盤豆腐,邊喝稀粥吃饅頭,邊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分著那兩盤小菜,那菜的味道很清淡,那齋堂的氛圍很寧靜,那吃飯的人……,寇懷玉的嘴角輕輕揚起,不覺微笑。

“寇爺,寇爺,……”他似是聽見幾聲叫喚,擡頭看見小白菊正奇異地盯著他看,“寇爺,你怎麽了?我叫了你好半天,你仿佛沒聽見。”

“我,剛才想起一點事。”寇懷玉搪塞。

“可是,你剛才——在笑,而且一直在笑著,仿佛很開心。”小白菊說。

寇懷玉不覺得自己在笑,但他剛才想到柳菡時確實很開心。

“你在想一個人,”小白菊猜,“是……新夫人?她很美很溫柔體貼嗎?”她繼續小心地猜。

寇懷玉實在不願談論自己的婚姻,也不想回答,便直接與小白菊說明了來意,“我今日來,是想說,當初是因為我想與柳家退婚,才造了我們之間的流言聲勢,這對於你不公平,現在我已娶柳家小姐過門,所以約定也取消了,你若遇到好的人家,盡早嫁了吧,不要耽誤了自己,我會給你準備一份厚禮做嫁妝。”

小白菊已料到他會說這番話,而且類似的話之前他也說過好幾次,只是從來沒有象今天這般直白,她淚光輕閃,“寇爺,你是要將我趕出東籬院嗎?”

“不是,你是知道的,我不想你誤了自己的光陰,每每想及此事,我就覺得欠妥,我沒有將婚約成功退掉,你的清譽也受損,……”

“這是我自己願意,而且也幫我推脫了很多麻煩。”小白菊不後悔。

“如今你已十八,是最好的年華,找個好人家,不要再空守在這座院子裏。”

“我最好的年華是十五到十八,我一直用它在等你。”小白菊深情道。

寇懷玉想說得委婉又明白,所有的語言最終只凝結成了一句話:“以前我不曾要你等,以後也不必。”

“你心裏是不是已經有了一個人,是新進府的柳家小姐?”

“不是。”寇懷玉一直把小白菊當朋友,不想騙她。

“可是,你剛才的笑,——是在想一個人。”

“只是一個朋友。”寇懷玉見搪塞不過去,只能說實話。

“不,寇爺,”小白菊莞爾而又淒然地一笑,“你每次來東籬院都很少說話,我每天把你的房間整理得井井有條,就只為等你隨時而來,我知道你需要一個地方思考,你總會把事情想明白了,然後痛痛快快去睡一覺,我見過你所有沈思的樣子,每次你的喜怒都會從微小的表情流露出來,有時煩惱,有時難過,有時帶點淡淡的憂傷,有時又帶點小小的喜悅,但那時你依然很精明,周圍的一切動靜你都能察覺到,,但,剛才笑的時候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寇懷玉自己也好奇。

“你以前雖沈默,但不管想什麽,眼裏都帶著光,剛剛微笑的時候,眼裏只有溫柔,非常溫柔,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你,你那時凝神專註,被心中的人占據了眼之所及,心之所思,占據了所有。”

“不要危言聳聽,”寇懷玉聽到她的話有點驚嚇,“只是一個朋友,不可多得的朋友。”

小白菊沒有再繼續爭辯下去,淡然笑一笑,接著讓店小二拿了一壺酒來。

寇懷玉一怔,“我不想喝酒。”

“我想喝。”小白菊輕聲道。

小白菊酒力甚微,與寇懷玉一起對飲,十次有八次會醉,寇懷玉想制止她,卻見她眼中閃過一抹淒涼,便沒有再勸阻。

果然兩杯下肚,她的臉頰就已緋紅,喝過酒的她變得更自在隨性,“寇爺,你都把話說成這樣了,我是不是應該搬出東籬院?”

“我沒逼你搬出去,只是希望你尋一良人,過好自己的日子。”寇懷玉解釋。

“可是我永遠尋不到良人呢?”

“如果你一直尋不到好人家,可以一直住在東籬院,你不用擔心,我不會退租的。”寇懷玉知道,除了金家班,小白菊也無處可去,她不喜歡住進戲班子裏,人多,太嘈雜。

“好,”小白菊飲了一口酒,“我們再訂個約定吧,就是你剛剛說的話,我如果找不到良人,你就一直讓我住在東籬院。”

寇懷玉輕輕嘆口氣,“你認為這樣放心的話,自是沒問題。”可是,紅顏易老,誰又熬得住光陰,熬得住寂寞。

小白菊即刻又高興起來,“那我會一直住在東籬院,我還是象以前一樣,將院子打掃得幹幹凈凈,你一有煩惱就可以到此落腳,你也需要這樣一個地方,對不對?”

他確實需要這樣一個能藏身的地方,就算小白菊真搬走,他也不會把院子退掉,說來他家房產,別院也不少,但無論他身在哪處,寇夫人和桂姨娘總會知道他的動向,只有這個東籬院,雖小而陳舊,卻是他避開煩惱的世外桃源。

“你說得對。”寇懷玉回答。

小白菊又飲了一口,仗著膽大,“寇爺,你能告訴我你的秘密嗎?你的心上人是誰?這麽久以來,你一直呆在自己家裏,除了你的那位新夫人——柳家小姐,我想不出還能是誰?”

“不是她。”寇懷玉又回答。

但是說完這幾個字,他又覺得回答得挺歧義,不是她,難道就承認是他想到的那個人,可他想到的是柳菡啊;但凡是個女的,他真的會因為小白菊的那番話承認那是自己的意中人,可,他轉念又一想,還是不對,為什麽是個女的,就會是他的意中人,如果不是女的,難道就……

寇懷玉這一驚非同小可,比剛才更讓自己覺得驚嚇,他在胡思亂想什麽,都怪剛才何慕良和蔡明松的成雙成對,讓他把正常的理念都顛倒混淆,還有眼前的小白菊,層層疊疊的引導,那些話好像真的一樣。

那個人是柳菡,一個只見了三次面的柳菡,柳薏的兄長。他這樣告誡自己,果然就瞬間腦海澄明清醒,界限也變得很條理。

他不禁又一陣哀怨,他交往的都是些什麽朋友?一樁樁,不能讓他更明白,只是變得更糊塗。

這時,小白菊比剛才又醉了一些,她拍著手大笑,“寇爺說不是她,就一定不是她,可你心裏的良人呢?誰能配得上你?”

寇懷玉不想再被她繞進去,趕緊打住她的話:“沒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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