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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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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就範

這時,他聽見街面上傳來木魚聲,一聲聲,一聲聲,緩慢而有節律,因為街上的空曠而顯得特別清晰,仿佛一聲聲敲在了寇懷玉心裏,寇懷玉探頭從窗外向下望,酒肆大門口站著一個少年,從寇懷玉的視角看不清他的面容,他戴著一頂瓜皮小帽,後面留著鞭子,卻穿著一身淺色的僧衣,他不象是和尚,卻在化緣。

酒肆夥計出來給了他幾枚銅錢,他行了個禮,念了句佛號才轉身離去,月光下,他的背影有點清冷,卻不落寞。

寇懷玉有點好奇,看不出來這少年究竟是不是和尚,可是中秋之夜,一個人游走在街上,想必是個沒有家的人吧。

小白菊半醉半醒,絮絮叨叨在對面說了不少話,寇懷玉從窗外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一句也沒聽進去,待小白菊撲倒在桌上,他才知道她醉了,好在東籬院不遠,他將她送回家後,徑自來到附近的一條小河邊。

圓圓的明月映在河面上,隨著河水的流動閃著粼粼的波光,忽然一個放著蠟燭的小紙船緩緩從河面上飄過,“明月千裏寄相思”,這應該是只帶著對親人寄托的小船,寇懷玉循著小船流過來的方向,發現不遠的河邊還立著一個人,他身形纖瘦,面對著河流,一動不動地站著。

竟然和他一樣,還有個孤單的人,寇懷玉莫名帶著同病相憐之感,走上前去,月光傾瀉在那人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光華,他穿著一身淺色的僧衣——是那個在酒肆門前化緣的少年。

也許是聽見走近的腳步聲,少年回過頭來,他們的距離不遠不近,盡管逆著光,寇懷玉不一會兒還是看清了他的面容,五官分明,十分的俊俏,周身散發著一種淡泊的氣質,那一層披著的月光,仿佛才從月亮中走出來一般,似若脫塵的小仙,讓人十分不真實,有一瞬間,寇懷玉以為自己真的喝醉了。

寇懷玉原本想進一步走近他,此刻卻挪不動腳步,他望著那少年,那少年也望著他,定定地站了好半天,寇懷玉才想起應該打聲招呼,或者說句話,打破這仿佛凝固了的時光,可是聲音噎在喉嚨管裏就是吐不出,他遇見這少年的美好,讓他感覺什麽話都略顯多餘。

還是那少年先動了,他也無話,只是微微頷首向他合十行了一禮,便步履輕盈的離開了,在寇懷玉會過神之前,從夜色中消失在寇懷玉的視線裏。

寇懷玉有些失落,還未褪去的酒意裏,他覺得是在做夢。

他回到家,母親寇夫人正坐在大廳,一副冷冷的面容等著他,侍坐在一旁的桂姨娘陪著笑臉,以往的中秋,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還要到後院的望月閣上吃月餅賞月,此刻也都沒了心情。

寇夫人想要呵斥寇懷玉,被桂姨娘給拉住了,在桂姨娘的示意下,寇懷玉給母親陪了不是,寇夫人道:“今日八月十五,才給柳家下了娉,你就去找那狐貍精,這麽晚歸家,還一身酒氣,你以前受的禮教都去哪兒去了?新娘子還未過門,再這般執迷不悔,讓你的娘子以後情何以堪?”

桂姨娘替寇懷玉解圍,“他也就這幾天自在了,待新娘子娶回來,不就有人管他了嗎?夫人何必再嚴苛於他?”

寇夫人似乎也懶得再訓斥他,“也罷,大喜的日子已定在了九月初九,是個黃道吉日,親家也同意了,你還是盡快收收心。”

這消息猶如一道晴天霹靂,“怎就這麽快?這大小事宜,就算要籌備,也來不及吧,不到一個月的時日,婚姻大事豈同兒戲,哪有這麽匆忙的?他柳家就這麽急著嫁女兒?”寇懷玉急急忙忙辨著。

桂姨娘笑著:“不是對方急著把女兒嫁出去,是咱們家急著想把新媳婦迎進門,柳家舍不得,是說想緩上一兩年,可這門親事是早就定下的,早娶晚娶都要進門,所以夫人認為沒必要再拖。”

“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都無足輕重,再說有什麽籌備的,銀兩備足,什麽籌備都不是問題,更何況,這門親事早就許定,該準備的也早就準備好了。”寇夫人泰然。

桂姨娘安慰寇懷玉,“你真是修得好福氣,那媒婆回來說,柳家小姐自知要嫁給你,自幼受的熏陶都是如何做好寇家的媳婦兒,她母親深知寇府的禮節習慣培養,一步步教授她,這以後相夫教子,孝順長輩,一切尊你為上,她竟好似為你量身定做的一般。”

寇懷玉一陣惡寒,“她是個人,又不是附屬在別人身上的物件,在娘家言行舉止為別人而生,嫁出去還要為別人而活,我娶這樣一個女人,到不如擺個木偶更聽我的話。”

寇夫人惱道:“你說話愈發的放肆!”

桂姨娘怕他再惹寇夫人不高興,只道夜深了,催促著寇懷玉趕緊回屋休息。

寇懷玉回到屋裏,更加是心神難安,夜不能寐。

第二天郁郁寡歡,又著人去叫方思遠,葛朝濃,何慕良出來陪他喝酒。

方思遠的情況和寇懷玉差不多,也是遵從母親之命,去年才娶了一位娘子竇氏,方思遠原本與曉風街的名姬宋小青兩情相悅,但他母親方老夫人門風嚴謹,門第觀念極重,不允許他有娶宋小青,還千挑萬選為他擇了門當戶對的竇氏為妻,方思遠不敢忤逆,成親後夫妻二人談不上感情深厚,卻可謂“相敬如賓”,關系不溫不火,他的娘子天天在家陪伴婆婆,對他在外是否花前月下,把酒言歡一概不聞不問,所以他成了家其實跟沒成家一樣,只是方思遠為了避免惹母親生氣,不敢明目張膽與宋小青來往。

方思遠力勸寇懷玉順從了寇夫人的決定,只要那位柳小姐大度,他裏裏外外兼顧,齊享佳人之福,也沒什麽不好,可寇懷玉一根筋,堅持非自己所喜不要,堅決不從。

葛朝濃也勸道:“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哪一家不是天經地義,你卻偏要做個自己做主的異類。”

無奈寇懷玉執意要做個異類。

越是不想來到的日子越是比想象中來得要快,這段時日寇懷玉想過要逃,卻被寇夫人派人看得死死的,這親事大小事都不由他操心,只要他等著做新郎,除了在飛快的光陰中等著就範,寇懷玉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就如寇夫人所說,只要銀兩準備充足,一切籌備都不在話下,更何況還是門娃娃親,該準備的早就準備好了。

九月初九,寇懷玉帶著滿腹的怨氣,滿臉的憤懣,被人換上喜服,推上高頭大馬去迎親,他不能不去,因為寇夫人將他不願娶妻的叛逆全部歸罪在了他身邊的兩個小廝身上,給他們各打了十大板,這還只是小小的懲戒,如果寇懷玉不如期迎娶,她會將他們攆出寇府。

這兩個小廝一個是自小就伴著寇懷玉長大,一個是半路進府卻很懂寇懷玉心意,猶如他的心腹,他自然舍不得,更何況,即便不是他們,寇夫人也會有別的辦法逼迫寇懷玉就範,寇懷玉只能暫時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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